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红花
天守阁2020-06-25 19:004,474

  “伯隐倒是清楚。”

  “我也是听先前那位马道友说的。”阳灵川有些尴尬地摆摆手。

  “那城门口的……”

  “城门口的,反而没有邪气,只是依靠这里的地气而运转的。这样一比较,的确显得高明很多,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修士进来,大家也不是傻子。”阳灵川笑道:“我道行尚浅,也只能看出这么多。”

  木异刚跟白猫隐秘地谈完价,心情很好。闻言扭过头来:“那是自然,这是一位极其厉害,极为聪明,极懂得举一反三的高手为此城量身定做的困局。”

  伍清飞在肚里吐槽道:尽胡扯,难不成又在自夸?

  伍家妹子笑道:“哎呀,叶青哥哥,这世上还有比你更聪明的人么?”

  木异严肃道:“妹子,有道是山外有山啊。虽说我比你们几位要聪明许多,但这世上还是有高人的。”

  他顿住了话头,皱皱眉,仿佛不想再提了,迅速结束这个话题。

  也不给别人提问的机会,木异跳到半空伸手一招,前方出现一个包裹,一飘进雪境包裹的范围,就自动解开布包,一把木色黝黑,半边枯萎的七弦古琴,落在木异手中。

  木异在下落的途中盘膝虚坐,双手略略滑过琴面,调整了弦弓,正了正音调,脸庞融在一片白色中,手指曲起,重重划过七弦,一声声铮铮铮的声音从半空传下来。叮叮咚咚,犹如急急策马归家的快报,火急火燎地响起来。

  伍氏兄弟肩上的压力顿减。雪花一碰见红莲剑冒出火焰,顿消不见。

  木异的眼眸极黑,被雪色一衬,越发的俊俏,犹如被蒸汽洗过一般,睫毛上带着一颗颗的水珠,仿佛张合间就要说话。

  他的周围很干净,只有白色。那是雪花圈出一个雪圈,单独将他隔绝在半空的缘故。

  木异毫不理睬,继续弹琴,虽然手艺不算高深,但一阵阵的声浪,持续地攻击着正乾位,声音攻过去也透露了此阵的真实方位,雪花组成的圆圈开始出现裂痕,随之最后一道声波攻到,“哗啦啦”碎裂声传来,雪景图片消失了。

  地面一丁点的湿痕都不见,仿佛刚才的漫天大雪是一场幻镜。

  “这是…破阵了?…”伍崈诧异地收回莲腮,深吸了一口气。

  “根本没有!只是破了雪地困煞这一个演变的小阵而已。这就是城门口的红灯造出来的,好玩吧。”木异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

  “好玩什么?”伍崈怒道。

  “小心!”伍韵感到有一丝儿的不对劲。

  乌木儿比他的反应更快,立刻将伍家兄弟护在红焰之下。

  周围的空气同时开始变红,爆炸的力量开始火热着,滚烫着,最终变为实质。

  没等伍崈发问,他们兄弟二人眼前的环境已经变为火焰山。到处都是爆炸的地穴,滚动的火球,流淌的岩浆。地狱的魔王在前方的地洞里爬出,举着三叉戟对准伍韵投出了钢叉。

  永生不灭的真火恶毒地吐着长舌,扑面而来。

  这,这并不是幻觉啊,哪里的幻觉会如此真实?

  “小意思。”

  木异抱着琴降到地面,扎稳了箭步,扶住竖立的七弦琴,右手横着一拉一拨,蹬蹬蹬…无形的七只利箭,从琴面上嗖嗖嗖地飞了出去。迎头碰上三叉戟。

  三支带着蓝火的羽箭与钢叉缠斗,另四支后劲不减,直奔红脸青牙的魔王而去。

  伍韵那双细长的眼睛对着那四支箭,掏出怀里的符笔,隔空点上一串字符,笔落符成,就势一推:“破!”

