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郑疾步走进营帐,锐利的目光扫过营帐内,只见桌椅都好好摆着。他上前找了找自己藏钱袋的地方,几个钱袋的位置也没有丝毫变动,只有摇摆的烛火飘忽不定。
他又进入内室仔细瞧了瞧,空无一人,他走到床前,拿过枕头摸了摸里面,彻底松了一口气,将枕头放回原处。
但孙郑却也不再出营帐,而是熄灭了烛火,躺在床上就睡觉,他的头重重压着枕头,好似生怕被谁抢走了。
夜半三更时,有一个人影悄悄出现在了孙郑床前,这人影正是温拂,方才孙郑进营帐时,她躲在了床底,待听到孙郑睡着平稳的呼吸声才出来了。
温拂低头看着孙郑对枕头明显保护的姿势,嘴角一扯,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一个靠枕,巧妙地将靠枕换了孙郑头下的枕头。
她摸了摸枕头,有一个暗袋,把手探进去是摸到一个薄薄的药包,就在她想将药包拿出来时,有人敲了敲她的肩膀。
温拂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对上了一双在黑夜中闪着红光的眸子。
“谢仪?”温拂差点出声,被谢仪捂住了嘴。
“你怎么从牢狱中出来的?”温拂用口型道,但太过漆黑了,谢仪也看不到她说的什么话,他的嘴巴贴上了温拂的耳廓。
温拂感到湿热的气息从耳旁传来,她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小乖乖这么为我着想,我好感动啊。”
温拂被他轻轻拥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背上,他的背冰冷潮湿,不如说他全身都是冰冷潮湿的。她没吭声,转过身,将药包塞进自己袖袋中,又把手中的枕头与刚才放到孙郑头下的靠枕交换。
随后拿出自己暗袖里的刀片,对着孙郑的胳膊狠狠扎了下去。
孙郑睡得正香,忽然感到胳膊上一阵剧烈的刺痛,猛地睁开了眼睛,但却空无一人,只能看到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以及透过窗户的月光冷冷地撒在地上,借着这月光,他垂眸一瞧,自己的胳膊上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温热的液体。
谢仪看着温拂将刀片扎进孙郑的胳膊又拔了出来,迅速抱起她从窗户逃了出来,他带着温拂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此时云凌与临闲都不在,只有他们两人。
谢仪抱着温拂刚落地,就把温拂放下了,营帐内烛火颇为明亮,温拂终于看清楚了谢仪,看到谢仪一头白发十分凌乱,红色眼眸看起来有些湿漉漉的,而一身衣袍因着被水浸了很久,已经紧紧贴在了身上。
温拂手中还捏着沾了孙郑血的刀片,不知不觉她攥紧了手,刀片锋利的边缘刺伤了她的手指。
“怎么了?”谢仪看温拂久久不动,奇怪道。
此时一滴血从温拂手上滴落,谢仪看到了,快速上前,拉起了温拂的手,只见白皙的手指上有一道伤口。
谢仪微微蹙眉,将刀片从她手中拿出来,扔到了桌子上,低头含住她的手指。他的眉眼低敛,带着几分温柔。
看着这样的谢仪,温拂默默从他口中抽出自己的手指,抱住了他。
“我身上冷,等会儿换了衣服随便你怎么抱。”面对温拂突如其来的拥抱,谢仪愣了愣,如此道。
温拂抱着谢仪,闷声道:“谢仪,你能不能保护好你自己啊?”
“不能。如果保护好了,你就不会心疼了。”谢仪逗她。
温拂瞪了一眼谢仪,从他怀中出来,道:“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换一身衣服,得了风寒怎么办?”
谢仪摇摇头:“我等会还得回水牢。孙郑背后人的身份还不甚清晰,还得再等一等。”
温拂垂眸掩住眸中的异色,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
谢仪接过热茶喝了一口,听温拂问道:“你怎么从水牢里出来的?我们走后,孙郑对你做什么了吗?”
“那日谢家军邀我喝酒,我被下了药,那药抑制住了我的内力,而且不知为何将我的眼睛变成了赤色。我被锁到水牢后,一直在设法恢复内力,在你们走后不久恢复了内力,便出来了。”谢仪将茶杯放回桌子上,“小乖乖,你不要担心,孙郑还伤不了我的。”
“用刀片扎孙郑是要为我出气吗?”谢仪神色暧昧,挑眉问道。
“是啊。”温拂瞟了谢仪一眼,果然,听到这句话,谢仪眼中充满了笑意。
此时外面传来闹腾的响声,只听一人道:“有刺客混入了军营,都给我敞开营帐,即刻查!”
