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簪一珥,可相伴一生
天守阁2020-07-11 20:003,571

  古行像看宝贝一样看着他,不断点头,抱着自己尸体进去了。

  又吩咐苏埠推开自己的石棺材,亲手将自己放进去,留念地看了一会儿,石棺很宽大,足以躺进两个人。他这才想起,舒儿已经是自己了。

  再也不会对自己颐指气使了。他心里悲痛万分,想起的尽是她的好,再也记不清她还有错。

  古行哽咽道:“好孩子,你莫要怪你祖母,她其实是个好女人。看在阿翁的面子上,不要恨她,好么?”

  苏埠默然点点头。

  古行含泪道谢,颤抖着摘下耳边的坠子,掰开原身的手心,塞进那对玉女献瑞,又慎重地将那双手贴紧原身心房处。翘起指尖小心拆开原身头顶发髻,以手为梳,为自己和原身分别重新束发,再摘下原身那根玉质琵琶簪子,插进自己发髻上。

  他抚摸着原身手掌,盯着那对坠子,轻声道:“一簪一珥,可相伴一生,女子其他皆可简朴,唯此二物者,不可不求精善。天女献瑞乃为夫亲手所制,舒儿戴上,很相宜。”

  “这根簪子,是舒儿为我定做的。为夫,带走了……”言罢,他扶棺而哭,忽高忽低的女子哭腔,在石室里回荡,空旷的可怕。

  良久,他才止住泪水,推上棺盖,稳住情绪,柔声问苏埠:“好孩子,古氏的传承,你体现在何处,方便给阿翁看看不?”

  “方便,方便。”苏埠卷起袖口,第三次对古家人展示一番。

  古行眯起眼睛,细细看了,暗吸一口冷气,伸手在苏埠手肘处,摸摸捏捏,找到一处僵硬处,灌气入指,使劲一戳。

  随之苏埠一声惨叫,被点破的气窍,迅速下沉直奔丹田,流窜四肢后,汇达气海处,化为一滴金色水滴,沉淀下来。

  苏埠第一次能感受到这样奇异的能量。气流,热乎乎的,还会自动在体内游走。沉淀的金色水滴,很快就在丹田里,聚沙成塔。

  他讶异到极点,抬眼望向古行。

  古行又想摸胡须,翘起兰花指手刚伸出去,在半途中就缩了,改捏住下巴,清清嗓子说道:“你幼时,定有人在你身上做了手脚,你的气穴被封住了。否则,凭我古氏嫡脉,你不可能只是凡人。”

  又示意苏埠看看手肘处的梅花小篆:“你再看看呢?”

  苏埠抬起手肘,与目平行。果然,原本黯淡到几乎看不清的幻古二字,正在烛光下缓缓闪出金光

  “阿翁?”苏埠惊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古行淡然一笑,一副原本就应该如此的模样:“你是我的孙儿,这一切都是必然的。金光暗下后,墨迹会更浓些。”

  他袍袖一卷,笑问苏埠:“阿翁说得可对?你是不是被困在水坝?嗯~ ~?无需我多言,你自己也能感受到不同吧?”

  苏埠扑通跪倒,忍不住又想哭。

  古行扶起苏埠,“别学那些女孩儿,动不动就哭鼻子。这里闷得慌,我们出去说话。你与阿翁说说这些年发生的事,你与你母亲如何过日子的?后面你又经历了什么?那个刁奴是如何欺负你的?”

  “是……”苏埠扶着古行,边走边诉,娓娓道来。

  古行对这个孙儿极满意,心头暗松一口气:古氏窥探天机,家里几代未见麟童降世。如今自己这一脉,出了如郎行玉山般的少年,耀眼夺目。且一直做凡人养育长大,未曾沾染一点反噬迹象,也许…他就是祖宗说的一线转机?

  苏埠少年成名,果然不负才学,谈吐雅致,行为端方,进退有礼。古行在心里暗道:那刁奴虽然心大反主,却也有几分才华,孙儿不论走到哪里,都能拿出手。

  祖孙二人一路说笑,路过一处院落时。身后传来迟疑地询问:“母亲?”

  古行顿住脚步,也没有回头,唤道:“是小杰吧,既然现身,随我一起去见老祖宗。”

  古杰纳闷地从院门后走出来,眼梢挑轻佻地看着苏埠,语气不善道:“母亲,您何时与这下流胚子要好起来?”

  “……?”古行本不想跟这二傻子多言,但此时不为苏埠正名亦是不行了,暗处多少双眼睛都在逢高踩低,他心里都清楚。

  他的声音流淌着回忆,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小杰,你是我与舒儿盼了十年,才盼来的孩子。原本我也曾寄予了厚望,谁曾想…唉…算了。

  哪怕你实力不济,只要我和你母亲尚在,总能护你一生。没想到,护住你,却是害了你!我古行的儿子,须是坦荡君子!”

  言罢,古行单手捏住一个指印,在空中虚虚一点

  古杰全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指着他熟悉的母亲,啊、啊、啊地说不出话来。

  古行嘿了一声,负手而立:“你母亲如何溺爱你,我从前不是不知,只是懒得管。如今舒儿不在了,我却不是她那般好性子,定要好好管教你。”

  他的脚尖轻轻点地,垂眸看着脚下的儿子:“晚辈如何与长辈说话,还要我教么?”