  魔王一沾上加持后的四支箭,蓬得一声炸裂开了。

  地狱幻境也随之消失了。

  四周的空寂感越发强烈了,隐隐间,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之中。

  伍韵凤目微挑看了木异一眼。两人间的合作已经磨合得极好,只需几个眼神,木异就晓得伍韵想要他做什么,他也很乐意速战速决,顿觉得伍崈碍事的很。

  木异用古琴捣捣伍崈:“伍老大,往边上站站,看看热闹吧,别碍事。”

  熟悉对方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伍韵晓得木异说话从来不经过大脑,忙跟大哥解释道:“咱们傻待在这里,等此阵随机出题再一一破解,实在太辛苦了。我与叶青准备直接破局,到时候动静颇大,免得在阵中误伤大哥。还请大哥退回屋内稍待。”

  伍崈没有说话,瞪着自家弟弟。

  伍清飞就跟另两人小声嘀咕了:“原来霜飔哥哥也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啊?我还以为霜飔哥哥不喜多言呢。”说完,那几人聚在一起,小声闷笑。

  由于屋里屋外,是挨着的,他们的小声嘀咕,大家其实都听得见。

  惹得伍崈气得胸口疼,哼哼起来:“也好,你尽管使用手段,让我等开开眼吧。”扭身回屋了。

  木异极为满意伍韵帮他说话了。

  伍韵只要开口说话,他就喜欢听。那声音就像是一种乐器在低吟浅唱,很难说清楚像什么,总之木异就是喜欢听。最关键的是,伍韵说话时,总是自带着背景风,是的,背景风。

  阵阵凉风会从他的身后散出来,就是盛夏时节在傍晚的池塘边悄然独享夜风的那种凉风,吹动他的发梢,然后顺带着头发都有一股子莲花香气,暗暗地侵入肺腑,丝毫不会令人厌恶。

  虽然此时日头逐渐移到头顶,更温暖。两人互相背靠着背,丝毫不敢大意。因为他们脚下的血迹仍在。

  血迹的斑斑点点开始慢慢化开,摊成了一地血痕。从远至近,血海里忽然开满各种花朵,里面冒出来几头小鹿、小兔,欢快地在血地上跳来跳去,偶尔会停下来吃几口地面的红花。

  这些无害的小动物,眨动着大眼睛,紧紧盯着伍韵二人,三瓣嘴里咀嚼着小草,满脸的好奇。

  “所有人,不要妄动!”木异的眉毛拗成一个疙瘩:“此局杀机已现!”

  伍韵喘着气,望着眼前无比温顺的小动物,“何物?”

  木异缓缓摇头,闭目想了想才说:“我能感受到怨气,以及在这股怨气下隐藏的,…期待?”

  “期待?”

  “不全是期待。应该是为了保护什么,有点搞不明白。这种力量极为霸道,千万不要小瞧眼前的幻镜,温和的小动物转眼就是恶魔。温和只是表象,这是红灯笼制造只来掩人耳目的。”

  “保护,以及期待?”

  “设计此局的人,应该是害怕失去,所以想困住阵里的人,因而产生的迷局。”在阵法研究上,木异的脑袋还是极灵光的:“因爱而生的困局,最厉害!”

  他的眼梢望着屋里里,警告道:“包括你们,待在里面,不要移动,只要你不动,它们看不见你。”

  这是一种神奇的体验,置身于血海却丝毫没有身处血海的恐惧。相反,你若是亲身站在这里,反而会以为脚下是一处开满红花的山谷,甜蜜的爱意,从四面八方的血迹里传递而来,血迹里只有唯一的信息……留下来,留下来。

  伍韵听完后,脑中随之一静,在里面转了几圏,不知怎地,就想起那个万般答应娘娘来。告别时,她反复叮嘱过,注意那些魔障,可自从到达这里,所有人都没见过任何魔障。

  也许是我们误会了,她口中的魔障并不是魔怪或者毒雾之类。而是像这样的,用各种层出不穷的方法困住你,没有主人的同意,你永远无法离开……

  这里原来的主人还是留了一手!是了,那只蝎子答应赌场归衔蝉将军,可没说这座城归衔蝉进军,所以这座城的主人,依旧是……那只蝎子!

  还有万般答应娘娘当时为何故意说起蚀心罗藤的故事?

  难道说……

  “此花本来洁白无毒,她只是期待那个男人回来摘她回家罢了。然而那男人摘下她,却是讨好别的女人。你说说看,这是人错了还是花错了?她原本是白色,只在生下幼子后才会变成红色,那时会身怀剧毒。原本也无错,试问天底下,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眼看着生命即将逝去,只有变为剧毒之花,才能护住幼子。”

  越思越恐,那个万般答应娘娘现身时,满屋子诡异香气,白色衣襟上刺绣着红花摇曳、藤蔓蜿蜒。细想之下,那些绣品宛若一个守护的环抱,牢牢护住了那位娘娘。她的容貌宛如少女,声音确是老态毕现!难道说,她就是这幕后之人?那她安排她徒弟前来相助又是为何?

