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轻言配合着弟弟的手起剑落,拍手大笑道:“好了,冒头了第一个解决了,剩下的,你们谁先来?”
见蒙着黑纱的黑衣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绞杀了婴儿肥,剩余的几人,尖叫一声,迅速滚进案几后的洞穴里,不见踪迹。
玉轻言捂住耳朵,遗憾道:“这叫声,倒跟老鸹有些相像。”
“不是相像,就是。”
玉轻舟,缓步踏过杂草肆意的院落,踢开了青石板,枯败的金丝楠,惨破的旧道观……
乌鸦岭,这里应该就是埋骨所在了。
杜伯郎的交待也是语焉不详,地点对上了,下面就是找到那根骨头了。‘换做是我,会将骨头买在哪里呢?’玉轻舟环顾四周,皱眉思索着。
玉轻言则一副眉开眼笑,没心没肝的状态,蹲在青石板上,叼着一根草根,指点江山道:“阿弟你急什么,不到深夜,你也寻不到邪物所在。此时刚到饮茶的时间,我们补充一下体力,再等它们吧。”
邪物?玉轻舟有些敏感地看着大哥,摇摇头。
“不是邪物?”玉轻言有些不相信,指指这四周:“我的好弟弟,莫要哄我,这里乃极阴极煞之地,除了蕴养邪物,还能养出什么?”
“……帮主人寻找故人。”
“故人?还是古人?古人住这里?”
“死了很久的故人,被埋骨在此。”
“啊~~~”玉轻言点点头,了然道:“了解。就是阴骨嘛,还跟哥哥我打那些哑谜,搞弯弯绕。我以前接过这一类的生意。不过埋阴骨的地点,是有讲究滴,你晓得如何捡阴骨吗?”
玉轻舟茫然地摇摇头。
“这也是哥哥我有经验,换做别人,谁知道哦。你掘地三尺也找不到那根阴骨的。”
玉轻舟的眼中闪着疑问二字。
“首先得正午方能捡骨,其余时间万万不可轻动。”玉轻言得意地以树叶扇着微风,笑眯眯地指点阿弟。
“……”玉轻舟正想再问些具体内容。
一股劲风在断墙后吹来。
“阿哥,小心!”
“嗖!嗖!嗖!”
两种声音同时响起。
玉轻言轻巧地一歪脑袋,三根飞镖擦过脸庞。
那个以为玉轻言后门大开,毫无察觉的女孩眼中的兴奋变为了惊诧,大眼睛一愣,她没有预料到玉轻言这样轻而易举就避过她的飞镖。
刚才那批乌鸦里的一只!
这种大陆上常见的动物心眼极窄,尤爱记仇且记性极好,食腐肉,脑筋活。虽然属于低等的邪物,但是再低等,也是邪物。
玉轻言转过脸来,装作无辜地眨眨眼睛:“哎呀呀,找到一个了。”
女孩张开尖嘴发出刺耳的刮噪,原先笨拙可爱的神色立刻消去,后背伸出一对黑翅,飞在半空,讥诮道:“躲开又如何?可见过我手中的……”
女孩的话为说完,一个倒栽葱,掉落地面,香消玉殒。
玉轻舟吹了吹黑剑上不存在的灰尘。
玉轻言抚掌笑道:“活该你死得快,谁让你话多。”
‘为什么这些乌鸦化身的邪物不逃走?’玉轻舟满脸的不解,一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蒙在黑纱里,越发地阴冷神秘。
黏腻的空气在周围聚集,视线所及之处景物都有些浑浊了,忽然,玉轻舟停住了身形,微微侧过头,黑剑顺势一挥,黑色的死气奔涌而出。
三股气息仿佛突然间就出现了,依然是柔弱怯懦地缩在一起,只是神情有些阴郁,他们聚在一起,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致命一击的机会。
这些乌鸦分工合作多年,靠吸食人类的鲜血为生。可惜,谁让他们命不好,今晚遇见的是玉家兄弟。
“当,当,哐,哐……”夜空擦过一串火花的碰击。
玉轻言依旧歪头笑着,弯着眉毛,慈悲极了,他背后的水刀并没有抽出来,手里只是多了一根供奉香火的木牌,还是方才在地面随手捡的。
对面缩成一团的三人组,却被木牌抽得摔飞了出去,每个人吐了一捧鲜血。
玉轻舟垂下黑剑,只是默默围观,未上前助力。
三人这才晓得畏惧,可玉轻言却不准备留手了,这些只会刮噪尖叫,飞来飞去的黑鸟,留着只会惹出更多的麻烦。
一念及此,玉轻言手中的木牌位激发出山洪暴发一般的轰鸣。宛如惊鸿,破空一闪!
