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师父跌跌撞撞进了顶层密室,连川急道:“禁制!禁制!”
风情云摇摇欲坠,挥手落下一道隔绝禁制痛快地晕了过去。
连川有点慌神,以他微薄的灵力想为大乘道尊内诊探脉,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非但探不出风情云的伤势,还会受到他体内真元的反震。
只好先看外伤。
虽然不甚恭敬,但是事急从权。扒开风情云血袍,只见他身上除了数道细碎血痕外,还有两处致命伤,一处在后脊驼背,一处擦着元神穿透了肚腹。
连川用惯了利刃,看的出来后背伤口不深,是力薄之人偷袭所致。腹部伤口是直对丹田穿刺,风情云躲闪避开,才没伤及元神。
那一男一女两个道尊好生下作,怎么专盯着师父的旧灶处下手?!连川心里恼得很。
受伤的地方缠绕着些许细碎光芒,阻碍伤口愈合,这是道的显化……大乘期的斗法,皆为“道”的碰撞,这样的伤势必得先拔除对方的道的残留才可医治。
风情云是伤上加伤,就算是九品丹药也不能完全愈合,得先请医修出手拔除道韵,再以丹药辅之。
最好的医修都在玉仙谷!难不成还让师徒两个送上门被人打脸?
“想得美!”连川暗道,混沌灵体在身,且试一试混沌血的融合之力。
青莲曾为连川制过专治外伤的九转细辛丹,仙力微弱不合仙人治伤,却是对风情云的外伤有所补益。
他催发仙兽血脉,吞入一颗木灵髓,呼吸吐纳,运转真元化木气入体。待体内生气勃发的时候,引出一股心头血送入指尖,取出三滴金血纳入玉瓶。
失了心头血,霎时脸色苍白如霜雪。
他又拿出细小木盒,上面雕着三两只蹴鞠的白猫,很是娇憨可爱。倒出米粒大小的丹丸,连同一滴金血,一起放在风情云舌下,瞬间化为清液咽下。
劈开半个后背的外伤受药力所激,碎光被金血消去,血肉蠕动缓慢愈合。这原本是好事,却吓了连川一跳。
只见那驼背拱起的地方隐约显出了一张人脸。
这张脸上五官分明,双眼紧闭,眉间隐带痛苦之色。直到伤处愈合,那人突然双眼大张,张嘴不知说了些什么,满面不甘地隐入风情云后背。
这是什么状况!一体双魂?连川咽下口水,抬了风情云轻轻放在软榻上,看向另一道伤。
元神旁的那道贯穿伤,同样诡异的很——伤口愈合得很慢。
连川仔细看去,发现出了残留的大道之外,血肉将将愈合一部分,就要被一股的力道粗暴扯开,有股力量一直在阻止药力的蔓延。
再这样撕扯下去,伤口就要蔓延到元神了!连川赶忙取了细辛丹,捏碎撒进伤口,那种力量才不再撕扯血肉。
在滴入两滴金血,风情云腹部碗口大的血洞在大量生气的催发下,瞬间收敛愈合。
连川晃了两晃,损失了心头血,到底有些损伤身体。
风情云呼出一口气,苏醒过来,疲惫问道:“阿川你给为师吃了什么?
小木瓶塞进风情云的手中,连川踌躇片刻,低声道:“家里人给的药,这瓶还有八粒,师父您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便宜师父身带怪病,整天还是一副天老大我老二,徒儿你老三的模样,让连川以为他除了容貌不佳外没甚大碍。
今日连累风情云为了自己同两宗道尊争斗,新伤引发旧疾,连川很是内疚。
“师父,您好些了吗?这病……该怎么治?”
风情云行功自诊,发现肉身不但恢复完满,甚至比平日里还要松快许多,甚至连元神也有所好转。这事蹊跷……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风情云心中很清楚。
从前受伤,那残魂总要趁机做反,这一次为何会如此老实?
“你来。”风情云招手唤来连川,捏住他的手腕探入一丝真元。连川躲不开风情云的手,低声道:“就几滴血,没什么大碍。”
风情云抬手点在他的额头上,几息过后,扬声吩咐门外侍者取来一只储物袋。
“前些日子托人制了些碧髓丹,炼骨丸还有一些海中妖兽肉。”他拿了储物袋,慢吞吞说着:“不过我看你也未必爱吃海产,不如送给金银道君吧?”
重新化成雕像的两只貔貅立刻张了嘴巴……
怎么不爱吃啊?弱水里连只虾也没有,连川自离了清凉居玉阁之后就靠着辟谷丹过日子,满心就盼着什么时候能吃顿兽肉美食。
“我爱吃海产啊?!干什么给金子银子,他们又不是你的徒弟。”连川直勾勾盯着储物袋,嘴里抱怨道。
“哦,你爱吃海产?”重重拍了床榻,风情云变了脸,怒道:“到了这会你还要哄骗于我!我问你,我的体内内怎会有龙气萦绕?”
