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回
天守阁2020-08-08 12:302,341

  图样上画的乃是一把锈迹斑斑,断了一半,看不出剑锋的小剑,上面标有精确的尺寸,不过看大小,有点像孩子的玩具,还是被玩腻了,抛弃在垃圾堆的那种。

  齐顺之翻过一页,又指指画册的古画标记。

  杜伯郎凑过去看了几眼。

  画里隐约有一条相识的山路,绿树掩映之下,勾画着山泉涔涔,尽头是一处精致的二层木楼,那是一处小小的花园。

  院子里面,有一位衣着简朴的女孩正在摆弄花草,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拎着小水桶,咧嘴笑着,看样子是准备浇花。

  只不过几眼,杜伯郎的心里却升起一片哀伤,仿佛这画中人物,曾有着无尽的欢悦,只是困在画中,再没有一丝的生气。

  杜伯郎连忙移开视线,不敢细看,摇摇头:“此画奇异,从未见过。”

  “杜兄不可久看,死在这画里的修士有不少。我研究过,画里似乎另有乾坤…。不过,总得拿到手里才知道真假。

  这么些年都等下来了,也不急在一时。”齐顺之脸上隐着一丝欢喜:“杜郎帮我寻到阴骨,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才是。”

  杜伯郎是心甘情愿在外面奔波跑腿的,他与齐顺之亦师亦友,并不想过多地纠结在报酬上。“兄弟间,何必言谢。不过我有一事相求,……”

  齐顺之端起茶碗喝着香茗,颔首示意:“但说无妨。”

  “若是齐兄有办法,可否帮我的手下玉轻舟,恢复容貌呢?”

  原来是这个。齐顺之心情甚好,闭目想了想:“玉轻舟只是越级筑基时,躲在阳家后山那里,吸下了过多的魔气,后来遇见你,你用土法子以毒攻毒,压制了那股魔气。所以魔气的腐蚀性就发作在体表皮肤上了。”

  杜伯郎连连点头:“齐兄说的是极。虽然轻舟一身魔气,已被我的药物溶了,可副作用就是~~~他对我的药汤,上了瘾。还有就是皮肤问题……”

  药瘾。意料之中!齐顺之心里早便猜到了。他轻声笑道:“驱除皮肤顽疾,也不是什么难事,多花些功夫罢了。其实我家阿大便是很好的皮肤医师。”

  杜伯郎舒了一口气,将心里的烦躁放下一半。

  紧接着,齐顺之又摇摇头:“莫要先高兴了。皮肤顽疾可放心交给阿大。这药瘾的戒断,可不容易啊。”

  事实上,只要能治好黑化的硬皮病,杜伯郎心里已是开心到不行,“无妨,无妨!先治皮肤。”

  齐顺之见正事说完,便起身邀请杜伯郎去花园里转转。

  牡丹堂前的四季花园,早已化身为菜园了,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田里的阿大正扶着锄头,与玉轻言笑着说话,见齐顺之送客人出来,便招了招手,将装满蔬菜的竹篮子轻巧地扔了过来。

  齐顺之单手接了,转身对杜伯郎笑道:“杜兄的口福真好。阿大要为你们姐弟下厨呢,你想吃什么?”

  因为最近喜事颇多,齐顺之极爱穿绯衣,长襟上暗绣着金色浪花,黑发束着玉冠,披着黑底红花的大氅,更衬得美人如画。

  红色与黑色都是极厚重的色彩,若是痴肥大汉穿了,变觉得蠢笨。两种正色融在一起,披在仙气缥缈的男子身上,你的视线便移不开了。

  一旦有了权势,齐顺之便展露出自己的喜好来,他的吃穿用度并不多,服饰只有十件套,却极讲究品味与格调。

  在打扮上,他偏爱独特的布料。譬如今天的衣裳,柔滑的蚕丝混在孔雀羽毛中,领口,袖边都有金丝环绕,匠人精心织就,绣娘量体裁衣,芙蓉花液浸泡,香料隔火熏陶,十几人花费几个月时间,才做好了几件而已。

  鲜艳华丽的布料在日光下,发出莹润的亮彩。

  玉轻言都瞧傻了,以他的见识,氏族家主之类的人物,基本都是痴肥的中年人或者是迟暮的老年人。他第一次见着,清颜如玉的青年家主,有些目眩,手脚都僵直了。

  齐顺之见陈阿大对玉轻言甚是和悦,也有些好奇,多看了几眼,方问杜伯郎:“此人,便是玉轻舟的大哥?”

  “正是。”

  齐顺之又看了几眼,才确定玉轻言是有些修为的,笑道:“杜兄倒是好运气,玉家兄弟的本事都不错。”

  “他擅使弯刀,功法类似西川尚氏。”杜伯郎对氏族有些好奇,问道:“我原以为功法是他偷得的,谁知他告诉我,尚家才是小偷。”

  齐顺之呵呵一笑,拎着菜篮子,往后厨走去,垂眸小声道:“你手下说得没错,这避水刀法,原先是玉家人用的。”

  “当真?”

  “若不是我做了家主,偶尔在芸台阁翻到了这本书,原先也不知晓。”

  “那…尚家人,为何能偷到玉家人的秘籍呢?”

  “也算不得偷,只是战利品罢了。”齐顺之嘿然一笑,将蔬菜搁置在案板上,遥遥看着陈阿大领着玉轻言往这里走。

  “避水刀法,一直是玉家种花的花匠使用。不过,水刀功法的确收在玉府的藏书阁里。尚家人翻到后,如获至宝地拿走了。殊不知,这刀法一开始,只是为了花木而设。”

  这~~~还真是没想到。

  杜伯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探讨,随即转移了话题,询问起今晚的菜肴。

  随后,两人安静地饮茶。齐顺之笑望着菜园子发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起与菜肴无关的话:“有时,我觉得有花堪折直须折,劝君更惜眼前人还是有道理的,人不能总和本心过不去。”

  杜伯郎不知所以,停下饮茶,奇怪着飘了他一眼。

  然后,齐顺之展颜一笑,道:“很久以前,我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任何人。我遭遇的事情太多,感觉所有的爱意总熬不过由浓至淡的结局,最后演化为仇人。”

  杜伯郎不置可否地垂眸,继续饮茶。

  “这大概是从我父母身上得到的解读。其实,这世间还有别样的人,别样的爱,可以跨越时间或生死。”

  齐顺之笑呵呵地把玩着掌中的紫砂杯,认真盯着杯中嫩芽的起伏,细细吸着茶叶的清香,自言自语道:“遇见他之后,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做任何傻事,都不为过。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只要他开心便好。”

  只要他开心便好!

  杜伯郎低首揣摩了一番,才轻声赞道:“言之有理,看来我也得自省了。”

  “圣人每日三省,我们做到每日一省,足矣。”

  两人端起茶杯互相,敬了一回,各自微笑。

  毫无负担地跟朋友说起自己的心事,齐顺之心里颇有点得意、其根源就是,自己是有家室的,而朋友还在打光棍。

  哪怕是暗生情愫,只要没有走过仪式,那便是光棍。所以,齐顺之这才决定要暗示好友一番,省得这傻呼呼的小蝎子走弯路。

  他俩都是这样的人,看上去无所畏惧,胆大心狠。其实,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一抹阳光照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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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疏影暗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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