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氏顺之
天守阁2020-06-26 18:004,248

  木异停下奏琴,抱着半尾琴缓缓起身。

  伍韵看着风火散人。

  散人点点头:“应该也是蚀心罗藤。这是那花纯白无害的模样。也是留下此局之人的本意所在。”

  伍韵这时才想起,木异好像还未曾跟他说半尾琴的价格,只得用眼神暗示着,不断地低头看琴。

  “啊!”木异立刻明白,拉起伍韵就飞遁而去:“霜飔快跟我走,马上那只白猫就要来收账啦。”

  “你们论价几何?为何要跑?”

  “要不怎么说,那只白猫眼睛毒呢,一眼就看出我想要的是这把古琴~~半尾。 不过那个价格高的离谱,我可付不起。谈了半天,才定下了,我让你大哥他们留下来,打白工十年还账呢。”

  木异哈哈大笑攥紧伍韵的手心,不容他反身回去,带着他继续往前,脚底比抹油还快。

  空留下一屋子人在发呆。

  “啊!我就知道!…那个混蛋啊!…”

  ……

  广陵齐家老宅。

  前方的空气越来越浓稠,自己的血管都要爆开了,血液仿佛在倒流,他流着热汗,不受控制地往前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尖刺上,该死的,该死的,我快要死了,人呢,人呢?

  有一个湿乎乎地声音在冷笑,对着自己说:你再爬啊,再爬几步,爬过来,我就给你!

  齐成玉气得喘不上气,但是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动着。

  那个艳丽的声音带着诱惑的气息,勾着他不停地往前走。

  好容易爬到那声音的脚下,齐成玉颤抖地伸出手,嘶吼着:该给我了,快点给我!

  说得太过于急切,齐成玉觉得自己的口水都流了出来,不过,此时也顾不得了。什么仪态,什么架子,都没有闻一闻那只香来得重要!

  “快给我!”撕扯香引的手指用力过猛,指尖插进泥中,拔出的手心里,全是湿泥巴,低头一看沁湿的土里全是血!

  呼吸被吓得一窒,溺水而亡的濒临死的痛苦,逼得齐成玉瞬间清醒。

  齐成玉在软塌上醒来时,他那最温和的儿子,齐顺之正踞坐在垫子上燃香,烧茶。见齐成玉醒来,温和地一笑:“父亲醒了?可要饮茶?”

  这个声音跟他母亲一样,魅惑诱人听了半边身子也要酥了。齐成玉在心里默想了一会儿那妙人的好处,点头道:“好,那就饮一盏,有劳克已了。”

  齐顺之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抬眼时,依然温润如玉,端正地敬上自己方才烹煮的新茶。

  “克已,不知怎的,最近我总在做噩梦,跟你二娘,三娘,一起过夜时也有些力不从心。方才我梦见,我差点在湿泥巴地里淹死。” 齐成玉慢慢地饮着茶,盯着齐顺之看。

  齐顺之闻言笑了,轻轻在香炉里填了一块香饼,盖上炉盖:“父亲,您这是劳累了。这一大家子什么事都靠您一个人操持,您又不是铁人。人过于劳累,就会被梦魇住。儿子为父亲调制的这款‘空茶’,父亲享用后,立刻就会龙精虎猛,这几十年来,儿子何曾出过错?”

  香雾盈盈绕绕地扭着弯儿,从香炉里冒出来。空、轻、雅、薄、透,齐顺之精晓治香的精髓,他将每一寸都拿捏的恰到好处。所以,经他手所制的香品,香味幽远,没有半分俗套。

  齐成玉叹口气,捏着袖子掩住眼角擦拭,声音有些哽咽:“你越发像你母亲了,你母亲也是这般,闻香,识香,治香,样样都拿手。我最近总是梦见她,她……”

  齐顺之眼角也没抬,嘴角微弯,笑了。

  “克已,我好想她啊。她在我梦里活着呢。她还是当年的模样,既能干,又漂亮,心善…心善…” 齐成玉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打起呼来。

  齐顺之踞坐在那里,慢慢地看着香饼烧完,这才起身,走出门。

  门外站在齐敏之,见齐顺之出来,连忙行礼:“二哥,……”

