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此言差矣,宝儿是你生的不错,却是我齐家的嫡系子孙。昨日给你们母子相见,已是开恩,想要带宝儿回古家?”
齐顺之冷笑一声,将酒杯轻轻搁置在案几上,望着站在下面的古家众人,邪气地笑了:“世间再没有这样的道理。古大哥,你说是不是?”
古博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疯子,摇摇头:“莫要跟我称兄道弟,我可不敢当。”顿了顿,又道:“既然妹子说有孩儿在齐家,带回家给老祖宗看看也是好的。”
古言的眼中流露出欢喜,连忙道谢。
齐顺之不以为杵,反而仰头呵呵大笑起来:不论在心里编排过多少次,古家人一直如此,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就在古博老羞成怒,从袖中舞出一根短笛,准备以乐为器时。
齐顺之终于不笑了,他淡定地看着古家人,问道:“巫之道,分四类。听闻大哥学识渊博,可是是哪四类?”
古博停下短笛,有些纳闷地看着齐顺之。
齐顺之见古博皱眉不答,索性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得意之极地说道:“巫术分四类,卜、咒、术、偶,最厉害的手段便是卜与偶。我晓得,你们古氏祖先占尽先机,窥见卜算真义,可是,你们却不晓得偶的厉害。”
古博脸色大变,左手拉住古言,右手甩出一串铜铃,卷住古立后,急速往殿外飞去。
齐顺之纹丝未动,依然立在高位,笑盈盈地继续说道:“巫偶,有几种做法,一种以玉石为载体,拘禁游魂进入,化身傀儡,听命于主人;而另一种么,便是以活人为偶……”
话音一顿,齐顺之身后飞出一个漂亮的男娃娃,圆滚滚的小胖脸,一双黑漆漆地大眼睛,眉眼弯弯地望着古家人,歪着头,打量着众人,正是宝儿。
齐顺之弯腰抱起宝儿,逗了逗孩子,递给孩子一块甜糕,问道:“宝儿,现在有人要谋害二叔,你答应不答应?”
宝儿几口咽下甜糕,转眸看着昨晚刚见过的母亲。
古言被古博拉着倒飞了出去,虽隔得极远,她也能瞧见,宝儿在那恶魔的臂弯里,笑得极甜:“二叔,是谁?只管交给宝儿。”
一阵恶寒,飘过席间众人的心底。
果然,齐顺之指着屋外那些古家人:“就是他们。”
宝儿的脸色凝重起来,从齐顺之的怀里一跃下地,直勾勾地盯着屋外:“昨晚宝儿便说过了,不听家主圣训,就是宝儿的敌人。母亲居然联合外人欺负家主,定不能轻饶!”
这还能是一个正常孩子么?对了,方才齐顺之就说了,巫偶的最高等级就是这个,以活人为偶。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其实是一个巫偶?
额的娘哎!
哪怕是深山老林没见过世面的修士,也被骇得惊出一身白汗毛来。
齐顺之慢悠悠地摸出一面小鼓来,轻轻一敲,鼓槌指向屋外,喝道:“去吧,宝儿,让那些人看看你的本事。”
只有巫,才会培育一种可以涂抹在偶身体的油脂,由这种被诅咒过的油脂浸泡出的巫偶,会比那些僵硬的玉石傀儡多了许多灵活,他们会自我思考,如何才能杀死敌人,而不是呆板地听从指令。
活人巫偶行走坐卧,吃喝拉撒,与常人无异,隐蔽性更好,只是制作起来,规矩甚多,药品的添加,极为苛刻。
细思极恐!
宝儿毫不犹豫,接到鼓声指令后,直接飞了出去。
远处的木异抄着手,蹲在树梢的黑影里,围观了整个过程,见那叫宝儿的孩子快如闪电地身法,咂咂嘴,若有所悟的对伍韵说道:“原来,齐敏之当初偷道观里的僵尸,是炼制炮制巫偶的尸油。白僵还有这个用处…没想到…”
伍韵推算了一番时间顺序,摇摇头:“也许,他们一开始没想到用这个孩子。”
“那是,他又不会未卜先知。他只是备好了阵法、符咒以及尸油,一直在等待最合适的人出现而已。”
伍韵望着那宛若猿猴的孩子,在林间飞驰,追捕着自己的母亲,难以置信地低声道:“齐顺之是神经病么,拿自家人动手?”
