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安亭的离去就像凭空出现的烟火,华丽又夸张。香炉喷射出极迷人的香味,一串烟火就这么闯上天去了,还是那种非常美丽的烟火,灿烂的红色、诡异的绿色,腾空而起。飞在半空中,那些颜色又重新的组合盛开,变成一种类似于玫瑰的花样子,衬着暗蓝色的夜空,犹如画布一般,那朵烟火花,开了片刻,又散开了,缓缓落下地面。
那团红光带着马安亭离开了,凶猛的颜色喷吐着艳丽,冲向远方,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焰火很漂亮,只是木异的心情不太好,他直直的盯住那团焰火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小豆子重新坐在木异肩上,摸着木异的脸颊,“吼,吼,吼~”
木异听见了,回过头安慰小豆子:“粑粑不是因为你做的傻事不开心,是因为别的事。”
小豆子歪着头,吼?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学大人那样发愁。走,我们回去找霜飔玩,好不好?”木异揉揉小豆子头顶的小揪揪,笑了。
心里头,却是另一张脸,那张脸深锁眉头,还在不停地叹气。
酒入愁肠愁更愁。木异用一颗下级聚灵丹在集市上换了一大坛高粱酒,拍开封口,一个人坐在随心客栈的屋顶喝了起来。
夜色的浓郁开始转变,启明星亮了起来,木异摇摇晃晃地指着前方傻笑:咦?那里怎么红了?
的确。东方,渐渐露出隐约的胭脂色。
“你从哪里弄来的酒,喝了这许多?”
那好听的声音犹如冰冷的手指划过耳畔。
木异捧着酒坛一扭头,正看见伍韵的手指擦过自己的脸颊,刚想说,其实没喝几口,要不你也喝一点。
伍韵的手指就在他的脸颊上侧擦了几下后,停在那里,侧摸着木异的温度。另一手接过他的酒坛子放在一旁。
原本被灼伤的心脏和脸颊,被凉凉的手指冰得妥帖极了,酥酥麻麻的,被触碰的地方在发颤。木异没有做声,也没有多想,因为这样冰冷的手指摸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很舒服。缓解了烦躁……
那种安抚带来的安全感啊,木异仿佛又回到小火苗时代,没有威胁,没有逃亡,自己还是一个小不点,快活极了。每天只有一件事做,就是晒太阳,真舒服啊!
这应该就是书上写的,有了好朋友的感觉吧?他不由地闭上眼睛,感受这份宁静。又听见好朋友咦了一声,轻声问自己,“想睡了?”
“恩。”木异顺着朋友的肩膀靠下去,凑在臂弯里,孩子气地拱了拱:“睡觉。”
木异趴在好友的怀里,越来越困。正因为贪恋这份舒服,所以没有察觉好友的手指停在自己的脸上的时间过多了些。那双冰凉的手,隐隐带着一丝莲香,缓缓的帮他按摩起太阳穴。又顺着太阳穴,滑到耳垂,再滑到耳后,不轻不重地按压着穴道。
这个部位相当敏感,木异稍微觉得有点发痒,不由地耸耸肩,想要晃开让他发痒的始作俑者。
然后,木异听见好友笑了,极其轻柔的声音凑近耳边:“叶青哥,我扶你回去睡觉吧。”
真乖啊,都晓得喊人了。木异满意极了,打着哈欠,点点头。
宿醉的后果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跟好友滚在一起,早晨的阳光照进客房时,木异也睁眼了,结果一睁眼就诡异地看见,自己极为缠绵地搂着伍韵。
我居然就这么抱着他睡了一晚,自己的胳臂也没酸,奇怪?难不成酒喝多了,感知就差了?
