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我者,吾恒惜之;厌我者,吾恒厌之
天守阁2020-06-27 15:004,176

  “他既然喜欢,就让他去做好了。”

  齐敏之眼珠转悠一圈,对齐顺之咬耳朵:“二哥,山下庄子里,那些牲畜都老实着呢。我安排可靠的人手盯着呢,确保无事。”

  齐顺之笑睨他一眼。

  两人出门,一路亲近谈笑,时不时地停下,听丫头小子们上前汇报一些杂事,就这么耽误了一些时辰。

  待走到正堂牡丹堂时,齐家的老太君正在和齐平之用午饭。

  老太君身前的老嬷嬷吴妈妈有些不好意思,急急走下台阶,鞠身行礼:“老夫人还在用膳,她请二爷、三爷稍待。”

  齐敏之哼一声,刚踏出半个脚掌,齐顺之就拉住了他。

  抿了抿唇角,齐顺之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嬷嬷:“吴妈妈跟随老祖宗多年,最是知道老祖宗的规矩,我们等一会儿,也无妨的。”

  这几句话丝毫没有压迫感,吴妈妈却两股打战,跪倒在地:“不敢阻止两位爷爷进去,只是夫人交待,我也无法……”

  “如此最好。”齐顺之不咸不淡地看着她,脚尖点了点地,“起来吧,若被有心人看见,乱咬舌根子,倒是我们的不对。”

  吴妈妈赶紧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赔笑道:“您放心,这里没有外人的。”

  齐顺之这才歪过头,上下看了她一番,点点头:“吴妈妈办事一向爽利。您也放心,吴锦这个孩子,我照看着呢,必不会让他吃亏。”

  “老奴放心老奴放心,这孩子自小无人管束,跟着二爷,必有大出息。”

  “恩。”齐顺之笑了,温和之极:“吴锦在我山下庄子里管着一大帮的牲畜,你也莫要觉得管牲畜不体面……”

  “没有没有,极体面,极体面!”吴妈妈吓得又跪下了,低声承诺:“二爷交待的事,老奴必定照办,老奴的男人是个傻的,平日里也不会做个营生。若是,若是二爷方便……”

  “也好。”齐顺之拍了一下手掌,“就让吴伯明日跟着敏之外出办事吧。”

  “多谢三爷。”吴妈妈喜不自禁,又给齐敏之行礼。

  三人在等老祖宗吃饭的功夫,齐顺之又悄悄说了几句。

  吴妈妈连连点头。

  牡丹堂内。

  齐平之正在和坤烨夫人对饮。

  别看坤烨夫人花白了头发,眉目间依然不见老态,可见平日里保养得益。

  老夫人正在安慰齐平之:“不值当生气,不就是一个毛都没褪的小丫头,也敢与你大小声?古氏一族一贯神神叨叨,我本是看不上的,不过,我的宝宝若是喜欢,祖母定为你娶来。”

  “祖母,不要再叫我宝宝啊。”齐平之有些害臊:“父亲早为孙儿取字松君。”

  坤烨夫人掩嘴笑道:“是,我的乖孙长大了,的确不能再如此称呼。”

  齐平之得到祖母的保证,开心了一会儿,又扭捏起来,迟疑道:“祖母,古家妹子总是瞧不上我,说我们,嫡不如庶,是乱家之兆。她会不会耍小性子,不愿嫁给我呢。”

  “哼。”坤烨夫人一拍桌子:“旁人如此说们也就罢了,你还不知,这齐家迟早是你的,你父亲再重用那个野种,也不会将家主之位给他。”

  齐平之连忙给祖母添上杏仁茶。

  坤烨夫人扶额叹气:“只是那野种命数极大,怎么弄也弄不死他。你放心,有祖母在一天,我都会压住他,确保你登上家主之位。”

  齐平之自然放心,眉眼间妥帖无比,再孝敬坤烨夫人一盏茶。

  “你再看你们成年时,你父亲给你们取的字,你乃松君,敏儿是元汝,他呢?”坤烨夫人嗤笑着弹弹桌子,冷笑道:“呿,克已。这个字取得极秒。若不是你父亲再三恳求,长老们会答应一个野种进我齐氏族谱?一个奴才胚子。”

  她压低声音道:“不过,你父素来心软,我也无法说动你父杀他,只是你要记得,若你上位,必先除此妖孽!”

