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肉芝顾不得胡子疼,眨眨眼睛,左右看看,伍家兄弟加上风火散人;阳家兄妹加上方泛舟;这回才对嘛。
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他从地上爬起来:“刚才,有一猫鬼前往我那里,准备掳走我。”
“黑色的猫鬼?”风火散人起身问。
老肉芝点头:“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黑猫鬼,在万流城引你们前来的那个猫鬼。”
衔蝉翘着腿,吧嗒吧嗒抽着烟,呵呵一笑:“那只猫,原先是玉家里养的黑猫,自小都是玉轻舟在喂养,活了很多年呢,有灵气了。”
马安亭的折扇加速扇了起来,眼珠转悠来转悠去。
木异又蹲到衔蝉将军的榻前,斜了他一眼:“别人冒充你的名号,你不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我和他都是猫,猫又何苦要为难猫呢?”衔蝉将军吐出一个烟圈:“再说,他现在只是猫鬼而已,我是御封的衔蝉将军,我怕什么?”
“他干得都是坏事啊?”
“我也不做好事。我是收钱才做好事的。”衔蝉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你们又不是我的客户,我干嘛要多管闲事?”
他磕了磕烟斗,翻着漂亮的白眼,指着木异:“还有那个谁,都不知道感恩,要不是我免费给你消息,这个老头就被猫鬼抓走啦。”
说话间,木异身边的气流波动了一下,余下几个黄豆葛衣兵抱着一个黑影子回来了。木异一挥手,葛衣兵丢下黑影,原地打转了几圈之后,还成原型。
木异上前收起黄豆,假模假样地递还给衔蝉。那白猫恶心极了,连连摇手,表示别人用过的东西,他不要。
木异料是如此,开心地全收了起来。
那团黑影,并未惧怕,失去黄豆兵的桎梏后,他从地上起身看着伍韵,很快变得与伍韵一般模样,对他深施一礼,再又发出伍韵一样的声音:“又见面了,多谢你赠予我一双眼睛。”
他露了这一手本事,把大家都唬了一跳。
风火散人这才相信猫鬼是真可以拟人到这般地步,有些气恼地问:“你受何人指使?那一城人到底是死于何人之手?”
猫鬼又恢复成原本模样,一只黑色的猫影,蹲在地上摇头道:“不是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抹猫魂而已。”
木异叼着牙签蹲在那里,嘻嘻笑道:“前辈莫要上当。猫鬼惯会糊弄人心,你们看他回的那么快,就知道其间必有隐情。”
风火散人从手中逼出一对峨眉钢刺:“再不言语,只能动粗了。”
黑影猫鬼趴在地上,闭目装傻,默不作声。
木异站起身来,绕着黑猫转了一圈,鼻子嗅了嗅,有些不舒服地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想了一会儿:“你依靠玉轻舟的血而活?啊…那么,这就好办多了。”
他嬉皮笑脸冲风火散人眨眨眼睛,绕至猫鬼身后,忽然动手,一掌将符纸拍进黑影猫鬼的后腰正中。
猫鬼眼珠蓦地瞪大,彻底僵住了。
木异摊手示意:“好了,这次啊,你们可以问了。他必定实话实说。”
其实,问与不问差别不大,左右不过那几个人,再者猫鬼只听猫主的吩咐,何人养他,大家都已知晓。
少卿,被放开的黑猫一声尖叫,一团青烟从嘴里嚎了出来,随之他的眼中流出一行清泪,瘫软在地。
木异挥手驱散烟雾,有些遗憾地嘟囔道:“他的主人切断了联系,单方面的。”
猫鬼舌头伸出,四肢酥软,抖若米糠。
众人有些伤感。有人提议干脆给他个痛快算了,省得见他痛苦难捱。
“喂!”衔蝉晃悠着小细腿,推着大号眼镜笑得特慈祥:“你们要不要他?不要的话,我要了。”
“我们自然不要。不过,这猫鬼快不行了。”阳灵川提醒白猫。
“任何与猫鬼定下的契约,在我面前都是假把式。”白猫跳下美人榻,迈前一步,推了推眼镜,露出那双淡蓝色的大眼睛,逼问猫鬼。
“你可愿跟着我?可随我修正道,不必渴求血液、也不必听人调遣,从此自在快活。”
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
那个猫鬼抽搐着闭上眼睛,过了半晌,才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若衔蝉将军愿意收留,我愿意跟随将军。”
“玉郎待我极好,我活着时,未让我受过苦,当我寿元已尽,最终死去时,他一直在哭……”黑猫看着衔蝉将军,眼中露出一丝哀求:“我是自愿为猫鬼的,将军以后莫要害他。”
白猫跳起来,扒住猫鬼的小脸,左、右、上、下,仔仔细细地看着,像在打量稀奇品种一般,啧啧嘴摇摇头:“唉……我最讨厌老实孩子了,你我简直不是一个物种啊!”
