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教学楼随着铃声的响起,从教室的窗口传来一阵骚动,接着空荡的走廊就开始从两侧涌出人来,人们喧闹着、成群结队的走出教学楼的大门。
“冷雎!”放假后的第一天,冷雎就被江超烂在了教学楼口,他看了自己身边的万山一眼,好像是第一次露出喜悦之色。
“正好,我就是来找万山的,你今中午跟我走一趟!”
冷雎看着江超蛮横的样子心里十分不爽,但也只是往万山身前一挡,问了句“干什么”。
“我提交的报告,会长已经看了!”江超堵在教学楼前冲着两个人大声喊道,“要当事人面谈。”
几个人绕过他们身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别挡在门口行不行?”
冷雎尴尬的跟两个人下了楼梯来到教学楼的一侧,望着面前的江超尝试语重心长的劝解,“你能不能不要再针对万山了。”
江超的脸点缀着青色的青春痘印在阳光下涨得通红,“我说了,让他跟我走一趟,没别的事了!”
“好,”冷雎蹙眉看着充满戾气的人道,“他去,我也要跟着去。”
江超冷哼了一声,“随你便。”
冷雎和万山跟在江超的身后,绕过小花园向食堂一侧的楼梯走去,食堂上面是学校提供给在校学生的创业工作室。
“你参加射击队的训练了吗?”冷雎偏头问身边的人。
“嗯,就是没摸枪。”
冷雎笑了,“哪有一上来就让你们摸枪的!你们教官是冯苗吧,他挺不错的,跟着好好训练。”
万山听着他又开始了老母亲一般的嘱咐,眉眼一弯,老老实实的答应下来。
跟着江超走上楼梯,推开玻璃门,一丝凉爽渗透进来,“百团大战你去参加了吗?”冷雎片头问道。
“没有,军协一个就够了。”
“你俩在后头嘀咕什么呢!能不能快点了!”江超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响起回声,向后冲着凑在一起的两个小脑袋一吼。
“操。”他的话音刚落,万山上去提着他的衣领子就怼到了墙上,冷雎没来得及阻止。“他妈忍你很久了,带路就带路,瞎嚷嚷什么!”
江超脚点着地,脸上出现一丝惧色,背又往墙上一撞,被送开了。
“哼。”他整了整自己的领子继续向前走去。
绕过迷宫似的的走廊,江超推开了尽头的一扇小门。
房间大概10平米大的样子,只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和靠在墙边的一条废弃的旧木桌,房内开着冷气,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吸着手上的烟,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开门进来了。
江超略微有些尴尬的止住脚步,报告了一声,“闫会长好!”
闫法手上的烟被吓的抖了抖,几粒烟灰倏的落在了翘起的二郎腿上,一米八八的人猛地站了起来,瞧了一眼门边的三个人笑道,“来了怎么没说一声啊,我还以为是我女朋友又来突击检查了。”
闫法在烟灰缸里灭掉手上的烟,冲三人摆了摆手,“进来坐吧,哎门开着吧,去去烟味。”他一边收拾着桌上的各种垃圾和包装袋,一边抱怨着:“你们是不知道,上次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就来突击卫生检查了,让我挨了好一顿骂。”说着将垃圾一股脑划拉进垃圾桶里,然后把堆得散乱的文件往一边挪了挪,示意他们坐,但是三人看了看办公桌对面唯一的一把椅子,都没有动。
冷雎看着眼前这个人,有点陌生。闫法只在每年的军协宣讲上出现过,跟他们分享在军协的经历,所以在冷雎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远远的,看不清脸,穿着迷彩,身形刚硬挺拔,颇具威严。
但是这么离近了一看,冷雎发现这个皮肤黝黑的人,眼下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笑起来嘴角带着卧蚕散发出温和的模样,进来没出几分钟,他们三人一句话都没说,全都是他自己在话痨。
“你们,哪个是万山?”闫法重新在自己的座位坐定后,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变得跟方才有些不同起来。
“我。”
闫法瞅向站在一边身形挺拔的高大男人,严肃的审视了他一番,冷雎突然有些紧张,虽然军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不允许新生入团的先例,但是谁都说不准。
闫法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钉在一起的几页纸,对江超说道:“你的报告我看了,关于你提出的几点问题——第一,万山同志曾入狱的事情,”闫法的目光落在江超身上,“这一点的确不置可否,但是我也向万山的老师调取档案看过了,万山同志在狱中表现有益、悔改态度良好、团结狱友、成绩优秀、积极参加劳动和教育工作,还为xx劳改所的火灾做出了重要贡献。”
江超皱着眉撇了他一眼,看到万山唇角勾了起来。
“所以我认为,”在做了一系列陈述后,闫法总结道:“这个问题不能成为禁止万山同志加入军协的理由,因为军协终归还是隶属于xx大的。”
冷雎突然对这个会长的口头能力产生了一种敬佩。
“第二,你说万山同志的品行不端,”闫法微微蹙眉盯着手上的报告,“主要表现为,一不尊重那教官和长辈。”他叹了口气道:“江超啊,这个我记得我在你们入军协的第一天就讲过了,不要以为自己当了教官就是高人一等了,往年,比教官优秀的士兵多了去了,我们军协最忌讳的就是等级分明!”闫法看了一眼万山道:“而且万山好像还跟你同龄。”
说着他又低头看着手上的报告念道:“二、无组织无纪律。”闫法顿了一下,又把下面的内容看了一边,抬头望向江超,“对于你说的万山同志在军训期间违纪的事情,的确是需要提出批评改正。”
冷雎动了动唇,没出声。
“但是这也不至于咱们军协就拒收,毕竟刚入学大家都会犯这种小错误,还有——”闫法向桌子上的纸瞄了一眼,似乎感到有些头疼,“你说的在最后的体验项目,打靶上,万山同志没有按照所教要求等执行相关步骤。”
闫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我觉得,咱们军事爱好者协会本来就是给军事爱好者提供的平台,”闫法看了一眼万山道,“又是小男孩,有点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再说他不是九发九中了吗?”
冷雎听到这里,有些惊讶的望向闫法。
“其实你上面说的这些,纪川手长在临走之前都给我打电话讲过了,”他又看了一眼万山,“要我多注意一下这个兵,但我是不会因为任何一个领导偏袒任何人的,所以也就没有跟你们的连长提这件事。”
冷雎忍不住笑了,说了这么多,什么都不作数,只要纪川的一嘱托就够了。
江超的脸上有些难看。
闫法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不过最后一条纪手长倒是没有跟我提过,有关性别取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