  如果用育子后的蚀心罗藤做此局的阵眼。那么,此时此刻,这朵有毒的红花想要的是什么?

  “啊!我想到了。”

  伍韵想到这等关节,难得时态地喊了一声。

  远处的小鹿听到声音,几下蹦到近前,褪去温和的皮囊,龇出獠牙,尖锐的牙齿冒出一串毒液,喷射着,咆哮起来。

  两人脚下的血迹震动起来,一朵一朵的血印闻声而动,迅速扭动着往伍韵的脚旁爬去。

  木异不敢大意,挥出蓝火抵住毒液,扭头问:“想都什么了。”

  伍韵按住木异准备弹曲的手,微笑道:“我想到一首曲子,极适合此局。”

  “曲牌名?”

  “只是很简单的一首小调,若不是那位万般答应娘娘提醒过我,我也不会想到用此曲破此阵。”伍韵凑在木异耳边轻轻说了。木异有些诧异,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依从了。

  吐着了一口气,调整了一番心理,木异闭目静心,将自己想像成一个盼望孩子早些入眠的母亲。怀里的孩子太淘气,玩耍到现在也不肯乖乖睡觉,必须要听母亲哼唱每晚都要听得摇篮曲才肯入睡。

  认真起来的木异不止举至变了,连气质也深不可测起来。这首小曲,还是在他幼小时期,为避过追杀,躲在一户人家的炉膛里一年多,每夜必听的小曲。

  既然伍韵说任何摇篮曲都可以,那么这首应该可以吧。

  那户人家只有一个独居的母亲,天天抱着孩子站在草屋前发呆。那户人家最终怎样的结果,自己已然记不清了。走之前,自己在桌上放了一些偷来的小点心,算作借宿费。时间久远,画面早就模糊了,唯独记得的,就是那母亲没事就哼这首小曲,这是一首没有歌词的小调,节奏极缓慢,煎心且熬泪。每次坐在炉膛里听了,小蓝焰都会悄悄地掉金豆子。

  母亲期盼的无非是孩子健康快乐地长大吧!

  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遥怜小儿女,双照泪痕干!

  这首没有歌词的小调,被木异信手拈来,曲风模仿的十足十。众人均未听过,却没来由的心头发酸,鼻头红起来。

  当曲风独特的摇篮曲从古琴上弹出时,原本在血海红花中,龇牙跳跃的小鹿、小兔都变得迟钝和疑惑起来,它们互相走近,伸出舌头舔着对方的小脸颊,紧跟着小鹿第一个打了个哈欠……湿漉漉的大眼中,缓缓流下一滴泪来。

  掩护二人的蓝火退去,木异假模假式地盘膝坐下,继续弹奏幼时的童谣,原本以为哄孩子的曲子没有什么难度,谁知道其间的艰辛超乎想象。

  首先要克服的就是,本尊已经被本尊感动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木异幼时听过一年,还能哭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更何况现在?那眼泪流地哗哗的,那真是边哭边弹,边弹边哭啊。

  伍清飞在屋里抹着眼泪,袖口都湿了,极有感慨地说道:“这是什么曲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小妹,你觉得嘞,我怎么觉得心头有些怪怪的,有点难过。”

  伍家妹子,阳家妹子,哪里回答得了。她俩头靠头,肩靠肩地捂住心口,哭的抑扬顿挫,呜呜咽咽的好不可怜。

  伍崈的眼眶也有些湿,不过是强忍住不肯流泪罢了。

  却听得风火散人在一旁,轻轻地叹了一声:“唉…此曲木异如何会的?我游历时,路过古朝歌城下,曾听过有人哼唱此曲,乃是哄孩儿入眠的小曲。年代久了,许多人都不会。

  这阴差阳错之下,居然给他们蒙对了。看来,此困局的确是那花妖的后裔所布。”

  此时,再看客栈前的血海红花,已经变为一地的皑皑白色,白色的花瓣似玫瑰模样,花蕊却是粉色,草地青翠可人,里面爬过七星甲虫,见人多了,受了惊吓,振翅飞走。花朵是极普通的颜色,却开得极美丽,味道是前所未有的清新。

  并非先前那种妖艳中又带着血腥气的甜美,而是所有人前所未见的幽谷静兰。

  这个也是…那朵花?

继续阅读:齐氏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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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疏影暗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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