他忽然张开冒出尖牙的小嘴,对着猫鬼的耳朵无声地大叫了一声。
周围人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有那只猫鬼面貌一僵,眼角、眼眶、耳朵里均流出一丝血液。
只有木异紧紧握住了耳朵,皱眉看着衔蝉,嘟囔着:“你这怪猫,想破人记忆,自己去你屋里好了,非得在这里,把我耳鼓都要弄破了。”
衔蝉伸出爪子弹中猫鬼的眉心。猫鬼应声跌倒在地。
见那猫鬼昏了过去。白猫很开心地拍拍手,进来几只身穿黑斗篷的大高个。
“把这孩子抱我屋里休息去,改天我再好好劝劝他。”
得,这白猫准备把猫鬼弄成白痴,慢慢玩了。
不过,这跟木异无关,他根本不会多管闲事。
风火散人想那事的原委,嘱咐伍韵:“既然知道所有的来历。霜飔,你把那玉家家主的残魂放出来吧。”
伍韵掏出玉葫芦,放出一蓬灰色的残魂。
既然晓得一切均是玉轻舟所为,还得给那个老流氓超度亡魂。想着心里就无比的膈应。
马安亭有些厌恶地掩住鼻子,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转身就准备走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回去跟婆婆复命了。”
“等等我,等等我。”木异搭着马安亭的肩膀一起走出来。
“你干嘛跟着我?别碰我!”马安亭抖开他的手,打开折扇,扇着周围空气,一副嫌弃的样子。
“里面空气不好,而且我不喜欢做功德的场面。”
“这倒难得,看你跟那帮人亲热,难道没有学到几分慈悲心肠?”
木异捂住心脏,一副受惊吓的样子:“我好怕啊。我怕我学会后,那些老家伙都从棺材里爬出来杀我。”
马安亭以扇遮脸,暗笑了一会儿,乜了他一眼:“原本看你极不顺眼,不过现在看你顺眼一些了。
不过,你没有师门,却一身本事。这些本事,是你偷来的吧。”
前半段,木异听着顺耳;后半截话,很明显在说那啥,木异有些不开心。
“什么偷。我是天才,我天生什么都会。”
马安亭笑得极为愉悦^ ^,拉长了声线:“哦~~天才~~”
木异咧嘴,露出后面森然的白牙,满不在乎道:“好!就算是,他们又能把我怎样?自己没本事看住自己东西,被人抢了也是白抢。何况我可没抢啊,最多就是看了几本书罢了。”
马安亭摇摇扇子,“看书,是一个好习惯。”
“我应该说声谢谢吗?”
“你这混球,总是令我不悦。”马安亭低头躲开木异的准备拥抱的手臂,转过身:“别靠近我,我不习惯。无需挽留……”他顿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不过…”
最终他还是说了:“原不该多嘴。若我不点破,怕是你们猜不到其间的关键。伍霜飔他们路过我婆婆的道观时,曾问过我婆婆一个花名。”
“嗯~?”
“你回去问问伍霜飔,可还记得蚀心罗藤的故事?”马安亭说罢就想抬脚。
“你等等。”木异拉住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的马安亭,“蚀心罗藤?说一说。”
“蚀心罗藤,说是藤,却又不是藤,那是一种奇花。我第一次跟伍家、阳家妹子进赌场,赌场里的小紫藤给我喝的一种酒水里,混有几滴这种花的毒液。这种花液若是少量服用,容易使人产生幻觉。”
“蚀心罗藤?是致幻毒药?”木异皱眉道:“我只知道那玩意的花、叶、汁均有毒。”
“非也,非也,世人以讹传讹耳!”马安亭有些激动,觉得很有必要给木异上一课:“再也没人比我更了解此花了。蚀心罗藤,名字虽然可怕,但其实,此花平时不仅无毒,还很香艳呢。她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产生毒性。”
“何时?”
