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人还没甩出去,讨债的又上门了……
三日后,天清气朗,黑骑的雄鹰在蔚蓝天空中翱翔,鹰呖声中带着欢欣鼓舞。
乌恩其命人吹响了号角,传令兵骑上快马,沿着车队用蛮语大喊:“距离王帐还有一日路程!”
疲惫的蛮人即将到达,星衍门弟子准备回程,鲲鹏驼着虞连心追上了车队。后背狭窄,翼展足足一仗的鹏鸟拦在车队前端,惊起一片呼声。
金瀚海看着眼前这位——风尘仆仆也难掩殊色的高挑男子,挑眉问道:“阁下有何贵干?”
有曾在烈火峰上见过虞连心的弟子,对着金瀚海传音:“金师叔,这位好似是来寻门主的。”
虞连心半路清醒,联络过獬豸之后,对连川被宁青弦掳走一事,已经心中有数。他来见金瀚海拿一张地图:“我要玉要山全图。”
虞连心自知修为不足,未必能拦得住宁青弦,要想救回连川只有提前设伏。
观风沙遗留的痕迹,宁青弦应是向着玉要山深处行进。虞连心需要玉要山地图,弄清楚宁青弦的目的地,再确定设伏地点。
金瀚海郎声长笑:“玉要山矿图乃是我星衍门至宝,阁下拿什么来换?”
连川此刻生死不知,虞连心救人心切,不想在无关之人身上花费太多时间。他劈手丢出一只巴掌大的淡蓝小船,冷声道:“这是一件法宝,筑基期便可祭炼。”
宁青弦若是见到这一幕,定要大喊一句“这是我的法宝”。
虞连心拿着宁青弦的宝船换地图,毫无愧疚之心,以灵识紧紧“盯”着金瀚海,暗道:“此人若是还要推辞,耽误了我救连出,我便跟他斗上一场。”
金瀚海收了小船,袖中飘出一个卷轴,正是玉要山矿脉全图。自姚桂死后,金瀚海便接收了私藏,姚桂历年积累都在其中,这图只是其中一样。
虞连心收了手中捏着的阵盘,拿起卷轴打开看过一眼,道一句“不错“。而后飘然跃上鲲鹏后背,沿着痕迹明显的大道追宁青弦而去。
虞连心为了连川心急如焚,四处奔波时,连川却在何处?
只说那一日连川用出神通,自觉化成天地一沙砾,随风游荡中白光闪过,沙砾化做一缕清风。身周的微风裹挟着他游向草原,沿路遇到翻飞草化为四处飞舞的草种。
草种忽而被一朵野花挡住,连川化做野花在草原上摇曳了半日,野花伴着花茎滑进一只羊的胃袋。
连川附在羊身上,只觉莫名其妙,照这么化下去,何时才能结束?
他的疑惑也未能持续很久,当晚那羊就被架上了火堆。
经历过死前的痛苦,连川又化为一缕清风,边飞边骂:“小爷再不用这鬼神通了!开膛破肚死的好痛!死前还要被拔毛……呜呜呜!”
舜华藏在他的识海中,连川神魂出窍,自然要带着舜华跟他走这一遭。
此时舜华慢悠悠地唠叨:“意势神通神妙无穷,足不出户遨游天地,可为你修来一颗无暇道心,此乃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你可莫要……”
这一次连川不在随意变幻,仔细挑选过后,撞到一棵巨树上面。
化成树木后,连川才有闲心同舜华争辩:“什么遨游天地,小爷看是足不出户体验万般死法吧!天底下哪样神通会让修士变成一只羊,只等着被人下锅的?”
“唉!痴愚!你死了一遭,竟没半点感受?!”
“什么感受?只觉得疼得很。”
“还便是死的不够多,去吧!我们时间不多,不能让你在这树上磨蹭!”话音落下,连川身不由己从巨树上脱出,化成清风摇摇摆摆间,冲到一只蚊虫身上。
连川接下来便体会了世间种种死法,被鸟吃了的。化了鸟被老鹰叼进肚力,附在鹰身被人一箭穿心射死的。种种死法数不胜数……
一旦化无可化就要变成一缕清风飘荡在天地之间,直到他撞上活物,撞上什么便幻什么。
淹死、烧死、摔死、清蒸、红烧、焖煮种种死法压迫之下,连川终于醒悟过来,娴熟操纵着清风躲开活乌物,再不敢随波逐流的瞎撞。
舜华赞了一句:“果然是死的不够多!”被连川啐了一口。
一人一功法悠悠摇荡了不知多久,西漠草原看腻了,便滑上一朵白云。
云彩被风缓缓吹向大燕。
连川身下的白云变幻莫测,世间也是各有悲欢离合。连川在大燕的境内,一边飘一边看,见遍了人世繁华,也看遍了世事无常。
大燕都城上京依旧是人声鼎沸的模样,连川又忆起初到燕京,带着哥哥摆摊卖艺的糗事。
连川忽而心生疲惫,重重叹了一口气,呢喃一句:“我想回去了。”
燕京城上空倏然天色急变,周遭的灵气向空中白云汇聚,狂风又起。眼看着漠西草原上飞沙走石的景象,就要再燕京城中再次上演。
连川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雷鸣般的话语——“咦?”