他以前用弯刀杀过无数的性命,有的该死,有点不该死,当然不该死的居多,所以,当他鼓动周身的灵力奋力激出戾气时,声势犹如巨涛一般,木质的牌位在他手中带着怒气,卷起的骇浪一下子就卷走了三条性命。
玉轻舟不做声地瞧着,心里却满意极了:这样的人才配做自己的哥哥,只有咱们玉家人,才能顺从心意的操纵水汽,不拘形式,也无需别的神兵利器。
玉轻言一招秒了三缕黑气,嘴角的弯度越发的柔和,他温柔地低声笑道:“邪物总有这样的错觉,觉得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只有自己才能决定他人的生死。可偏偏忘了,邪物的本身也是一种生物,也会被别人干掉的。”
玉轻舟难得赞同,僵硬的鼓起掌来,“不错,不错。”
夜里的月色格外清凉,惨白的光,映得黑纱背后的那双眼眸,亮到几乎透明了。
玉轻言从未期待过遇见家族剩下的兄弟,只是命运偏叫自己遇见了,虽然开场不甚美妙,相处的过程,还不错。也算对了胃口!
忽然,玉轻言的鼻翼在空中急速嗅了嗅,从后背抽出了避水弯刀,刀尖指向月下的青石路。
玉轻舟也神色微变,黑剑从静止状态,改为竖在胸前。
华丽的袍子,精致的面具,发顶的金钗,脚下的花瓣。
一位类似女巫打扮的影子突兀地出现了,她光着脚丫,站在青石小路的尽头,透过面具看着玉家兄弟。
就像是打败了小妖,肯定会出现大怪的定律那般。女巫横空出现,没有过程。
“看家的小家伙,都被你们杀了?”那女巫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她开口的声音,就似生锈的锯子,缓缓拉过了新鲜的木料。
干涩,难听,还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看来,我出来的不是时候。”她继续说道,语速越说越顺溜,“不过也没有办法,只有看家的小东西都死了,我才能出现。”
她蹲下身子,枯黄的手指,捡起一根遗落的黑羽,放在鼻下嗅了嗅,“好久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气味了,平日里,身边尽都是泥巴的腥味。我都快忘了,这世间还有其他的味道。”
女巫将黑羽插在耳边,面具是没有表情的。所以,她的声音带着欢欣,带着天真地说道:“真是可怜,我肚子饿了。虽然你们帮我解决了一个小麻烦。不过,我还是准备吃了你们。”
她指着玉轻舟,没有半点真心地笑道:“不如就你先来吧,过来!”
玉轻舟眼神漠然,阴冷地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主人临别前交待的玉棺材,悄悄握在手心里,他掐住口诀后,遥遥一指,玉棺材毫无反应。
棺材没动静,难道阴骨不在此地?
主人常说什么来着,……哦,对了,是那句话。
“我最喜欢惊喜交加的画面了!”
玉轻舟不动声色地收起玉棺材,模仿杜伯郎的语气,慢吞吞地说着台词:“希望你喜欢,我带来的惊喜!”
“竟然送上门来。”那女巫歪着脑袋,摇晃着将面具对准玉轻舟的方向,辨认了一番,这才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好啊,好啊。”
“讨厌的人,死了也就死了,省下来粮食,可以救活更多的人。”玉轻舟这番话,还是鹦鹉学舌,学得是主人~~杜伯郎。
话音一落,玉轻舟手里的黑剑发出刺目的光晕,鬼魅一般飞近那女巫,举起黑剑当头就是一剑,刺入了女巫的印堂。
黑剑上的黑气,原是无数的阴魂炼制压缩而形成的天然阴霾,刺在女巫面孔上,却是一个看不见底细的窟窿。这颗窟窿在面具上瞬间又化为无数的小漩涡,湍急的气流转变成流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