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还不知该如何摆脱这一切,今天就完美解决了所有问题。杜伯郎带着素凡,身后跟着一只巨大的黑蝎子,喜滋滋地走过暗道。
素凡问:“阿郎,那个人修,你是继续养着,还是放他走?”
“若他想离开,就离开好了。”杜伯郎笑眯眯地举着两盏小红灯笼,豆大的光晕罩着眼前不大的范围,故作遗憾道:“只是他那副模样,想要再融入正道,难了。”
素凡扯扯嘴角,有些恶意地嘲讽道:“他戒不了药瘾,离不开阿郎你的。”
杜伯郎立住身子,笑睨了素凡一眼:“我难道是卖药的货郎?”伸手在他额头敲了一记:“我那药都是好东西,他消受不起,也没办法。”
说罢,他回首看着黑蝎子,伸出指尖,黑蝎子举起大钳子小心地跟他的指尖对了一下,“你看,同样的药物,我姐姐不就接受的很好嘛!”
杜伯郎凑近了些,心疼地看着她的红眼珠,小声道:“这次我们去拜访故人,他上次跟我说过,只要我能安全地脱身,他定能治好你。”
再也没有契约能约束着杜伯郎了。顺着密道,他们一行人极其轻松地走出赌场千米之外,在一处围墙下,他停下脚步。
借着惨淡的月光,树影有一个熟悉的黑影单膝跪在那里,见他们出来,低首小声道:“主人,白猫回话说,他愿意接手这里,并祝您一路顺风。”
“那就好。”杜伯郎的心轻轻落回原地,玉轻舟是他初次利用魔药抓在手里的牌,抓久了,自己也习惯了,一旦脱离自己的控制范围,纵然毁去,以后再找同样的牌,多少会有一些不方便。
他缓步走过去,亲手扶起玉轻舟,帮他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土,展颜一笑:“以后无需如此。”他拽着他的手,转身一起走来:“我喜欢听话的孩子。以后跟着我们一起亡命天涯吧。”
玉轻舟被杜伯郎轻轻拽着,又闻见那股熟悉的香味,那股带着魔力的香味,从杜伯郎的袖中传来。他发胀的手指,麻木的心脏,又重新鼓动起来,血管里汩汩地流着血液。
‘我的血肉是有些疼的,但是我觉得我还能忍得住。这种疼并不是药瘾带来的。而是,只要你靠近,我就觉得心口,很疼。’
‘你并不是一个坏人,我知道!’
‘哪怕一开始,你只是拿我在试药而已。’
‘而我,却是一个坏人,你并不知道!’
‘哪怕到现在,你都以为在摆布我而已。’
对于玉轻舟来说,偶尔走神的机会并不多,他一直都是一个机灵人,只是现在,被杜伯郎这样牵着走了几步,情绪被无限地放大起来。
‘被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盯住的话,我就跟赤 身 裸 体 一样,无处隐藏。我是真的,真的愿意为你赴死。’
这样的心思是何时而起呢?
如你所说,这世上唯独人心难以揣摩,竖看是火,横看成冰。
再又似,你给我下药,别人是恨之欲死,我却甘之若饴。
这样,你就会放心地让我留下,驱使我为你做事了。
多年前,我偷偷溜进摩天崖,想要得到一把真正具有剑灵的利剑,遇见了素凡,他把你的意思告诉了我。你能给我的是魔力,我能付出的是效忠。
“对了。”杜伯郎举着小红灯笼,正准备做法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停了脚步:“玉轻舟?”
“在。”
“你那只猫鬼呢?”
“属下让它去拿一点东西了。”
“何物?”