  一席话说完,吓得古杰眼珠乱转,泪水簌簌流下,颤抖不已,心道:原来父亲已经无恙了。母亲,母亲她……

  古杰这种悲伤确实是发自肺腑的。痛彻心扉的血脉感应,引得古行心头发堵,不由哽咽道:“小杰,莫要难过,咱们修道之家,与天搏命,何惧生死,一切皆是定数。你母亲为了救我,已经先去了…先去福地了…”

  ‘母亲…果然,为了父亲,母亲什么都能舍弃。如今舍了自己换父亲回魂,那我今后将如何是好。’古杰脑海一片空白,喉间一痛,涌起一口腥甜,嘴角流下血丝。回过神来,他的眼眶充满红色,怒瞪着苏埠,想要将之生吞活剥。

  古行眉头暗皱,拉住苏埠,眼扫四周的窥探,朗声道:“此子乃我儿汉邻的嫡子~~~梦常君。天佑古氏,虽百年未见神迹,今日终获麟童。日后,梦常君就是你们的主子。”

  新主子?四下里一阵悄声哗然,有些脑袋开始往前凑。

  古行一把拉起瘫软在地的儿子,又唤上苏埠:“好孩子,跟阿翁去见老祖宗罢,有我在,无需担心。”

  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好。苏埠重重地点点头,大步跟上。

  此时,木异正在被古风争夺小豆子。

  小豆子抱住木异死不撒手,口中粑粑、粑粑,叫得不歇。

  将古风气得够呛,捂住胸口:“敖儿,我才是你老子。”又指着木异怒声呵斥:“尔乃竖子,竟敢夺人子嗣,有悖天理。天道定会收你,届时你将化为齑粉,永堕五道之外。”

  “夺什么夺!几年前,若不是我救他,他还在淤泥里面埋着呐。我本就是五道之外的异数,还轮到你告诉我?”木异掏掏耳朵,从鼻孔嗤笑一声:“文的武的,划出道道,我奉陪就是。”

  伍韵想两边都劝和,可惜两边都不听话。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

  早就被轰成渣渣的月牙门外,传来一声娇滴滴地呼唤:“阿父,且住手。”

  众人寻声回首,只见破烂铁门处,站着玉静舒。

  来人又好像不是玉静舒,他虽然一身女子衣裙,却梳着简单的男子发髻,没有任何装饰,只簪着一枚玉琵琶,玉静舒万年不变的耳坠子不见了。

  一见古风,古行不由想起老父亲为了让自己好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内心不由悲苦难当,跪在尘埃里,未语先拜,再起身,他已一脸泪水,泣不成声:“劳累父亲一直担心,儿…来迟了。”

  “你是…你是…”古风呆在当场,喉咙一酸:“衢儿?”

  “阿父…”古行膝行至古风身前,抱住父亲,呜咽起来。

  古博也愣在那里:说实话,虽然一直都是自己在转运救父,其实他与父母的感情不及与祖母来得深厚。还有就是,自己这一大家子,该如何跟父亲禀告。阿父有没有见过布儿,会不会接受英娘,就这么迟疑了几秒。

  古行已经守住悲伤,擦擦泪脸,见古博还在踌躇过不过来,粉脸一僵,心里委实不大痛快。

  又见儿子已经一头白发,肤色憔悴,居然比他怀里的凡人女子还显老,心里难免感概造化弄人。

  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自家孩子自家疼啊!哎~~

  总之,还得自己收拾老婆的烂摊子。他无奈地咳嗽几声,道:“博儿,这些年只有你一人维持阵法运作,的确辛苦。为父亏欠你颇多。”

  古博带着苏母紧走几步,在古行脚边跪下,恭敬道:“儿子不敢居功。见父亲平安,儿子也放心了。”

  “嘿,哪里算得平安,不过寄存在你母亲的体内罢了。你母亲运道不好,已去往福地安歇了。”古行一想到爱妻心里难过,扭开脸,克制了一会儿,又道:“苏埠,我已见过,是个好孩子,只是姓名还得重新改过。”

  这边在家族相聚,古行一一交待,互相介绍,亲自牵过苏埠与古博苏母相见;又告诫古杰,以后,须得与兄长和睦。

  木异与伍韵早想离去,正想告辞。

  那边古行就问苏埠:“梦常,你服下的丹药,是从哪里弄来的?”

  苏埠垂手默然,心里犯愁,不知该如何作答,偷眼求教父亲,古博连使眼色,往天边甩。苏埠是个聪明人,立时明白,恭敬答道:“阿翁,孙儿在外求学时,是老师赠予孙儿防身的。”

  “一介刁奴,也有这等造化?”古行淡淡一笑,慢条斯理解释道:“梦常,你还是孩子,有所不知。浮罗丹乃我古氏从上古秘境中发现的手札上,记载的丹方。莫说那刁奴,就是你父亲,也难以模拟出一颗来,更别提你吃的那颗。你服下的丹药,是刚炼出不久的上等货。”

  苏埠暗道糟糕,与古博相互偷看一回,各自沉默:多说多错,索性不说。

  “博儿的眼神越发好了,隔着我也能与梦常相互传话。”古行讥诮道:“莫非以为我是摆设不成?罢了,你们愿意说便说,不说便不说罢。”

继续阅读:你我兄弟,何必做戏?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月下疏影暗垂香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