与跟伍韵对视了一刻钟,他还在思索这个问题,后知后觉这样的姿势比较辛苦,他连滚带爬地起来了。伍韵也跟着起身了,只是脸色却不大太好看,显然睡得不太好。
所以一大早,木异就开始开启了老婆婆的唠叨模式,反复跟伍韵道歉。吃早饭前,他至少跟伍韵道了二十次歉。
伍韵一直很安静地喝粥吃菜,并不言语。
桌上其他人都要疯了。方泛舟第一个起身:“我去帮师兄收拾行李。”
“等等我。”
“等等我。”
“等等我。”
“等等我。”
眨眼间,不论吃好的,没吃好的,一桌子人走了个干净。
木异戳了戳伍韵的胳臂,伍韵放下筷子,看着他。
“嗯?大伙是不是嫌我啰嗦啊。”
“那倒不是,”伍韵是一位信誉良好的生活老师,很乐意教木异如何说话,“他们只是觉得并无大碍,你反应过激而已。”
“那还是嫌我啰嗦啊。”
伍韵已经明白这种脑回路迥与常人的人,通常都是刚成年的情商,也不生气,微笑地递给他一个韭菜盒子,一个青菜盒子:“快点吃吧,待会儿跟衔蝉道别后,我们还得启程。”
木异将青菜盒子还给伍韵,重又拿了一个韭菜的,在伍韵眼前晃晃,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哥哥不爱清淡的,就喜欢韭菜的。”
“知道了。”伍韵从容接过青菜馅的盒子,自己吃了起来。
一个话多,一个话少,若不是话少的这位由于善于观察揣摩,换做其他人,就要鸡同鸭讲了。
不管怎么,生硬的硬壳已经开始融化了,不是吗?伍韵悄悄滑动着粥,不太烫了,才推过去,让木异吃。
二楼的门帘后,挤得全是人,缝隙就那么长,又不好意思完全敞开偷看,几个小辈地直接趴在地上,站着贴在门帘后的是几个大人。
伍崈咬牙切齿地看着,真不知那个傻道士哪里好了。
阳灵川和方泛舟看得津津有味。
推开的木窗,有凉风吹进。
舒爽的空气吹进来,将楼上一众人的心跳带到一楼。
木异斜眼看看楼上,二楼的帘子一紧,门关上了。
“……”伍韵面无表情,继续滑动菜粥。
“这么多人盯我,还是偷偷摸摸地盯我。霜飔你说,他们是不是想在背后挑我的错?”
“……”伍韵默然,只得继续喝粥:在你强大的自信面前,已经无需我安慰了。
二楼静悄悄的,仿佛大家都听不见似的。
也不知道是放心还是别的,总之伍韵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木异吃罢,径直打开门,被眼前的盛况惊了一下,揉揉眼睛:“哎呦喂!乖乖!这大清早的,谁这么缺德啊!”
伍韵起身也走到门口。
只见门口,台阶以下,血迹斑斑的…关键是毫无恶臭!
血,从城门口那里一路顺延而下,滴滴撒撒的出现在各家各户门前。最末端直至随心客栈门前-----截止。
周遭极安静,以往让人听了心烦地叫卖声,洒扫声,统统没有,这显然不合理。
“真是好血腥啊,这得浇上好多好多血啊,这得杀好多好多鸡鸭鹅才能铺满整条街呀。”
楼上的窗口,传来伍崈地怒吼声:“蠢材,蠢材,这是迷煞阵,哪里是鸡鸭鹅的血啊?”
木异插着腰,仰着头冲着二楼笑道:“我自然知道不是鸡鸭鹅的血,这是为了说话押韵啊。你没听出来,我说话很注重押韵吗?”