玉轻舟上前轻轻说了。
“啊!那个。现在不需要了。猫鬼在白猫的眼皮子底下,很危险,让它速速回来。”
“是。”
……
方才地底下的擂台打斗中,伍韵让他们速退。于是,魔物,妖物,人修,疯狂地涌出来不少,有消息灵通的妖怪趁乱大喊道:赌场出事了,倒闭了,老板溜啦,赶紧去抢钱啊。有些兴奋不已的小妖已经付之行动了,躲在暗处的,守住门口的,都在准备伺机下手打劫。
混乱中,自然没人发觉一些细节。比如:赌场门口的红灯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铜质的三脚蟾蜍。再比如:这里的主人换了一个模样。
赌场地面那层,戴着玳瑁眼睛的当铺老板已经坐在那里了。
不过坐没坐相,他斜靠在长榻上,榻前有小桌,放着几只碗一杯酒,衔蝉将军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抽着长柄烟斗,一副主人的派头。
察觉到伍崈,伍韵等人走上来,他推推眼镜,还招招手:“坐坐坐。”
纵然大伙都知道眼前是一只白猫,还是受过御封的白猫,但还是无法与传说中临风而立、风流倜傥的御猫形象联系起来。
衔蝉将军在榻前扣了扣烟斗,推了推滑下的眼睛框,这才抬起那双凤目,扫过眼前众人,呵呵一笑:“这里现在是我的了,小金蝎走之前,把这里当给我了。”
“死当?”风火散人诧异了一下。
“自然。我可不接受活当,那容易亏本的。”
木异心道:这个死要钱的货,又懒又馋。居然还是有封号的猫,不公平啊。
“当了何物?”
“这可是我和顾客之间的秘密。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如果你确实想知道,可以付钱买他的消息。”
“看来,衔蝉将军已经想好后面的买卖了。”风火散人揶揄地甩了拂尘,找个座位也坐了。
“好说好说,我准备开一家买卖消息的铺子。你们若是有想问的赶紧问,今天打九折。”
“九折?”木异第一个叫起来:“跟没打折有何区别?”
衔蝉将军不理他,凑过去跟伍崈兜售生意,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值得买。
“这里其实是个风水宝地,有很多忠心耿耿实力强悍的伙伴,只要我付出固定的报酬,他们很乐意为我办事。”
“就凭你?”木异摸着下巴嗤了一声:“你口中忠心耿耿的伙伴,不会是外边的…那些狗吧。他们可是野生的,你养的起?”
“对,仅凭我就可以。我的消息就是值钱,不过你问的话,我一个折扣都不打。”衔蝉将军给自己点上烟斗,喷出一口雾,在雾气中,他伸手摘下眼镜,支着下巴一甩头,淡蓝色的眼眸第一次展露出来。
他的面孔其实很小,有着一个尖尖的小下巴,大大的圆耳朵,猛一看,十分的幼齿可爱,再加上他故意戴着一个大号眼镜,一说话,眼镜就往下滑,时不时的还要推一下,原本是一副搞笑模样。
但是,当他真的摘下了眼镜后,大家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无他,此猫的眼神实在太犀利了,那双浅蓝色竖瞳,几乎能洞穿你所有的缺点和想法。所以,他只是摘下眼镜,展示了一番自己的大眼睛,又把玳瑁腿的眼镜戴上了。
“无知!”这就是衔蝉将军给木异的评价。抖了抖烟斗,他不再给予多余的评价。
忽而,衔蝉将军侧耳一动,脸上就堆满了笑:“好吧,现在,有生意来了,本来我不做亏本买卖的。但作为朋友,我得给你们看看我的诚意,现在我无偿给你们一个线索,赶紧回你们住的地方去,那个老头子,现在有危险。”
“危险?”木异眯起眼睛。
“不过,你这时候回去,怕也赶不及了。”衔蝉点着头抽烟,喷烟雾,眯着大眼,贼兮兮地盯着木异笑,再也不肯多言。
我屮,卖关子是不是?这是跟我杠上了?老子还怕你不成!木异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一把抓过白猫正在吃的黄豆碗,从碗里摸出十来颗黄豆,往天上一抛,左手并在右手掌上,凝神念道:“吾道进门来,护法随后跟,一把降魔豆,落地重千金。”同时双手一挥,喝道:“兵至。”
十多粒黄豆在落下的途就幻变成十多个身披黄葛的士兵,各个蒙着面纱,脚一占地,身形逐渐变大。
看不清面目的黄豆葛布兵,刷地站直,一齐扭头看向木异。
木异并指一指门外:“速去随心客栈,请老店主前来相见。”
黄豆兵,齐齐点头,一晃身就不见了。
……
此时的客栈门外,有人正在敲门。“邦邦邦,邦邦邦。”
老肉芝在里屋喝茶,听见敲门声,起身问。
“谁啊?”