  齐平之饮下茶水,不以为然地微笑道:“好,孙儿都听祖母的。”

  屋外。

  吴妈妈已经又跪在齐顺之脚旁,头低得几乎在地面,不敢移动。

  齐顺之悄悄立在阴影里,侧耳听着。他不动声色地听完后,脸上泛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齐敏之的拳头捏得骨结发白,眼中几乎要喷出实质的怒火来。

  齐顺之轻轻摇手,示意敏之不要发火,下了台阶后。用眼神示意吴妈妈上前再去通禀。

  “二哥!”齐敏之跟着一起站在台阶下,眼眶有些微红。

  “无需如此。”齐顺之的眼中,并没有过多的情绪流露:“若是亲人反叛,你自然心疼;可他们并不是我们的亲人啊。你又何必难过?”

  “我只是……”

  “没有只是,这就是事实。”齐顺之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轻轻说道:“三弟,你要记着,她越是鄙视我,就越是害怕我。因为她心里明白的很,我才是所有子孙中,最厉害的人。她想扶烂泥上墙,也得问问这齐家这墙壁,愿不愿意接受烂泥!”

  他转身看着这里的主殿,那些华丽到奢靡的装饰,心中冷笑:我必定会成为这里的主人!真正的主人!

  又等了半晌,坤烨夫人在屋里传话出来,说是乏了,要睡一会儿,进屋请安就免了。

  齐敏之哼了一声,一跺脚,立刻离开。

  齐顺之依然对着主殿深施一礼,轻甩衣袍,微微一笑。暗暗地乜了吴妈妈一眼,见她连连点头,这才拂袖匆匆离去。

  “他们等了半天,还是走了。”齐平之在屋里瞧见他们走了,这才跟坤烨夫人说了:“其实元汝随我外出,很听我的吩咐,克已为我配的药物也很管用的。我以后是族长,也许需要兄弟帮扶,祖母可以稍微对他们和善一些。”

  坤烨夫人伸手,齐平之连忙上前扶住,老夫人借力而起,抚摸着孙儿的手背,叮嘱道:“有些人啊,给点颜色就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嫡庶尊卑,你无需给他面子的。”

  “祖母会给你安排帮手的,你安心等着就是。”

  这里祖孙正在互相吹捧,商量如何安排提亲事宜。

  他们却不知,其实此时此刻,已经到了齐顺之下工回家的时间了。

  回到自己住的半月轩,斥退伺候的小子们,他自己动手开始更衣。

  齐敏之眼巴巴地瞧着自家二哥换上一身粗布衣衫,还一副喜滋滋的模样,摇着头:“二哥,咱们好久没见了,你都不陪陪我。”

  “陪你又没有饭吃。”齐顺之麻利地换上布衣芒鞋,摘下玉冠,扎好逍遥巾,仔细地照着镜子,问齐敏之:“如何?”

  “放心吧,没破绽。”

  “把铁梨给我拿来。”

  齐顺之对着镜中的自己摸上去,上下打量着,慢慢地展颜笑了:阿大,很快我就能接你住进这里,所有人都会弯下腰对你行礼。你再也不用看人的脸色了。

  一路无人阻拦,齐顺之穿着一身短衣,背着一套铁梨,几个晃身就到了山脚。

  来之前所有的委屈和压抑,在看见田野里正在忙碌人影时,就飞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齐顺之不由地放慢脚步,放下铁梨后,坐在田埂上,撑着下巴,看着那人拾掇着菜地。

  许是目光注视的久了些。那人还是发觉了,他抬起脸,扶了扶遮阳的草帽,然后裂开嘴,开心地挥手:“顺之,你收工回家啦!”

  齐顺之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起身走进田洼:“今晚有什么吃的?”

