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川啃着果子，“咔嚓”“咔嚓”，口齿不清地说：“你这意思是天青海内讧以后，暗地分裂了，虎轩是另一个‘天岛’？”
钱打听点头，补充道：“反正虎轩和静宁都不受天宗管辖，天宗怎么会出力平息祸事？”
连川撇嘴，转头对虞连心说：“云若道尊不行啊，亏你还对他很有好感……”
虞连心笑了笑，没提云若道尊，转过话题：“连川儿，你说——虎轩那些人的死状像什么？”
连川沉吟着，炸裂成血雾，七窍流血，肺腑碎裂，这些症状都是由内至外施力，破坏身体。
像什么呢？
内伤？不可能。
中毒？波及一个海域的剧毒，仙界也难寻，可能性不大……
还是有高阶修士大面积释放威压？
那就该连皮肤一起破损，不可能会保存完整尸体。
而且这样牵连凡人，天机异动，早该引出杀孽了。哪个活了几千年的高阶修士会这么肆无忌惮？
“是……有什么妖植作孽？”连川迟疑道。
虞连心摇了摇头：“别说大千世界，就是九重天也养不出这么逆天的妖植。你为什么没想过是夺舍呢？”
“无论是一团血雾，还是死前行迹疯癫，完好的外表，内里一团糟——像不像身体不能容纳神魂，从而夺舍失败的产物？实际上，或许你我都见过黑雾，还记得在渊城中孙浩给你的那两块黑石吗？”
闻言，连川有些失神，片刻后凝声问道：“那两道意图夺舍的黑光……”
虞连心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跟黑妖出自同源。”
羲和女神曾说，有魔君不甘陨落，寻隙影响了天道，让它生出心魔，执意寻觅转生之法，为此将自个切了成无数片，藏魂于黑石。
这踏马涉及到发了疯的天道，哪里是两个筑基小修就能解决的？就是让龙爹龙爷爷来也是送菜啊……
连川有些牙疼，挤出一句：“这可难办了，不如先寻个地方落脚再说……”
接踵而至的道尊，大千世界，九重天，夺舍……闻所未闻的话语震得野路子钱打听有些发懵。
愣神之际，忽而听到“落脚”二字，大约是多次收留过落难的兄弟，他不由自主地说：“去什么客栈，去哥哥家！”
哪个要去客栈，连川原本想去城主府，此刻也不好开口。
虞连心干脆应承下来：“那就劳烦钱兄弟了。”
钱打听反应过来，后悔不迭。这两人俊美似妖，又来历不明，张口闭口都是听不懂的话，也不知道是什么肚肠，真要领回家吗？
他硬着头皮干笑：“呵呵，这个……”
一只半瘪的储物袋推到他的面前，虞连心又推过去五十枚中品灵石：“住宿费。”
钱是怂人胆，钱打听被灵石迷了眼，咬牙答应下来。
扯了那张消耗大半的隔音符揣在怀里，他冲着后堂吼了一句：“小罗，回头来取灵石。”
领着连川二人出了茶铺，往自己家走去。
走过平坦大路，转入旁边巷道，七转八拐走入一片青砖瓦房的住宅区。
在一扇朱漆小门前停了下来，钱打听搓着手，尴尬地笑道：“我媳妇儿有点凶，有冒犯的地方，请二位别介意。”
连川抬手示意他开门，哼笑道：“还没见过比小爷更凶的人呢……”
行吧，待会您不怕就好。钱打听小心翼翼拍了拍门，细声细气说：“媳妇，我回来啦。”
说完他急忙后退两步，跟那扇门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
几息过后，只见那那扇对开朱红大门“咣”一声砸在墙上，应是被人在里面踹了一脚，门上还带着一只秀气的脚印。
一个女子单手抱了两三岁的女童，站在门槛上，一手指着钱打听，尖声喝骂：“你个龟孙，死哪去啦，一整天不见人！又跑出去灌黄汤了吧！好些天没个进项，老娘急得上火。你倒好，啊，给人上杆子送灵石，没了那二斤猫尿不能活是不是？”
女子骂一句走一步，最后走到钱打听跟前，提脚就踹。
钱打听上身后仰，躲开横飞的唾沫，气沉丹田脚下扎根，任由她踹了几脚，赔着笑说道：“我，我今日赚了些……媳妇媳妇，别骂别骂了，今日有贵客登门。”
“呸，贵个屁的客，都是穷散修，装什么大尾巴狼！滚进来，一会再跟你算账。”那女子在地上啐了一口，抱着女童转身进屋。
那女子走了，钱打听擦擦冷汗，拍掉腿上脚印，招呼客人进屋：“请进，请进。”
半天无人搭话，他转身四下张望，不见人影。
——人呢？
虞连心撤了星纱，二人显出身形，连川心有余悸，暗道：“女中豪杰猛于虎，这可比我凶多了，甘拜下风……”
“辛苦你了。”虞连心干巴巴道了句谢，携了连川走进院落。
修士的居所，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小院整洁干净，正当中种了一颗歪脖子桃树，看着年岁不短了，这季节稀稀落落挂着几粒毛青桃，倒是挺有野趣。
连川打量着院落，口中打趣钱打听：“怎么找了个这么凶的道侣？”
“嘘……小公子悄声，可不能明着说她凶，会生气的。我家海草自小没了爹娘，一个人讨生活，不厉害点怎么成。”钱打听好似做贼一般，蹑手蹑脚开了西厢房的门。
点起一盏油灯，在昏暗的光线里，钱打听笑出得意，“而且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对我好着呢。炉子上肯定留着热饭，我去给二位端些过来。”
虞连心伸手阻止了他：“不必客气，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明日劳烦你带我们去看看港口滞留的船只。”
有事做才有报酬，钱打听痛快答应下来，回了东厢哄劝暴怒的媳妇。
虞连心铺好自带的被褥，取了一杯兽奶两盘灵食，盯着连川吃完。接着为他拆簪、脱衣、清身，塞进松软的被子里。
最后脱去身上外袍，穿了中衣上床圈住连川，就要阂眼休息。
“就，就睡了？”连川蜷在他的怀里，还有点糊涂，发生这么大的事，就不再讨论讨论了吗？
“想再多也没用，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