“生育下一批花籽之时。”
“愿闻其详!”
“此花最为特殊之处,一生只开花一次,开花只为结籽,此时最毒。”
“然后呢?”
“产籽后,她们保持剧毒之体三四年左右,只为护住幼子。
“最后?”
“最后,等花籽长大,她立刻枯萎而死。”
木异喃喃自语:“也就是说,这种花液,凭他们这种不能出远门的小蝎子,根本无法弄到手。”
“蚀心罗藤尤为忠贞,一生只开花一次,一生也只孕育一次。平日里,想见此花就已经需要机缘了,更何况是育子之后?她的毒液只为保护幼子,如此特殊的时期,难道是谁想遇就遇见的?”马安亭摇着扇子:“你好好想想吧。”
“你一个鬼神道的小鬼,又如何得知?”
马安亭极为神秘地仰天一笑:“你问问伍霜飔,让他想去,若他还不明白,也就罢了。”
“喂,你说明白啊,神神秘秘的。”木异拽住马安亭:“最讨厌说话留半句的人。”
“天下第一聪明的天才大哥,你需要自己动动脑子。”马安亭扭身露出闪瞎人眼的微笑:“别逼我了,我就是这个臭脾气。”
马安亭蹲下身子,给一直傻乎乎站在旁边的小豆子几颗糖果,摸摸头,又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虽然隔着面具,小豆子还是感受到对方的善意,笑眯眯地接过去,小声吼了一声。
马安亭笑得眯起眼睛:“知道啦,不必谢我,小豆子,再会了。下次再见面,希望小豆子变成更厉害的黑僵哦。”
木异抽抽嘴角,这算什么狗屁祝福?
小豆子明显很喜欢这个祝福。跳来跳去地吼道:“吼、吼、吼”极为开心。
马安亭对可爱的孩子从来都不是敷衍态度,他很认真地对待小豆子,小豆子自然也很认真地对他。
小豆子蹦到木异肩上,拽拽粑粑的耳垂。木异想装傻,吹着口哨抱住小豆子往里走,边走边跟马安亭道别:“慢走,不送哈。”
小豆子不依,指指马安亭:“吼、吼、吼。”继续拽粑粑耳垂,见粑粑不理,跳到木异腰上,自己动手摘袋子。
我屮,我居然养了一个小贼。好,好,好!
木异被小豆子骚扰的头疼,龇牙咧嘴地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玉瓶来,心疼极了,含泪握在手里,摩挲了半晌,望着小豆子:“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小混账哦。他给你几颗糖就收买你了,你就把自己的口粮交出去,傻不傻啊?”
马安亭本来都想随风而去了,见木异心疼的模样,知道肯定是好东西。本着坑一个是一个的好心情,他停下了,伸出手:“拿来吧,这是小豆子~~~,给我的哦。”
忍了好久的心痛,木异这才递给马安亭,絮絮叨叨交待着:“里面是三颗养魂丹,是我平日给小豆子吃的,你吃应该也有好处。豆子让出来给你的。你看你都是啥人啊,专门骗小孩。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马安亭丝毫不会心痛,他一把拽过木异还在递来递去的瓶子,弯下腰,对小豆子笑着道谢,并伸出小指跟豆子对上。
小豆子不解地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马安亭。
看来小豆子打小就没人教他玩游戏。于是,马安亭手把手教他,两人的小拇指缠在一起,拉了拉勾,唱起了童谣:“相面笑一个,骑马绕一个,钉子也钉过,锤儿也锤过,我们俩不会变,一百年都不变!”
“好了,若有事,你可来万般答应娘娘的道观,找马哥哥哦。”马安亭再次摸摸小豆子的脑袋,起身后斜了木异一眼,见木异依然还是心疼的状态,故意大声道:“特别是某些人欺负了你,你就可以来找我。”
再也不跟木异多半句话,马安亭摸出那个香炉,催动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