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虽说面目猥琐,却挑不出错处,礼数也周全。
伍雁归不敢托大,上前一步,道过万福:“蜀中伍氏特来恭贺齐家家主登位。”
尚家人赶忙跟上行礼。
吴三得意地裂开一嘴小白牙:“好说,好说,各位请跟我来。”
石牌依次闪过七色光晕,大阵缓缓敛起雾气。吴三收好手中令牌,对众人再施一礼,率先踏上浓雾后的石阶。
山道两旁,周围种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树木,伍家姐弟只觉得神清气爽,肺腑间充满着各种香草的气息。
即使叫不上名字,众人也被整个山头的青翠的绿色惊呆了,深浅不一的各种颜色,均匀的铺满林间,很多地方还见缝插针的种着南瓜,茄子。
这哪里是高门大户的冷艳模样。
“有点像农户。”嘴快的伍清飞已经开口了。
伍雁归连忙朝阿弟使眼色,就担心前头领路的吴三听见了。
谁知人家吴三也是凭真本事当上管家的,拿手绝活就是耳朵长,见后面跟着的伍氏开了口,脸上并未流露出气愤,而是开心。
吴三极为开心地笑道:“是呢,是呢,还是您眼光好,这可是咱们陈大哥新手种的,可珍贵了。只有家主才有权享用,咱们只是看着,便是福气了。”
一个破南瓜,破茄子,也是珍贵的蔬菜了?
伍清飞百思不得其解,刚想继续询问,就被姐姐抢了话头。
“一望便知,这些蔬菜都蕴满了灵气,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
“谁说不是呢。”吴三打开了话匣子,他感慨地捂住心口,仰望山顶,抑扬顿挫道:“自从陈大哥接管了田地,咱们广陵山头越发的水灵好看了。简直是美貌与实惠并存的那种好看!谁来谁知道,心旷神怡!心旷神怡啊!”
伍清飞在后面默默听着,差点没把早饭吐出来。
伍雁归死命掐住阿弟的胳臂,眨巴着眼,阻止他再开口。
吴三笑盈盈地转过脸来,不解地看着伍家姐弟,道:“呦,您这眼睛怎么了,需要药膏吗?咱家医师甚多,要不给您请一个来看看?”
伍雁归揉了揉手腕,尴尬道:“只是灰尘入了眼,不敢劳烦吴管事。”
“好说,好说。”吴三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也不深究。
伍清飞的拳头在身后默默攥紧,嘴角仍然是绷紧的。
吴三和伍家,双方互相看着对方的脸,相互寻找着软肋,就像在冒着寒气的夜晚,偶遇的一对野猫,因为属性不同,而拱起了腰肢,耐心观测着敌情,准备伺机而动。
解除剑拔弩张的压迫感,只来自于山腰处的一声轻笑。
吴三耳朵敏锐,听见笑声,连忙收起杀气,拱手弯腰,碎步跑到那人身边,施礼请安后,垂手而立。
那是一位身着华服的姝丽男子,他被人簇拥着,站在一颗松树旁,见众人望过来,那男子展颜一笑,极尽温柔地说道:“我虽不擅长医治眼睛,但却极擅长捉拿小鬼。”
说完,他腰间的香炉盖自动飞起,一股红烟从香炉中升起,随着他的呼吸围成长长的一个圈。
很多人都是头一回见到齐氏的香雾,那根本不是人间常见的颜色,红色的烟雾被拉长了环绕着主人,随着主人的呼吸变幻着形状。
华服男子被烟雾抱着,浸润着无比舒服,看不清面目地嘿嘿一笑,伸手在香炉上一拍,那烟雾在空中张牙舞爪的化为一条条艳丽的彩带,发出欢快的咻咻声,带起呼啸,翻卷直下。
伍雁归眼瞅着身后一名正准备逃跑的男人,被那团红雾“咬”住了,不等男人发出半句哀嚎,红雾就迅速掩住了那人的口鼻,只听雾气中一声清脆的“嘎哒”声。
伍雁归的后脊梁冒出一层细汗,她听得明白,飘散着诡异香气的红雾里,安静极了,并无半点呼吸的声音。
“瞧,逮着一个细作。”
站在高处的男子笑嘻嘻地召回那团红雾,伸手揭开炉盖,红雾依次飘回,他细心地盖好盖子,这才抬眼对石阶上的众人笑道:“吾乃齐氏顺之。”
他拍了拍腰间的香炉,又道:“这是我的伙伴,名为血蚀。”
血蚀?伍雁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这就是能困住叶青哥哥的那股邪香?
“血蚀可不是垂香,它是香炉。”
像是明白别人想法似的,齐顺之笑眯眯地解释道:“方才找出细作的,才是垂香。”
暖融融的太阳洒在众人身上,极其暖和,只是大伙的心底却是发寒打颤的。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各位。”齐顺之收回正准备抬起的脚,侧过脸,朗声道:“我家阿大最喜爱园艺,所以,我在山间放养了不少会翻土的虫子,各位最好跟紧我的管家,不要在山里乱走。”
像是为了印证他话一样,石阶两旁,松软的泥土里冒出许多的黑色长虫来。
这帮散发着土腥味的虫子,长得就像放大版的蚯蚓,仔细一看,又和蚯蚓不同。
它的头顶有一对触角,这也是它身体上唯一突出的部分,其他部位长得都一样,环环相扣,环节部分有明显的血痕,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块黑红相间的肉在蠕动。这帮虫子的头顶的触角,口中的尖牙,不断往下滴着粘液。
那些粘液从虫身上脱落之后,极缓慢地往地上滑,黏糊糊的,然后化为黑雾又砸进泥土里。
伍雁归皱皱眉,低声叮嘱阿弟,莫要胡闹。
齐顺之正望着众人的脸色,在心中偷偷取乐,好不惬意。忽然心中一动,只听耳边“咯嘣哒”接连三声连击的脆响。
他脸色未变,垂眸看着袖口飘下的木屑,停住脚步,冷哼了一声,吩咐吴三继续带着客人去客房休息。
待山间的闲人走尽,齐顺之的脸色才彻底黑了下来:“来人。”身旁的暗卫单膝跪下。
“去,看看玉家人在搞什么鬼,敢在我这里闹。告诉他们,不论何事,下山之后,再去寻死觅活,别在我家中生事。”
暗卫低头应诺,瞬间消失。
玉笃野再没料到,会在广陵会遇见玉家兄弟。虽然一直防备着,但是万万没想到,玉氏花匠后人,除了玉轻言,还有一个玉轻舟。
不过这兄弟俩一看就是新手,操之过急的在山上动了手,众目睽睽之下,齐家家主也恼怒了不是。
玉笃野伸手擦去唇角的血迹,低哑着嗓门,笑道:“没想到,当时心软,留下了你们。”
玉轻言翻起白眼,心想,到底是旁系小户,话这般多,肯定死得快。
玉轻舟默不作声的竖起手中的黑剑,剑气笔直地指向玉笃野,口中低吼一声,他脚下的步伐随气息一变,忽然化为流水一般,擦着地面,急急飞向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