  那人憨厚地挠挠头:“地里有啥,你自己摘一些回去。”

  齐顺之从地上拎起铁梨,故作轻松地笑道:“阿弟帮你搞来了铁犁,明天我帮你安到那些牲畜背上,你下地时,也轻松一些。”

  那男人有些惊喜,跑过来东看看,西摸摸,不迭声地称赞铁匠手艺:“真好,咱家的铁梨早就该换新了。只是村口吴三家里的老牛都贵得很。咱家怕要借银子呢。”

  “我想办法就是,阿大快些把铁梨扛回家去。”齐顺之将铁梨递给那人,然后挽着袖口,光脚踩在泥地里,开始挑拣地里的蔬菜。

  “你有没有谢过阿弟啊,这铁梨可不便宜。要不等下次赶集,我把粮食挑过去卖掉一些……”那人还想要继续说些感谢的话。

  不过齐顺之没有让他说下去。他很快挑好了一篮子菜。

  拎起装满茄子,丝瓜的竹篮子,他往前走了几步,回首招呼那人:“阿大,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跟我回家做饭去。”

  晚上和阿大一起吃完晚饭,互相说了一天的趣事,又看着他洗刷干净,上床睡熟。

  齐顺之这才走到屋外。

  屋外齐刷刷跪了一院子人

  吴妈妈的小儿子吴锦赶忙跪行到齐顺之脚边,低声道:“今日陈大爷,发现小的打那些牲口了,跟小的抱怨了,说那些牛平时还要耕地,吃不好睡不好的,很辛苦。跟小的说,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过于虐待牲口了。”

  齐顺之皱眉看着他。

  “每个牲口我都打了二十鞭,绝对不敢少一鞭子。”吴锦一哆嗦,皮都绷紧了,声音越发小了:“我平日里演村霸,演得很卖力的,不敢有一丝懈怠。就是陈大爷总是嫌弃小的…暴力…。主子,小的能不能换个角色,换个温和的。以后也好挨着陈大爷,伺候起来也便宜。”

  “哼!那头畜生倒是好运气,被阿大瞧上了。”齐顺之想了想:“罢了,家里也缺一头耕地的牛。你明日故意装作不甘心的样子,便宜些,将那头畜生卖给我家就好。”

  “欸,小的知道。”吴锦小心地退下。

  其他人一一上前汇报了陈阿大一天的行程。

  等众人都退了。

  齐顺之才起身,关上院门,进屋睡了。

  家里阿大一贯节俭,一旦入夜就不点灯了,齐顺之侧身凑着月光,看着打着呼噜睡得贼香的男人。

  心,一下子安静极了。

  看着看着,思绪就回到六十年前……

  那夜失手,被古家、尚家人搅局,蓝焰郎君被不知名的人救走,没了踪迹。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换做齐家任何人,可能都无法困住蓝焰郎君。但我还是被那个老女人找到了其他错处,说自己勾结了外族人,偷了祖传宝物,然后让父亲动了家法,两罪并罚,被打得皮开肉绽。

  被关进暗室惩戒时,老女人故意让看守给自己下了恶诅花毒,趁着自己昏迷无力之时,连夜被送到了镇上的妓寨。

  等自己衣不遮体的醒来,就看见有人正在往身上爬,喝骂之后,方知此妇人之毒辣。幸好自己习惯了凡事留一手,趁歹人不备,趁乱摸出暗藏许久的符纸。

  那是我花费很多心思制作的逃命法宝。

  催动符箓,符纸瞬间爆碎开来,打里面散出一股迷人的栀子花味,香气旋转着变为金粉,铺天盖地卷起一股邪风,将地上不停咳嗽的我一把兜住,一晃就不见了踪迹。

  ……

  惜我者,吾恒惜之;厌我者,吾恒厌之!

  如果明知这是一场欺骗,当初母亲为何非得生下我?

  我被人特地教育的自轻自贱,自小就有人不断的告诉我,我是外室所出,连庶子都算不上,是极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凡事我得听从大公子的吩咐,做齐家一个听话的奴才就好。

  幼年时,我真信了,不仅看不上自己,还努力地帮助齐平之做功课。我厌弃自己的模样,因为我长得太娇媚。这可不是褒义词。在这里,代表你只能以色侍人。

  那个老太婆似乎就正准备让我做这一类的事,几次三番欲推我入火坑。机缘巧合下,我为了躲避她的毒打,藏进芸台阁,才发现那段尘封的秘密。

继续阅读:治花疮的特效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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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疏影暗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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