“是我。”门外是伍韵的声音,他身影透过月光,投在窗纱上。
“哦,已经解决了吗?”老肉芝放下茶杯,掀起门帘看了一眼窗口,慢悠悠地往门口走:“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其他人呢?”
门外伍韵的声音无比地轻柔:“老伯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开门吧。”
老肉芝的手刚打开门栓,闻言愣了一下,没有继续开门:“木异兄弟没跟你一起回来?”
“木兄忙着跟我师父玩闹呢,让我先回来。”
不对!老肉芝的手紧紧将门压住,重新插上,心跳得极其快!
“老伯?老伯?”
门外的伍韵还在敲门。
虽然声音,外形一模一样,但老肉芝知道,此人绝对不是伍韵。
门外的喊门声,停了下来。敲门声继续,而且越来越急。
老肉芝拼命抵住门栓,手脚发抖。
蓬得一声,大门被一只脚蹬开。老肉芝被这股力震得飞进去几丈有余,撞到墙角才停了下来。
风,从刚才的大门方位传来,吹散了来人的头发。一直敲门的伍韵披头散发地抬起脸,裂开嘴笑了:“老伯,为何不开门?非要我打破大门?这不合规矩。”
话一说完,门外刹那间飞沙走石,伍韵的身影扭曲模糊起来,他踩着碎石踏过毁成木屑的大门。
他一边走一边念叨:“这不合规矩,按理说,应该是我先敲门,你再开门,我受到你的邀请才能进来的。不过,玉郎在等我的消息。老伯没时间了,速速跟我走吧。”
“不!不!不!”老肉芝摇头缩在墙角,死活不答应。
“玉郎在等我,玉郎在等我。”那个黑影只是重复这句话,右手抬起,肉垫消失,五根尖刺冒了出来,他继续道歉:“不好意思,得罪了。”
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老肉芝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着,拼命摇头。
难道我今晚就要落入那些魔物的手里?说实话,我还是很想出门走走的,这些年,我苦守在这里,因为怕死,都不敢出门太远,熬都要把我熬疯了。这就是我的命么?可我不想被人吃掉啊。
正在胡思乱想。
紧接着,老肉芝就觉得自己后脖子一紧,身体被人蛮横地拽了起来。
一阵生黄豆的土腥味弥漫屋内,他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
过了好半晌,并没有预期中的阴冷袭击自己的脖子。老肉芝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色逐渐恢复正常,他这才看清楚,自己被一个身着黄衣,蒙着面纱的人偶拎在手里,另外一些蒙着面纱的人偶士兵将他围在身后。
那团黑影并并不知道害怕,双手化为利爪,上前与黄衣士兵打斗起来。
拎着老肉芝的男人与另一黄衣人合力举起他,就地一蹲,不见了踪影。
身体被人举着飞奔,旁边的景色都是虚影,一页一页的翻过身边,忽冷忽热的空气经过脸侧,老肉芝缩成一推,吓得差点尿了。当感觉自己停住时,老肉芝费力地睁开眼,然后……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皮。
木异蹲在木凳子上,嘴里叼着一颗牙签,正龇着牙对自己笑呢。
“老头,你安全抵达。没事吧?”
“我没死?”
木异捏了捏老头的胡子,拽下来一根,叼在嘴里品了品,笑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看来你暂时死不掉了,只要你不是自寻死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