  齐顺之按住齐敏之的手,示意地轻轻摇头,口中说道:“三弟,出了这一趟远门,辛苦了,随我去半月轩里饮茶。”

  “好。”

  哥俩一起转身。齐顺之走了几步,朝二门外是暗处,勾了勾手指,一个身影微微一倾身,消失了。

  走进自己院内,齐顺之这才放松下来,侧身轻轻拍打着敏之的肩膀,笑道:“三弟,好生鲁莽,应该先去老祖宗那里请安才是。”

  齐敏之撅起嘴,眼里有些揶揄道:“哪里轮到我去献殷勤,那老太婆的宝贝大孙子在那里撒娇呢,我受不得恶心,先过来看看二哥。谁知二哥在父亲那里伺候呢。”

  齐顺之摇头笑了:“回家,也该去看看二娘。二娘想你呢。”从桌上取了茶壶,他给敏之倒上茶水。

  齐敏之接过,小口抿了,道了谢,才撒娇道:“谁让我更想二哥你呐。”

  “你啊。晚上去二娘那里请安,别忘了…”齐顺之嗔怪地看着敏之,又道:“三弟,此时我们都需要忍耐。且让让大哥又有何妨?听话,待会随我一起问候老祖宗去。”

  “老祖宗,老祖宗!那老太婆的心可是偏的。她心里可没有我俩。她只在乎关心齐平之一人。”齐敏之倒在软塌上,翘起二郎腿晃荡着,撑着下巴,皱起眉心,狠狠说道:“你都不知道这一趟,我忍得多么辛苦,一路上忍齐平之那个窝囊废也就罢了,还要忍受齐安、齐平那两个旁支的奚落,我…我恨不能…”

  齐顺之呵呵一笑,仰头喝了一盏茶,笑看着敏之:“恨不得生吃了他们?傻瓜!只需我们登上主峰,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齐敏之伸手,在桌上取了一盒点心放在肚皮上,边吃边说:“二哥,也就你心善,还喊他一声大哥,他平日里对你如何?对我如何?我呸!哪有半点大哥的样子,你晓得这回他急吼吼地赶回来,找老祖宗撒娇为了何事?”

  “哦?为何?不是说请古家人年底前,来本家这里论道么?这么简单的事,大哥还做不好?”哪怕齐顺之神机妙算惯了,也猜不到齐平之平凡又古怪的脑思维是如何运转的。

  “齐平之哪里是出乱子?”齐敏之哈哈大笑:“他是红鸾星动!看上古家那个假仙儿啦,上前勾搭来着。那位古家小姐没啥本事,不过极会摆谱,根本不鸟他。他害了相思病,回来求老太婆帮他提亲呢。”

  齐顺之长长地哦的一声,想了一下,才嗤笑出声:“年少慕艾,也是难免的,老祖宗定会答应的。”

  “我看难。你没见着那位古家小妞,只用鼻孔看人,她那弟弟与她一般,没啥本事,脾气大得很,也不是啥好玩意。”齐敏之哼哼着,脸带嘲讽。

  “他还嘲笑我齐氏呢。说…嫡系比不过…”齐敏之说到这里,停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眼看看齐顺之。

  齐顺之冷冷一笑,眼眸转向敏之,漫不经心地问:“具体说了什么?”

  “说咱家,嫡庶不分,乱七八糟,嫡子蠢笨,庶子当道,乃是衰败之相。”

  齐顺之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犹如池塘中的含满秋雾的深水,寒丝丝地带着一股煞气:“哼!古家说得倒也没错,咱们齐家,本来就是我最强!”

  他矩坐饮茶,等茶汤喝完,这才优雅地放下:“竟敢在我背后嘲讽于我,不知死活。”

  “二哥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齐顺之仰头哈哈一笑,继而摇头:“三弟啊,你就是太年轻,我是何等身份,未来的齐家之主。我和一帮跳梁小丑争长短?不,我懒得浪费自己的手脚。”

  齐顺之起身走到身后的藏书架上,左挑右选,选了一个胭脂盒子,递给敏之:“这可是好东西,若大哥提亲,你记得给大哥。”

  “为何?”

  “笨。”齐顺之伸指点了点胭脂盒:“破屋搭烂瓦。他俩正是绝配。我们给他们加把柴,务必促成此事。”

  “那……父亲那里?”