清风被看不见的大掌掬起,飞速向上升去,几乎入到天际后猛然停止,紧接着平平移了一小段距离——似是被什么人端在眼前仔细观看。
连川只觉汗毛竖起,像是被人从里到外剖开,赤条条地落在天光之下。
“谁?!放开我!”
抓住连川的人,说话间犹如打雷一般,夹杂着”轰隆隆“雷音的话语几乎要将连川震聋。
“原来是修天机道的小修士……为何要在凡人众多的地方聚灵?”
“什么是聚灵?”连川挣扎不出无边无际的大掌,索性安然躺平。既来之则安之,问清楚了再说。
“身处聚灵之中,竟还不懂何为聚灵?”看不见的巨人似是十分失望:“兑泽天机道竟没落至此!”
“神魂化灵称之聚灵,神魂回归也称之聚灵。聚灵会引起天地灵气剧烈震动,出现异常天象!你可懂了?”
“你是兑泽界灵吗?”连川心生揣测,出声询问。
“竟然称呼吾为界灵……哈哈哈!你说也没错……虚空生灵物,深陷此界中。不错!吾确可称界灵!“
竟然是天敌当前,连川胆战心惊,紧紧裹住神魂中的魔息。
自从他升入炼气九层后,青莲的混沌封印又减少了一点,魔息吞噬封印渐多。界灵方才将他剖了个遍,没有勃然变色,应是躲过这一劫。
连川忽而又想起祭祀之事,漫不经心问道:“你可知道有人在对你活祭生灵?”
“世间无人可瞒过吾之双眼,自是知晓。”
“为何置之不理?”
“吾困守兑泽百万年,收些供奉有何不可?”
连川默然,良久之后斟酌着开口:“为何是‘困守’?”
界灵顶天立地,耸立色究竟天百万年,话唠之心不比舜华妙法少到哪去。
闷雷阵阵响在连川的神魂之上,被震聋之前连川终于听明白了。
百万年前虚空有兽一族名唤墟兽,九洲在神魔战火中碎裂三千界,墟兽可于虚空来去自如,不惧罡风于空间乱流,只因天生自带结界,可抵挡虚空中无处不在的罡风与乱流。
也因此遭受天道觊觎。
天道以“浩然大道令”强令三千墟兽驻守三千界,为生灵免去罡风的侵蚀
至此,三千界中禁锢了整整三千只墟兽,万条大道规则缠身,致死方出。
百万年不得出世,连川对墟兽有些怜悯。
“你叫什么名字?”
“吾名华烨。”许久没有说出这个名字了,闷雷声中带着少许感慨。
“华烨是否认识明璃界灵?”
“吾友将黎身在明璃……”
“万年前有人不小心撞破明璃界膜,该怎样修补?”连川急忙问道。
随着华烨的讲述,连川终于明了——当日明璃界灵愤恨之下为何会用出灭魂雷。
墟兽体型庞大,生来便带着一颗兽核,可汇聚各种能量增大兽核。他们来者不拒,同饕餮有些相似,但不同的是墟兽从不吞食血食。
界膜从墟兽身体中生出,扩大至小世界外围,以墟兽本身的力量帮助三千界抵挡虚空。
因为链接墟兽本源兽核之上,界膜细小的破损,可由兽核瞬间恢复。若是损伤面积过大,那便会伤到墟兽的本源兽核。
高阶仙人从虚空直入,皆是施展瞬身之术,快速通过以减少界膜的损伤。
当日一条巨龙一只大凤,翻滚着撞碎的何止是一点。半个大燕疆域的界膜碎裂,明璃界灵将黎受伤不浅,万年间兽核也未能恢复。
明璃始终破着个大洞,灵气外泄严重,将黎的伤势越发难以治愈。
“吾族兽核各异,疗伤需要何物只有问询将黎才会知晓。”
华烨语意低沉,故友受了重伤却不得一见:“你若是去往明璃,可否为吾带去口信?”
连川心道:意势可入聚灵,便能同界灵交谈。我总是要同明璃界灵沟通,问清楚该如何才修补界膜了结因果。
“可!但我有一事和你交换——你不可再接受活祭供品,若有献祭生灵之人,天要降下雷霆!”连川魔族身份藏的严实,明璃一事又有了些苗头,心底的小心思便藏不住了。
华烨的闷雷声“咕噜噜咕噜噜”响了半日,为难地答应下来:“兑泽灵气不足,吾饿!也罢,吾答应你,你定要将口信传给将黎!”
“以道心立誓,连川百年内为将黎带去华烨的口信,违者永不升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