“他是神经病这个事实,大家都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木异缩着脖子,翻白眼,有些懊恼道:“若不是为了救你的傻瓜大哥,我才不会在这里等死呢。”
“胡说什么。”
伍韵叹口气,陪着木异一起缩着脖子,躲在暗处:“齐顺之手段太多阴毒,救出大哥他们,我们火速离开,再也不要与之碰面了。”
木异窝在树杈里,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其实,他的性格很对我胃口。我有一种感觉,若不是一开始我与他结下了梁子,一定会成为朋友。他的狠辣无情,也只是对旁人而已。我听说他对牡丹堂里的那位,是极好的。”
这种人虽然睚眦必报,极难讨好,但你若是被他划到朋友的范畴,他也是极护短的人。
伍韵深以为然,望向大厅方位,点点头,暗想:的确如此。
木异窝在树影里,想了想,仍不放心,隔空放出几道阵法,掩盖住方圆十几丈的范围,这才拨开树叶放开胆子,四下张望。
见齐顺之还在远处的大厅里喝暖房酒,并未出来。
木异的心情极好,继续胡说八道着:“世道艰难哦。别人是贪多嚼不烂,我是技多不压身,打小我就是爱看书,多了解一些旁门左道,对生存还是有益处的。”
伍韵皱眉看着压着古氏追打不休的巫偶----宝儿,有些担忧。
木异拨开树叶,认真观察许久,忽然嗤笑了一声:“竟然是这等粗浅的巫偶。齐顺之吃亏就吃亏在没有传承,自己琢磨出来的招数,总是有缺陷。”
伍韵扭过头:“你有法子对付那个巫偶?”
“自然可以应对。”木异很不负责地说道:“不过,这也瞒不过古博,那小子贼的很,估计也快发觉破绽了。”
“破绽在哪里?”
“破绽在哪里?”
两道声音同时问道。一道属于伍韵,另一道,属于身后……
木异闻言回过头来,另一棵树梢,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影。窈窕瘦削,黝黑的发丝,正随着风声在夜色里起伏。
麻烦!木异的眉头紧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转过头,拿屁股对着那人。
伍韵却听出那人的声音,连忙招手,轻声道:“原来是辛道友,别来无恙。”
辛宛凝的呼吸已经与周围的黑暗混在一起,若不是自己开口,寻常人根本无法发现。
见伍韵开口,辛宛凝垂眸行礼,再次问木异:“不知木仙师,有何妙法克制巫偶。”
木异黑着脸,看看辛宛凝,又瞧瞧伍韵,不做声。
伍韵伸脚轻轻一踢,木异怒道:“干嘛踢我?每次都这样,你一见他,就这般魂不守舍的。”
我哪有?伍韵简直冤得不能再冤了。见木异依然黑着脸,只得耐下性子,小声解释道:“我与你,是拜过父母天地的道侣。……若你有办法,赶紧说出来。趁乱救出大哥后,我们也好顺路归家。”
木异涨红了脸,有些别扭地说道:“好吧。”
辛宛凝正憋着笑,站在树梢,看着那对悄声说话的人儿,靴子里层一阵骚动,在里面跳来跳去,如同跳蚤般的小锈剑,在裤腿那里冒出一个带着缺口的小脑袋。
“贱贱,回去!”辛宛凝连忙喝止小锈剑继续冒出来。
那柄小锈剑,摇头晃脑,在靴子里左右抖动,哪里肯再听辛宛凝的吩咐,一闪身飞出靴子,直奔伍韵脑后,欢快地扎了过去。
辛宛凝大惊失色,叫道:“小心。”
木异正在别别扭扭地欲说还休,一见闪着寒光的剑头,已到眼前,脸色立刻黑了下来,一把将伍韵拉在身后,并指一挥,弹开那柄小锈剑,斜眼瞥了一眼辛宛凝,喝道:“哪里来的无耻之徒,敢背后偷袭。”
辛宛凝:……我也不知道啊!这柄小锈剑怎么就发了疯。
木异剜了辛宛凝一记白眼,转身检查了一番伍韵,见他无恙,这才好整以暇的指责对方:“你看你,也不知得罪了谁,尽招惹那些背后插刀的小人。”
辛宛凝:……这是在说我?我招谁惹谁了?
伍韵知晓此事定于辛宛凝无关,否则,木异也不会这样轻描淡写。扭头见那柄小锈剑并未回到辛宛凝那里,而是继续悬浮在自己不远处,一副垂头耷脑,苦兮兮的贱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