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笃野脚下微微用力,扭身避开,干瘪着笑了:“实话说了,齐郎君最不喜家里沾染外族的血迹,你们方才连杀我手下十几人,怕是此地的主人,会生气哦!”
玉轻言哈哈大笑,跟自家弟弟调笑道:“听见没?我活这么大,也是头回听说,杀人还挑场合的。”
话音一收,玉轻言背后的弯刀无声飞出,飘落在手中,他体内灵力流转,反射着激出一阵水汽。
水汽带着冰渣,扑在刀刃上。他面目冷峻,犹如冰雕,举刀喝道:“你当初坑陷我父母时,可曾挑一挑场合?”
“我们是杀人的刀俎,可不是来跟你叙旧的。”玉家兄弟同时飞起一脚,踢向玉笃野。
黑剑刺穿玉笃野防护的罩门,穿过气海时,剑气激荡之下,宛若雷霆响彻耳边。 刹那间,石道两边的松树被黑剑的气浪,劈成碎屑!
玉笃野的脸色大变,急忙哀求道:“且慢,且慢,我是你们的主人,我是玉氏最后的族长,百越天堑同理连枝,…你们不能杀我,我有令牌,我有……”
玉轻言嗤笑一声:“我管你是谁,害死我父母,只管拿你的狗命来偿。”
那弯刀,黑剑,具是沉重无比,一前一后扎进玉笃野的胸腔。黑剑挑出冒着乌血的心脏时,空中还翻滚着水汽惊雷,轰隆隆几声闷雷闪过,断了筋脉的心脏仍在不断跳动。
树梢还闪着晨间的露珠,青石板被玉家兄弟澎湃的水汽洗刷的干干净净。
只是剑尖上滴滴哒哒流淌的血痕,映得石板更青白了。
玉轻言冲着那具黄皮尸体狠狠啐了一口:“这般死了,也是便宜你了。”
玉轻舟将那颗心丢进随身携带的皮囊里,耳边微微一动,他抬起头,沉默地看着不远处。
“你们倒是胆大。”杜伯郎炒着手,往石阶下走,摇头叹气:“不是说了嘛,别再人家家里闹事……”
玉轻舟隐在黑纱后的嘴唇抿了抿,也不辩白,双膝跪下,伏地不起。
“你弄脏了人家的草皮,还怎么指望齐兄帮你医治皮肤呢?”杜伯郎歪着头,苦恼地咂咂嘴:“唉~~~,我该如何跟齐兄请罪呢。”
玉轻言挠挠头,转转眼珠:“擦洗干净便是。”
“你想得倒美!”
“你想得倒美!”
两股声道同时发音。一个是唉声叹气的杜伯郎,一个是从远处赶来,气急败坏的齐顺之。
身材健硕的暗卫扶住齐顺之,轻轻诉说了方才的情景。
齐顺之盯着暗卫,冷笑道:“你的脚程为何如此拖沓,不能将他们赶下山去!”
暗卫浑身一颤,倒退几步,继续跪下,并未争辩。
玉轻言有些于心不忍,躬身行礼:“齐郎君,莫要如此气恼,我帮你修复这里就是。”
“好大的口气!”齐顺之一个正眼都不带看他的,广袖一拂,手指点过四周:“这些草皮,这些花苗,这些石料,都是我家阿大亲手培育的,你一个杀人的,会复原?”
玉轻言闻言悄悄抬起额头,大胆地看着齐顺之。半晌,裂开唇角,他笑了:“郎君有所不知,我家祖上乃是花匠!”
“哦~~?”齐顺之略感诧异,不声不响地打量着玉家兄弟,又指了指玉轻舟,问:“你也是?”
玉轻舟哑着嗓子,低声道:“我祖上是玉氏府里世袭的花匠。大哥比我厉害一些,我自小离开父母,祖传手艺,已经荒废了。”
玉氏……花匠?齐顺之眉头微微蹙起,很快又展开,脸上极温和地浮出一抹笑意,他伸手扶起玉轻言,柔声安抚道:“我与你家主人是兄弟,哪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尽管修整这里,不明白的地方,派人去请陈大哥来,你们互相探讨,他肯定乐意。”
齐顺之的脸色,从原本的怒发冲冠,到现在的春风化雨,这等转变也不过瞬息间,便完成了。
言罢,他笑眯眯地踢了踢脚边的暗卫,示意暗卫赶紧滚。
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透着宝石般的神采,齐顺之温和地挽住玉轻言的肩膀,继续问道:“不知你对祖上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齐顺之本来想留着玉笃野继续压榨一番的,他发火暴怒,也是因为话还没有套干净,那人便死翘翘了。
几百年前的旧事,玉笃野说来说去,总是词不达意,前几日,生生的把齐顺之气晕了。
愚不可及!哪怕这样,齐顺之也没舍得杀人泄愤……毕竟,玉家最后的族裔便是百越那里了。当初,自己也是费了老鼻子劲,才找到的-----玉氏唯一的后裔。
不过,百越玉氏离开天堑玉氏,时日已久。毕竟是分出去的旁系,哪里还记得主宅的暗藏秘辛。
如今,有了主宅家里管事的仆人在……嘿嘿,玉笃野,你这等杀人越货,无法无天的蠢货,死了便死了吧。
齐顺之越想越开心,转身吩咐吴三:“去,告诉阿大一声,备酒,今夜不醉不归。”
他转眸望着目瞪口呆的杜伯郎,邪气地歪歪唇角:“杜兄,借你手下一用。”
杜伯郎的表情还算淡定,迅速调整好眼梢,唇角的弯度,笑盈盈地点点头:“无碍的,尽管借去。”
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并不妨碍杜伯郎游山的好心情,见齐顺之领着玉轻言走远,他转身对呆立一旁的玉轻舟说道:“这般好的天气,我俩正好散步。”
玉轻舟小心翼翼地看着杜伯郎。
杜伯郎哈哈一笑,率先往草丛深处走去,“你看看你,总是这般陪着小心与我相处,我又不是恶鬼…”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道:“好吧,即便我是恶鬼,这些年过去了,我可曾吃了你?”
“主人。”玉轻舟快步跟上,陪在杜伯郎的身后,小声道:“主人不是恶鬼,我晓得主人心地是好的。”
“我可不是好人。”杜伯郎边走边说,他盯着脚下那块油绿的草皮,裤脚擦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真的算不上好人,一开始,也是利用你……”他垂下眼睫,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长及腰部的蒿草,继续往草丛深处去,每走一步都会沾染许多露水,很快,他的衣摆便沁湿了一大块。
“主人!”玉轻舟小声叫了一声。
“我不想做你主人了。”杜伯郎苍白的脸色此刻有些泛红,衬着一对漆黑的眸子,他认真地看着对方,说道:“唤我伯郎吧。”
或许是山间的雾气浓厚,或许是潮湿的水汽蒸熏,杜伯郎原本凌厉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温情。
玉轻舟怔住了,沿着后脊梁冒出一层热流,骨头都酥软了。很显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悸动后的颤栗。
“好。”玉轻舟应诺道。对于他来说,应诺便是承诺。
况且,世上再没有别的词汇,比这个字眼更贴切了。
杜伯郎快活地眯起眼睛,他第一次对玉轻舟露出隐藏的甜蜜来。两人站在杂草丛生的藤萝下,相顾微笑,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他们放空了脑袋,坐在树荫下,闲看着山中景色。
而那些识趣的紫花,则顺服地垂在他俩的影子里,摇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