论到私怨上,他更是和宋修谈不拢,光那张阳奉阴违的脸,就见都不想见,背后更不知干了多少不干净的勾当。
穆槐哑然失笑:“臣女也没说要收拢他。”
晏霖重新注视起她,却见女子唇角噙起丝淡然的笑意:“即使不用我们,朝中也有中立的人吧?”
现下晏熙的势力遍布朝野,但还不算全军覆没。穆丞相曾明面表过态,不会支持太子,因此他来拉拢宋修,也不会信。其余小官,宋首辅更是瞧都瞧不上。唯有太傅还保持中立,不知倾向谁。
职位也颇为特殊,从前在皇帝年幼或体弱时,甚至有能力与丞相代掌国事。
直到近年权力才逐渐削减,却仍旧有不少实权。宋修等人一直在讨好他。
晏霖亦想起太傅来,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引人注意,凝视着穆槐的神色,心中蓦地多出个猜想来。
她又勾起唇角,在自己家时总板着张脸,现在远离了那些女子,日日要应对更多算计,神色反倒没那么压抑。
“由臣女去做。”
她去的话,隐瞒身份则更容易。
晏霖眉梢一跳,他倒不是不信穆槐,但随之又想到什么,疑惑神情也退了不少。
穆槐浅笑道:“殿下,您也听闻太傅求药一事了吧。这是个机会。”
男子微微颔首,在朝中人人自危时,那人无视了名医云集,名药遍地的太医院,偏要搞这种把戏,还不说害病的是谁,说不定目的真没那么单纯。
“但臣女也只是猜测,到底是不是真心求药,也只有去了才能知道。”
皇帝现在已经靠不住,唯有从朝中还未被晏熙收拢的臣子入手。太傅立场不明,若借献药一事其暗中支持,定是多了层保障。且由他离间太子与宋修,更难瞧出破绽。算是各取所得
晏霖凝视了她片刻,忽地轻笑道:“你每天真够忙的。”
面色略有玩味,全无对外冷淡之态。
在穆府时便总去济世馆学医,最近更是宫中府外来回走,与其他待字闺中的人相比,这女子就没一刻清闲过。
“一切全凭自愿。”穆槐的笑意清淡纯粹,“至少,比在一寸天地勾心斗角强许多吧?”
何况,她重生后,就没平安无事超过三个月,早就忘了那感觉了。
“而且,这对从医者而言根本算不得苦。臣女也不想回那穆家。”
晏霖心弦微动,阴差阳错问道:“以后你想云游?”
穆槐点点头,还微笑道:“等安定了,再谈人生理想不迟。”
她满心想着太傅的事情,只觉得这问题有些奇怪,不像他会提的。为救人奔波的感觉,比闭门不出好得多。
晏霖淡然将目光挪开,不再应声。他在意什么呢。
二人的关系唯有合作,都不想让太子事成而已,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暧昧。待结束后,自然是桥归桥路归路。
晏府迟早会恢复成以往的凄清模样。他也早习惯了。
眼底的自嘲一闪即逝,谁也不曾注意到。
京城。
太傅府寻药的要求,已经挂了好几月了。
这其实不太合规矩。但太傅只说情况危急,皇帝又全神贯注地修仙,这种小事也不稀罕管,敷衍地答应后,便任由他钻了空子。晏熙等人忙着蛊惑皇帝,虽然心存疑虑,但见问不出差错,也没太追究。
京城懂医术的能人辈出,对自己才华有自信的,自然也不少。
起初许多人为之眼红心热,边打着包票说自己有药,边随楚家的家丁进了门。
结果,在众人以为事成之际,先前信誓旦旦的人,却又被赶了出来。外人问起,只说他要找的药太贵重,做不到!
虽不知他到底要了何药,但传闻说得越来越玄,说大人出了个绝世难题,药也是百年难求,普通医者连见都没见过。
有好奇的人会凑近来看,瞧见下面的赏赐,惊呼片刻后,疑惑道:
“这样丰厚的赏,都无人敢应么?”
应答者嘁了一声:“一开始的确是门庭若市啊,但家丁说,许多医者一进门,要求一提,转身就出来了。就算这样还有三人拿了药去呢,结果都不符合大人心意,被贬到不知哪去了!”
好奇者若有所思地应了,这种生活与他们无关,自己只有瞧热闹的份。
随即,便再也无人去瞧那告示了。连一位身着暗色衣裳的人朝那走去,也不曾有谁注意。
和街道相比,那地方显得颇为冷清。
穆槐压着斗笠,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议论,此时还能撞上人讨论,已经走运了。
接下来,便该看正文了。
她微微仰头,纸上的字与传闻描述别无二致,而日期写着:章隆十六年十一月。
差不多在那时,河东城官员的丑闻逐渐传开,正是皇帝沉迷仙丹最厉害的时候。二者有什么关系么。
上头的要求有些奇怪,治病为次,求药反倒是首要的。
满足要求者,可赐黄金万两,光耀门楣,仅此荣耀,便可保世代荣华富贵。难怪起初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比杨橦说的诱人多了,看来是之后又提高了赏赐。
揽才者,的的确确是楚家太傅。他一向处事平和,如此高调的行事方式,与他的性情的确大相径庭。
女子唇角勾起个隐晦的弧度,转身离去。
直到人走得只剩个背影,才有人发觉到她的不同。
“诶,她方才是不是往那走了?”
“会不会是……”
几人不约而同朝那地方瞧去,果真,本该写着求药的地方已空无一物,连边角都未留下。
引起阵微小的议论来。
离张贴已有三月之久,热度早已过去,大多数人都把那事忘了。女子一走,倒掀起了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刚才,是那个人揭的吧……你看清是谁了么?”
那人遮着个面目,看不清她的模样。这有些奇怪,但寒冬之际把自己包裹紧的,也不是很少。
答者灌了口温好的酒:“和我们有何干系呢,八成又是个不自量力的。”
附和此话的人显然更多,对大多数百姓而言,这种事只能算作饭后谈资。
正好,穆槐也不希望被认出来,否则这一身就白穿了。
清瘦的背影,很快消散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