伍崈简直对他不能再忍,直接跳下二楼。左右双掌交错一拉,一柄红剑出现眼前,灵气充沛地侵入,莲腮剑颤动着激出一阵清风后,呼呼地冒着红焰。
木异赶忙让出地方,跑进客栈,对站在门口的伍韵嘻嘻一笑:“赶紧搬个凳子来,看你大哥表演啦。”
伍韵也歪着头,对木异微微笑,右手直接擦过木异丹田,拉出另一把红剑,乃是他的乌木儿。
竖起乌木儿,他跳下台阶跟伍崈对剑一错身,碰撞的红剑各自串出几尺高的红焰,带着阔别后的亲昵。伍崈哈哈一笑:“阿弟,你这乌木儿养得不错。”
伍韵也笑了:“所以,大哥以后莫要再摆个臭脸啦。”
跟暗怀鬼胎的兄弟聊不到一块的大哥---伍崈,无法淡定地瞪着自家弟弟,大叫了一嗓子,决定化悲愤为动力,先破了眼前的迷阵再说。
伍氏兄弟跳入阵法的瞬间,周围的气息就改变了。
客栈外忽然飘起大雪,雪花飞舞,寒气逼人,白茫茫一片,几步之外看不清人脸。大雪中,就听见木异一个人在叫:“这个五行相克之法布置得极妙,伍老大赶紧想办法啊。”
木异很少叫好,既然他说好,那就是真的好,基本错不了。
伍崈咬牙挑拨道:“阿弟你好好看清楚他,只会看热闹。”
他那死不悔改的弟弟开口了,声音,清澈犹如山泉潺潺:“阿哥,不要乱。此乃五行相生相克的迷阵,带着煞气。随进阵人的功力不同,会有不同的变化,我们先攻它乾正位。”
一对红莲剑并在一起,乌木儿发出阵阵嗡鸣,欢快地带着莲腮一起冲向西北方。
雪花一顿,改了旋转方向,正面和那对红剑斗在一起。
木异笑嘻嘻地抓着一把瓜子,翘着二郎腿,嘎嘣嘎嘣地嗑着瓜子。
旁边的阳灵川伸手也要了一点,边吃边指责他:“你这么做,合适吗?站着看热闹。”
“谁说我站着看了,我分明是坐着看热闹的。”木异不服气地说道:“再说,此阵还没有动真格的,只是跟他们玩耍罢了,无需担心。”
方泛舟倒有点焦急,准备和伍家兄妹一起下场。
旁门的木异插嘴道:“这是按五行划分的阵法,只是一种属性的下场也就罢了,你们杂七杂八这许多人下去,此阵必然反扑,到时候,它就不是这般温和了。”
伍雁归不敢置信地看着漫天遍野犹如鹅毛的雪花,“这还是温和的?”
“你想看看此阵变态的样子?”木异吐着瓜子皮,笑道。
“不不不,如此就可以了。”伍雁归连连摇手。
“其实,破它很简单,根本无需硬拼。”木异继续嗑着瓜子,摇着脚丫子:“拿我来说吧,我从来都不喜欢硬碰硬。”
“那你如何破阵呢?”伍清飞虚心请教了。
“这还不简单?”木异特别谦虚地笑了,吹起手心里余下的瓜子壳,摇摇手指头:“不过不想告诉你。”
“喂!这可是正事。”
“在你眼里。哪件事不是正事?”木异呵呵笑道。
“你!”
方泛舟在背后竖起手指,摆摆手,努努嘴示意大家别吭声,看着木异的眼睛。
伍清飞气哼哼地瞪着木异。
阵里伍家兄弟与雪片冰雹打得正是精彩之处,木异瞧得专注,眼珠都不带转的。
屋外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伍崈催动莲腮的手指都有点冻僵了,莲腮现在完全同从乌木儿的领导,双剑合璧之下,皑皑雪境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哎……生存不易,想要好好地生存更不易啊!木异在心里感慨道:可怜这两兄弟何曾见过这么大的雪仗哦,好在有我,我这可是看在伍韵的面子上,不忍心罢了,换那张木头脸的伍老大一人在阵里,我定是不管不问的,冻死才好。
木异抖抖一身的瓜子壳,终于站了起来。
他缓慢地朝客栈门外伸出一只手,眼中目光极为坚定地大喊道:“白猫啊白猫,速速送我一张七弦琴来。”
难道那只猫一直在看热闹?还是光看不吱声的那种。
不远处,果然飘来那只衔蝉的声音:“喵~~你拿什么来换?”
“这死要钱的货。”木异绕绕头:“我帮你永远铲除这个后患,难道还不值几两银子吗?”
“喵~~不成,不成,一码归一码。”衔蝉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拨动算盘的声音:“你先付我买琴的钱,我再付你除红灯的钱。”
“不如我们私下聊一下。”
“…也好…”
木异还在隔空跟衔蝉讨价还价。
余下的众人都议论起来:
“什么红灯笼啊?”
“你忘了,刚进来的时候,在城门口见过,那一大挂的红灯笼。”
“我还以为赌场门口没有,就没事了。”
“看来两处红灯的威力不同啊。”
“那是何物?”
“邪气的很。”
阳灵川犹豫的片刻才道:“赌场门口那对红灯笼,应该是那蝎子仿照城门口做的仿品,用一对童男童女的生魂炼制,乃阴邪之物,并不会演化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