“呃……师父,这个嘛。”连川讪讪笑了几声,试图转了话题,说道:“徒儿爱吃海产,也爱吃走兽,禽类也吃得……”
“你到底是个什么种族?快说!”风情云看见连川支支吾吾不肯说,道了句“算了”,捏了连川的手腕,注入一股真元冲入丹田,温温柔柔地胡乱搅和了一通。
连川瞬间乱了气血,龙凤血从丹田熙熙攘攘一拥而上,迅速窜遍全身,七尺高的少年倏然矮了下去。
风情云的手被衣服遮盖,觉得自个好似捏着条细蟒,一会好像又捏着一只翅膀。他心中好奇,自己这徒弟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抖开了衣服,他提起来细看——一条比手腕略粗一些的银角金蟒。
连川吸收了三滴金龙精血后,到底还是龙血占了上风,血气乱窜之,最后化成了龙形。
“幼龙……”风情云捏着金蟒陷入沉思,龙族无论在哪个小世界都是一方巨擎,好端端的幼龙怎么会丢在元信?
“师父,您能不能放我下来?”连川有点尴尬,因为金银道君瞪着两对大眼,正蹲在一边盯着他猛瞧,唇边还有口水滴答好似很馋的样子。
风情云将连川放在腿边,缓缓说道:“元信世界可没有龙族,你是从外面来的?鲛族去别的世界了?”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紧接着又问:“父母可还在世?”
连川点头道:“高堂健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还没成婚。”
“问问你的父母,灵兽境收不收。”风情云平平淡淡扔下个大雷,炸的连川头皮发麻。
“灵、灵、灵兽境不是个秘境吗?”他结结巴巴问道。
风情云双手平平摊在连川面前,神秘一笑,说道:“师父给你变个戏法。”连川亲眼看见风情云的手掌中长出一只嫩绿草芽,眨眼间就长成一掌高,抽了三五叶片后,生出一朵小花。
花开花谢,譬如朝露。
鹅黄花朵凋谢地很快,散去后在掌中留下了一整片袖珍大陆,山脉河流森林俱全,仔细看去还有稀稀落落的村落,城镇。
好生精巧别致……
连川瞪大了眼,惊奇道:“这就是灵兽境?”
“它原本是一个小世界,如同元信一般都是九州的碎片,不知被谁炼入了一朵朝夕花中,成为洞天灵宝。后来有位无名修士为了救下妖修道侣,拿出这件宝物,作为禁锢灵兽的秘境。”
“当日为师被邓飞尘刺伤丹田,丹田碎裂,濒死之际躲避到山洞里存身,没想到那是朝夕花的主人和妖修道侣曾经的洞府。那二位已然逝去,留下了这朵朝夕花。我的鲜血滴在花上,灵兽境认主,为师也借此机缘,修补丹田重踏道途。”
连川伸手想碰一碰这片大陆四周的海水,感受一下会不会像普通海水那样清凉。那海中突然冒出一头米粒大的海兽,怒视苍空,喷水长啸,震起了滔天大浪。
“不能碰,这是灵兽境的虚影,你伸手进去,会整个人都落入境中。这位,”风情云顿了顿,盯着海兽看了几眼后对连川说道:“吞海妖王,修为和为师相当。我是朝夕花的主人,可不是所有灵兽的主人,妖王……未必会给我面子。你这样的小东西,落进去不一定还能出得来。”
连川赶忙收了手,问道:“师父朝夕花是您的小世界,怎么能给人呢?”
风情云苦笑一声,解释道:“当初朝夕花的旁边有一块神秘黑石……”
接下来的事情,连川猜到了:“其中有一个残魂试图夺舍,被您压制在后背。”
“是,看来你遇见过这事……千年争斗我奈何不得它,神魂损伤难治,心魔劫数难渡。灵兽境千千万万的生灵总不能陪我一起死,在那之前我总要给朝夕花寻个出路。”
连川嘟囔一句“您也不早说,幸好没将药给了他们”,塞给风情云两大瓶十方衍神散,财大气粗道:“师父您尽管吃,修复神魂将那残魂灭杀之后,再来考虑灵兽境。”
风情云抱着二斤衍神散,命不久矣的悲哀突然就淡了去,一股暴打败家子的冲动自心间泛起。
骊君的敲门声让连川逃过一劫。
连川打门开后,骊君恭恭敬敬请进来一位白发长须的清隽老者。
风情云见了此人也急忙起身,行礼道:“王师兄。”示意连川:“叫师伯。”
连川道:“师伯好。”
老者和蔼点头,给了连川一盒果子,笑呵呵道:“好孩子。跟阿骊去玩吧,我和你师父说说话。”
两个“孩子”被撵走了……连川恭恭敬敬关上房门,转头悄声问骊君:“骊师兄,这位是什么来头,我师父冷汗都冒出来了。”
骊君悄声回答:“是大长老,掌管盟中刑罚。”
今天这件事对商行来说,可是殴打客人,更别提无极山和玉仙谷的两位道尊,现在还被关风情云关在虚空剑域。
连川心虚道:“我师父不会受罚吧!会挨打吗?”
“别害怕,咱们盟里没有肉刑,犯了错只会消减些供奉,错处太大的话,扣完供奉还可以上缴罚金。”
要什么别要命,没什么别没钱!师徒两个一个病秧子需要灵药续命,一个穷光蛋养着吃灵髓的如意,哪来的大笔灵石缴纳罚金?
苦着一张脸,连川心想:是不是该琢磨琢磨赚钱这件小事了?
骊君负责元婴期以下的物品拍卖,差事做完了,下台后又是青衣飘飘的出尘道人。领了连川施施然走入三层角落里一间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