  “父亲,我自然是亲自照顾他,保证他舒舒服服,快快活活地做神仙,你放心。”齐顺之别有深意地看着敏之,叮嘱道:“莫要多事!”

  “我晓得。”齐敏之被那双不见底的眼睛盯住,忙低下头,陪着小心笑道:“对了,二哥,那些白僵,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不过,少了一个。”

  “少了一个,不会啊,垂香不会出错啊,不是九个吗?”

  “到我手里,只见到八个。”

  “啊?!”齐敏之吓得忙跪在软垫上讨饶:“二哥,二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明明看清楚的,垂香收起来的是九个啊,这下糟了,您千万大人有大量,不要责罚我啊。”

  齐顺之见他那赖皮样,好气又好笑,笑着蹬了他一脚:“起来说话。咱们兄弟二人,我还信不过你?逃走的定是那个阵眼,他生了灵智,自己躲起来了,不怪你。”

  “真的不怪啊?”齐敏之趴在垫子上,睁开半只眼。

  “你再不起来,我就让你一直跪在这里。”齐顺之白了他一眼, 直接起身:“快点整理好衣衫,随我去见老祖宗。”

  “别别别,二哥别罚我。我起来了。”齐敏之嬉皮笑脸地爬了起来,给齐顺之揉肩膀:“我晓得二哥疼我。”

  “晓得就好,换做别人,我定要他半条命去。”齐顺之在敏之头上敲了一击,“走吧,跟我去前殿,老祖宗那里请安。顺路说说,你是如何失手的,以及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门外有人咳嗽几声。

  齐顺之站在门内,轻声道:“说吧,那里可热闹?”

  门外那人低声道:“二爷,老太太在那里发火呢,埋怨古家不识货,想让家主前往古家亲自提亲。”

  “知道了,去吧。”

  “是。”

  门外人答应后,影子就消失了。

  齐顺之与敏之交换一个眼神,有了笑意。

  “二哥,我们赶紧过去瞧瞧。”

  “这时,你倒急了。”齐顺之被敏之拽着,往前殿正堂赶过去。

  齐敏之不服气的哼唧道:“哼,二哥对古家未免过于忌惮了,六十年前若不是古家、尚家捣乱。那团蓝火,也是咱们齐家的呢。”

  齐顺之打开柜门,找一根镶嵌着宝石的腰带,在镜前换了,又找出蓝色丝绦的坠子系在腰间。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想起当初之事,手指停了下来。

  “三弟,不要天真了。”他叹了口气:“围捕蓝焰郎君实非我本意。若是侥幸得手,蓝焰郎君最终只是会落在父亲手中,却不是我们的。现在想起来,何苦来哉。

  我对不起蓝焰郎君的地方颇多,若不是他年轻好胜,忍不住现身和我探讨香引之道,谁也不知道芸台阁里,藏着这么个厉害的人物。

  各大家族的看家本事,他几乎都会一点。当年,若不是为了博取父亲的好感,我是不愿意做此恶事的。”

  “我知道那蓝火有几分本事。”齐敏之啊了一声:“原来,那时,你不愿意去啊。”

  “自然不愿。”齐顺之穿戴好正式的衣冠,乜了一眼敏之,笑了:“你当我何人?若不是父亲想要,我何苦做那等恶事?”

  “不过。”齐顺之顿了一顿,嘴角弯起来:“凡事都有两面,祸兮福所倚,…我终归也有收获的,算是一桩好事吧。”

  齐敏之摇头不语,难受了半晌才道:“二哥,当年受了责罚,我没本事……”

   “以前吃苦受累的事都是咱俩上,以后不会了。”齐顺之帮敏之戴好玉冠,轻轻笑道:“有二哥护着你,不用担心。”

  “对了,二哥,陈哥上次想要的新款铁犁,我找外面的铁匠打了几套,这次都带回来了。”

  齐顺之闻言,很是欢喜:“麻烦三弟了,本来这些小事,都是我去做才对。”

  “不麻烦不麻烦,二哥啊,这都是咱家山下了,陈哥他怎么还用铁犁犁地啊?”

继续阅读:惜我者,吾恒惜之;厌我者,吾恒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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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疏影暗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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