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家兄弟不痛不痒地议论了几句后,玉轻言望着天空在收敛的雷声,以及越发威武雄壮的面具,笑道:“阿弟,面具洗过澡,越发漂亮了,你那玉棺材呢?”
玉轻舟怀里的光影一闪,那小小的玉质棺材已经飞到了面具附近。
那玉棺材,呼啦一声,敞开了棺材盖,发出了玉家兄弟从未听过的厉枭。
那声波犹如一把匕首,准确地刺入面具的眉心,面具颤抖着甩开伪装本体的木屑,一根光滑晶莹的桡骨连着残缺的四根指骨,出现在玉家兄弟眼前。
“哇~~~好漂亮的骨头。”玉轻言由衷地赞道。
玉家人的避水刀越是可怕暴戾,他们的面容就越是柔软无害。玉轻言深得其中精髓,不做生意时,面貌语调,都是极温和的。
“这便是那根阴骨了。”玉轻言背后的弯刀,没有丝毫征兆地窜至断骨身后,挡住了它的退路。
玉轻舟急急拍着巴掌,玉棺材随着巴掌声,从棺材里弹出七色的虹来。
七色虹光与碧水弯刀组成纵横如霜的光网,网内均是交错的刀剑气,密不透风。
那骨头像是有生命似的,虽然左上右下的逃窜,却没有丝毫的狼狈,得了空隙,还会炫耀的在光网里摇晃着食指。
这古里古怪的手势。玉轻言有些看不懂,为何死到临头了,这根连筋带骨的手掌,还在瞎比划啥。
难道是在拖延时间?可是,依着阴骨的聪明。它再拖延,也明白,迟早会被收进棺材的。
玉轻言有些着急,口中吹起悠扬的口哨。避水弯刀,身躯一震,划出一招毒龙出海,周围的空气打着漩涡,卷起看那截骨头,径直往棺材那里带去。
整个光网都被水刀激起的漩涡晃动起来,狂洌的水龙霸道地裹起命中之物,丢进玉棺材里后,紧紧地按压住棺材盖,不让里面的骨头爬起来,再造反。
玉棺材弹啊弹的,飞回玉轻舟的手中,看着不断扩大缩小,变来变去的棺材。“啪!”他并指在棺材盖上,贴上带来的符纸。
云收雨住,风停雷消,周围除了不远处被雷电击穿,裂开的石板路;被狂风搅上半空,又摔成烂泥的弯脖树;一切都很好。
神奇的是,森林里的香味消失了。
风平浪静之后,便是要启程回去复命了。
望着天空淡淡飘过的云彩,玉轻言柔声道:“阿弟,咱们这里事情一了,还是得去父母坟前祭拜一下的。”
玉轻舟垂下眼,没有吭声。
“母亲临走前,很想你……”
“……大哥。”玉轻舟抬起眼皮,问道:“我只想知道,父亲母亲,一身的本事,因何早亡?”
“因何早亡?”玉轻言克制住翻滚的心绪,低声道:“因为愚蠢,因为祖训!”
他的声音因为回忆,而变得泥泞起来,带着隐忍的哭腔:“百越有一氏族,乃玉府老宅的分支,你知晓么?”
玉轻舟点点头:“百越玉氏,我听主人说过一次,他们好像是齐氏郎君的朋友。我推算过,那一支,勉强够上祖爷爷那一辈。”
“是。咱们的祖爷爷,曾服侍过那一支的祖先……”
“就因为这?”
“就因为这个!”玉轻言咬牙切齿道:“那玉笃野本事不大,野心倒不小,一心想扩充势力,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交给咱父母去做。父母困于祖训约束,不得不为那支人马的壮大,窃取别人的财物,”
“只是旁支,便敢这般索取无度?”
“是……他们就是这样贪婪。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于有一天,父母被人设计生擒后,死于私刑……”
玉轻舟颤抖着合上眼皮,半晌才张开眼,缓缓伸出焦黑的手指,握住玉轻言的手,用力紧了紧。
“我无事,我的泪早就流光了。”玉轻言轻声安慰弟弟:“所以,我也操练起父母养家的本事,做起杀人越货的生意。不过,我只接凡人的单子。接到单子,价格合适,我就干活。”
这话并无不妥之处,你甚至听不出说话者的无奈。可玉轻舟的眼角却升出了红色的血丝,他握紧大哥的手,又捏了捏。
“哎呦喂,阿弟,你不要再使劲了,我手指都要断了。”话虽这么说,玉轻言却没有抽出手掌,他任由弟弟继续发力握紧,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弯起唇角:“你放心,哥哥我厉害着呢。”
“我晓得大哥吃了很多苦……”玉轻舟干巴巴地说道:“当年,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才将我扔给别人收养。虽然那个老头对我也不算差,但到底不是亲生父亲……”
“切~~,那户人家是怕了咱父母的手段,才不敢对你太差。”玉轻言嘿嘿一笑:“父亲当那老头面,抽人魂魄,掌劈石块,还说,只是暂居在那里,迟早会接你回去。那老头胆小,都要吓死了,自然厚待你。”
原来如此!玉轻舟沉默了
山风呼过面庞,割得人脸上生疼。
玉轻舟揉揉眼眶,整理好面纱,又将哥哥拉起来,亲自俯身拍去哥哥身上的尘土。
他认真地看着玉轻言:“哥,咱们回家吧。”
来时的路上,两兄弟,只有玉轻言一人做开心果,回去的时候,却明显的有了一些不同。
难走的荆棘被人砍去了尖刺,玉轻舟第一次觉得外出做任务也是一桩美事。
有些往事,一旦涉及氏族机密,敢嚼舌根的人,自然就少了。
知道真相的人,不是在装聋作哑,便是真的埋进黄土里,彻底聋哑了。
谁能想到,当初卷携玉府道法逃之夭夭的花匠,也有出色的子弟活了下来。
当然,花匠的孩子最拿手的不是杀人,而是养花。
杜伯郎、杜月娘带着玉家兄弟上广陵贺喜的时候,与陈阿大相谈最欢的,便是玉轻言了。
对于玉轻言来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热爱种田的氏族内眷。
呃~~~称呼陈阿大为内眷,仿佛有些不合时宜。玉轻言还是更倾向于喊他:“蹭狗肉。”
陈阿大每次听见都会露出憨笑:“只有在老家的朋友,才这样称呼我。”
于是,两人就因为这个称呼,而熟稔起来。
齐顺之摆弄着玉棺材,放在耳边摇了摇,听见里面晃荡的声音,满意地笑了,对杜伯郎拱手道谢。
杜伯郎摆摆手,笑道:“并不是我弄到的,是玉轻舟他们兄弟俩。”
“便是如此,也得谢谢你。”齐顺之眉眼具是真诚,他拍拍玉棺材,小声道:“有了它,唤醒母亲的希望,便又多了一分。”
“还缺什么?我在外面跑生意时,帮你听着。”
“还剩下一副古画以及一柄锈剑,就是不知埋在何处。剑锋里,藏着当年山崩地裂之时,战场上的一抹回忆……”齐顺之说着在案几上,翻出画册来,指着图样,“就是这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