听到这句话,温拂与谢仪对视一眼,谢仪用口型道:“我先离开了。”
看着谢仪即将离去的身影,温拂拉住他,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一吻,轻声道:“阿仪,我等你回来。”
淡淡的香气瞬间将谢仪包围,谢仪狠狠将温拂搂入怀中,回道:“好。”语罢,他转身飞出了营帐。
目送谢仪的背影消失,温拂迅速将桌子上的刀片拿起,用衣柜里的一块布将刀片擦拭感觉,放进了袖袋。
刚做完这一切,有一队将士便闯进了营帐。
为首的人是苏秦,他看到温拂,张口问:“你是谁?为何在安国公的营帐内?”
“民女是安国公身边的侍卫请来的大夫,因着突然来到军营,没有住处,那侍卫便让我在这儿暂住。”温拂编起谎来,面色不改,说得跟真的一样。
“军营不允许外人出入!你没听过吗?”苏秦厉声道。
“可……我这是被侍卫唤来的啊……”温拂讷讷道,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带着惊慌失措。
看着温拂的模样顶好,苏秦抿了抿唇,也不忍心说重话,只一挥手:“搜!”他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将士便扩散到营帐内,搜查东西。
温拂小心翼翼问:“军爷,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苏秦看了一眼她状似天真的面容,一声不吭。
一个将士拿着一块布呈了上来,道:“这布上有血……”他的话还未说完,温拂就尖叫一声,夺过了他手中的布,胳膊环在一起紧紧挡着。
她脸刷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道:“这……是我的……”
“什么?”苏秦不耐,“交出来!那上面有血,谁知道是不是你行刺的孙郑!”
温拂慌张地摇了摇头,手足无措地坐到了地上。
就在苏秦要上前夺过温拂手中的布时,她含着泪抬头道:“军爷,这是我的月事布……”
苏秦像被烫手一般收回了手,足足愣了半柱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招招手:“我们走!”
待他们走后,温拂站起了身,拂掉自己眼中的泪,脸上的红晕也褪去,那被称作月事布的白布被随意丢掉了地上。
远处的喧嚣还在继续,而温拂所在的营帐已熄灭了烛火。
次日朝堂上,谢伦从一排朝臣中站出来,手持朝笏道:“皇上,现今流言四起,百姓恐慌,还请您下旨查明。”
皇帝假装不明白:“什么流言啊?朕怎么没听说。”
“前几日安国公明明说自己在自家府上养病,结果却有人说他在军营,而且练了邪功被人识破,打入军营的牢狱。百姓得知安国公练了邪功,心中皆十分恐慌。若是流言为假,还请皇上明察,还安国公一个清白,若是为真,便只能按法处置,练邪功者当斩!”谢伦义正言辞道。
“那这安国公到底是在自己府上还是在军营啊?这……”皇帝看似糊涂道。
“所以还请皇上明鉴,若是国公在府中,流言便会消停下来,可若是在军营,安国公不但犯了欺君之罪,还有练邪功的嫌疑。”
“那……陆爱卿你便去安国公府走一趟吧。”皇帝面上微露为难之色,好像是对不信任自己臣子的愧疚。
“微臣遵命!”陆尹出列拱手。
站在群臣之前云隽之后的云正紧紧握起了拳头,心下有些担心,毕竟先前他与谢仪联手,若是谢仪被审问,难保不会说出他使云隽失势的事,他得早做打算了。
看着下面的朝臣,皇帝眸中闪过一丝自得,谢仪这次,逃不掉了。
陆尹下了朝便直奔安国公府,他一早听说过西域国主闯安国公府被老国公拦住的事情,所以他敲门时端得彬彬有礼,但他也做好了被老国公拦住的准备。
但结果却是出人意料地,安国公府的门随着陆尹敲门后,缓缓打开。
临石站在门前,微微躬身道:“陆大人,请。不过,您只能一个人进。”
陆尹倒是觉得无所谓,命令手下人在安国公府外呆着,自己一人进了安国公府。
老国公此时已经坐在主房内,斟了两杯茶。
“今日来此,叨扰您了。”陆尹语气中带着恭敬。
老国公抬眼打量了陆尹,只见面前的男子身姿挺拔,犹如一株遗世独立的绿竹。
“你就是那陆尹?”老国公收回目光,问道。
“正是陆某。”
“坐。”老国公抬手示意陆尹,待陆尹坐下后,便听老国公边递给他茶边道:“陆大人看起来年少有为,可比我家那混小子好多了。”
陆尹双手接过茶,声音平和:“您说笑了。陆某今日所来是奉皇上的旨意,探望安国公的,不知安国公现在在何处啊?”
“在府上啊。那混小子不都说了吗?”老国公语气闲适,像是在唠嗑。
“恕陆某直言,近日有人看到安国公在军营出现,且好似练了邪功,不知您如何看?”陆尹不紧不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