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大步在校园里走着,感受着周围的人来人往,无处安放自己的愤怒。
“哎万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宿舍了,不去找冷教官了?”
元尹川从电脑前回头望见万山阴沉的面孔一下住了嘴,厕所门被重重的关上,元尹川正和齐放面面相觑,一声怒吼从厕所传了出来,吓的他一哆嗦,走过去蹲到了齐放的腿边,从他的方向窥探着厕所的缝隙。
“怎么回——”元尹川的嘴被齐放捂住了。
万山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第一次讨厌跟冷雎一个宿舍楼,讨厌自己被他时时握在掌心。
他蹲在厕所的坑边自己抱着头,感受着心脏被啃噬的疼痛,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头皮一阵发麻,恨不得自己能在对自己的拥抱和压制下缩小、挤爆,彻底消失。
操,干嘛呢?我回来找他到底是疯了还是疯了?同性恋?恶心?万山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戏谑的笑了一下,点燃了。
当时把我拉进来的人,还是你。
半个多小时后,万山从厕所走了出来,元尹川还缩在齐放的脚边,看着他捧了凉水打在自己的脸上,待他走过,刚要开口。
“别问。”万山的声音沙哑着。
看着他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宿舍门口,元尹川才抬头彷徨的望了一眼齐放,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幸好小古没在,不然得被吓死。”
元尹川的心脏还在嘣嘣乱跳着,自己沉思了一会才重新看了齐放一眼,他正盯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你说——”
“别问。”
元尹川愣了一下,起身骂骂咧咧的就冲上前扼住了齐放的脑瓜,一只拳头在他的头上钻着,“万哥能凶我,你能吗!”
齐放无奈的笑了起来。
冷雎等万山离开后,自己在校园里转悠了好久,发现没有一处角落是可以让他藏起来的,最后也只能回到宿舍,在老彭的连麦声中自己捂上了被子。
“你问问你自个儿,你不喜欢我吗?”
万山的话语清晰的在一片黑暗中响起,冷雎猛地掀开被子吼了一句:“老彭你能不能小点声!”
彭毅磊的声音戛然而止,冷雎再次别过身去,烦躁与不安交织,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完全找不到自己。
“一点儿喜欢都没有吗?”
冷雎皱着眉将脑袋压在了枕头下。这个家伙,总是能让人心神不宁。
各种与万山的经历——被他亲、给自己买月饼、自己亲他、一起去吃饭、一起洗澡···在他在“变为”同性恋之后全都变了味,冷雎觉得,万山就是计划好的。
但是——“你不喜欢我码?”
“操!”
在万山出现之前,彭毅磊很少听冷雎说这个字。
“老冷?”他扣上了手上的游戏,爬下床来走到他的床边,“怎么回事?”
冷雎从床上翻了起来。
“你有什么事别总憋着,你不想跟咱们说,可以去找你亲近的人说,别什么事都自己担着,听听别人的想法,说不定可以解决的更快。”
冷雎突然觉得自己挺欠的。“谢谢你啊老彭。”他缓缓下了床,二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没说话,“我出去一趟。”他最后笑着说了一句。
关上门,嘴角渐渐滑落,冷雎走到两个宿舍楼交界的平台上,蹲在了靠近护栏的角落,打开手机翻看着自己的通讯录。
“喂,天天儿。”其实只要聊聊天就好了,让他转移注意力就好,“你上次想要告诉我的事儿,能说吗?”
国庆胡天来看他的时候,说好了回宿舍告诉他烦心事的,但是最后啥也没说。
“怎么突然又问了。”胡天听到冷雎的语气就知道他有事儿。
“就问问,你跟我聊聊天也行。”冷雎烦躁的抽了根烟出来,“操,没拿打火机。”
这样的冷雎。胡天举着手机愣了愣,跟高中的他太像了。要让胡天怎样描述他眼睛里的冷雎呢?
冷雎小的时候跟他家隔了几个小平房,绕几条小土路就能到他家。冷雎的父亲冷阅是在他们村里做小学老师的,母亲丁宁比他的父亲小了八岁,是一名家庭主妇,小的时候胡天记得冷雎家里总是吵架,但其实冷阅很爱丁宁,冷雎一开始的名字还是源于丁宁最喜欢的花。
后来冷雎上初中那会儿,丁宁因为乳腺癌住院,那个时候冷阅天天守在他身边,也没有时间照顾冷雎,所以那段时间冷雎基本上都是在胡天家里过的,但也因为这件事情,让冷雎的学习成绩下降了不少。
丁宁是在冷雎初三那年去世的,胡天清楚的记得因为冷雎想要弃考小中考去参加火花被冷阅骂了一顿,虽然最后他也没过2B2C的线。
初四的时候冷雎就去学习美术了,每天都要在学校旁边的美术辅导班画到很晚再回来写作业,虽然成绩落下的是补不回来了,但是冷雎还是以美术生的身份考上了市里的一中。
那一年冷阅给冷雎买了一辆电动车,学校离了村子两个红绿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之后冷雎每天都会骑电动车带胡天回家,一起写作业,一起去打球。
冷雎一直都是一个本分又努力的人,冷阅对他的要求一直都比较高、家教也很严。在胡天的印象里,冷雎是很少冲撞冷阅的,也一直是与人为善,学习上虽然一直没有什么起色,但是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
直到万山的出现。
可能也是因为大家都处在不可压制的叛逆期,那时候的冷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万山的挑衅下变得暴躁但也开朗了许多。胡天跟冷雎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能够改变他什么,但是万山做到了。
胡天想到这里轻轻的笑了,听着冷雎那边翻找东西又关门的声音,等着他离开嘈杂的环境再次开口。但是过了好久,冷雎那边安静了,一直安静着。
冷雎蹲在角落里轻轻的吸允着手上的烟,吞吐着云雾。
“你跟那个万山,闹别扭了吧?”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冷雎的手僵在了半空,狠狠的把烟捻灭在地上,今天怎么都跟这个人过不去了?
“你上次来,觉得他怎么样?”冷雎抽出一根烟在指尖转悠着。
“你想听实话吗?”
“废话。”
“我不希望你靠近他。”
冷雎指尖的烟停滞下来,眼眸轻轻垂下,坐在了地上。
听到那边不易察觉的叹息声,胡天沉默了许久,“上次我就是因为这个觉得烦恼。”
“你怎么?见着他头一回就不喜欢他?”
“我就是感觉,他不像个好人——”胡天听着那边的笑声编了个理由,又说道:“但是我说没有用”
“有用。”冷雎马上答道,耳朵和肩膀抵靠着手机,点燃了手上的烟。
“我不希望有用。”
“你他妈——”
“菊花,”胡天走出宿舍,来到楼外的平台上,阳光打在他的身上,燃烧着他,“我不希望任何人的说法影响你的判断,无论身边的人说什么,你内心真正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冷雎沉默了。
“所以,你觉得他怎么样?”胡天问了一句。
“我俩两个男人,这种问题有意思吗?”
“那你为什么来问我?”
“我就是···”操,要不是江超突然搞了这一出,冷雎怎么会去想万山怎么样!
“算了,我挂了!下午还有课。”冷雎气急败坏的道。
“哎菊花,”胡天内心挣扎了一下说道,“别违背内心。”
虽然他只是问胡天觉得万山怎么样,但这家伙说的每句话好像都对到了点上,“知道了。”
挂了电话,冷雎走下宿舍,有些神经质的提防着身边有没有万山的身影,跟着稀少的人流走向了教室,第一次来的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