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陆尹暗藏针锋的话,老国公花白的眉毛高高挑起:“什么,练了邪功?”
还未等陆尹再次重复一句,老国公便摆摆手:“那浑小子虽然屁都不懂,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是不可能练邪功的。况且他在府中,又不在军营,怎么被人发现练邪功?”
“问题就在这儿,您让陆某看一眼国公是不是在府上,便真相大白了。”陆尹缓缓道。
老国公听着陆尹缓慢实则咄咄逼人的话,却也不急,只端起茶慢慢饮了一口,随即道:“陆大人,喝茶。”
见老国公不急,陆尹也坐得住,他微笑:“恭敬不如从命。”
陆尹端起面前的茶饮了一口,细细品来,道:“这茶……是碧螺春吗?”
老国公端着茶往椅背一靠,笑呵呵道:“你尝着如何?”
“虽像碧螺春,但这味道有些浅,不似碧螺春那般醇厚。”
老国公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子上,摇头晃脑道:“这便是应了那句话“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陆尹面色无异,他歉意道:“晚辈不懂您的意思,还请您明说。”
“这碧螺春啊,混杂些许那普通的茶叶,虽说立刻变了味道,但肉眼并不能瞧出来。你说,若是这碧螺春全部换成这普通的茶叶,能不尝味道就瞧出来吗?”老国公说着拗口的话,口齿却十分清晰。
陆尹轻笑一声:“您惯会说笑了,这无论是碧螺春还是普通茶叶,沏出来的都是茶水,都能解渴。在晚辈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老国公并没有正面回应陆尹的话,而是提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的父亲……是过去的吏部尚书陆普吗?”
“正是家父。”陆尹平静道。
老国公依旧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他问:“小时候见你父亲时,沉默寡言的性子,如今却有你这么个处事利落的儿子,真是他的福分。”
“您缪赞了。”陆尹眼中毫无波澜道,“不知您何时让我见见在府中的安国公?”
老国公还是在转移话题:“你确定你是陆普的儿子?”
听到安国公再次问出这个问题,陆尹的脸好似白了一白,如同白至透明的玉一般。
他看起来还是很平静:“您到底想说什么?”
“人大了,记性不好了。”老国公一脸看起来糊涂。
“既然如此,陆某先行告辞,改日再来。”陆尹站起身,客气道。
“今日你陪我说话说了那么久,比我家那浑小子都懂事。陆普有你这个儿子,在地下也心安了。”老国公拍拍陆尹的肩膀。
陆尹礼貌微笑:“多谢您,陆某先行告辞。”他一转身,面上的微笑彻底消失,眸色暗沉。
老国公看到陆尹踏出了门,本来随和的面容也变得紧绷,但随即又放松下来,他喝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这世道,乱呐。”
“皇上,老国公回来了,他一口咬定安国公在府内,而且拒绝搜查。”到了皇宫,陆尹对皇帝汇报道。
皇帝竟然也不意外:“朕也预料到了,谢家这个老不死的虽说算是隐退了,但手段还是那么圆滑。但他暂时还不能动。”
“这……是为何?”陆尹问道。
“谢家人,在百姓眼里是神!护佑大晋的神!”皇帝嘴里吐出这句话,面色阴沉。
“这尊神,迟早也会沦为地狱里的鬼。”陆尹云淡风轻道。
皇帝诧异看了一眼陆尹,他鲜少见过陆尹的情绪这么外露,也只说道:“最好是这样。”
“既然我们进不去安国公府,就等着西域国主的消息吧,她去了军营,再过几日应该就到了。”
“是!”
随后陆尹出了皇宫,回府后,就有下人匆匆来报,下人轻声说了几句话,陆尹蹙眉,去了婉宁的院子。
他刚进门,就听到,婉宁冷冷的声音:“我们的陆大人回来了?”
陆尹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要问陆大人了。”婉宁起身,在女子面前踱步,垂眸看着女子,“今日本公主想着既然都嫁进陆府了,那也得瞧瞧这个陆府是个什么样子。便四处看了看,谁知这一看还真看出朵花儿来。”说着她半蹲下身,抬起女子的脸,道:“这脸,当真堪比过去的醉烟阁头牌了,从哪儿找的这朵花啊?”
女子被迫抬脸,赫然是芙蕖!
“民女只是寄住在这儿,和陆大人并不是那种关系。”芙蕖低声道。
看着剑弩拔张的气氛,陆尹叹了一口气,怎么偏偏忘了这一茬,他本来想着先把芙蕖挪到别院,然后等过些时日再接回来。
“公主,是我考虑不周,抱歉,我这就将她送走。”陆尹柔声道。
“怎么考虑不周,难不成是忘记把她藏起来了?”婉宁逼问道。
陆尹不语,婉宁认为他的沉默就是默认,便拔高了声音: “她到底是怎么来的?你今天要是不交代清楚了,我就去告诉我父皇!”婉宁瞪着陆尹。
“民女是陆大人的远房亲戚,家中落难,故来投奔陆大人的,是民女的不是,还请公主莫要生气。”芙蕖看到陆尹为难,慌忙解释道。
可婉宁并不信这个说法,今日她的架势大有与陆尹死磕到底的气势。
看着婉宁死气沉沉的眼睛,陆尹道:“都给我出去!所有人。”
婉宁看着丫鬟小厮包括芙蕖都出了门,想要拦住:“你们不能走!”
可奈何陆尹话语虽是平静的语调,但气势太过骇人,所有人都乖乖出去了,并且还带上了门。
陆尹一步步来靠近婉宁,婉宁却没有退后,她扬着脸道:“你想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婉宁公主。”陆尹在靠近婉宁一步之遥时停驻下来。
看着认真问话的陆尹,婉宁面上气恼的表情顷刻被恨意所替代:“我要干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
“陆尹,我要你家宅不宁,永世不得快活。”她的话语婉婉道来,好似在唱着什么好听的小曲儿,但话语的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陆尹静静看着她,漠然道:“随你。”语罢他转身便离去。
看着反应淡然的陆尹,婉宁喊道:“我还要你家破人亡!”
陆尹只当她小孩子脾气,并不当真,何况……他已经家破人亡了。
他踏出门,天青色衣角轻拂过,像是带走了一声叹息。
“什么?刺客没找到?”孙郑气愤道。
“我带着人寻了一晚也没找到。”苏秦瞧了瞧孙郑的伤口,道。
“真是岂有此理!”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啊?下这么大的狠手。”苏秦啧啧两声。这伤口看着不怎么大,但实则几乎伤及骨头,这刺客的手法当真十分巧妙。
“我在军营中,能得罪什么人啊?”孙郑一想到大夫说这伤口得两月才能堪堪康复,他心里就窝火。
“等一等,要说军营里得罪的人……”孙郑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水牢里还是那么阴冷,孙郑拖着一只受伤的胳膊来到水牢外。
谢仪还是闭着眼睛靠在墙上,浸湿的衣服已经干了,但是和平日里连个衣角都没有褶皱不同,他的衣袍几乎全皱,看起来不怎么体面,但他的面上没有一丝沦为阶下囚的窘迫。
“昨儿个夜里,你是不是派人来伤我了?”孙郑咬牙切齿道。
“我要是派人,你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了。”谢仪随意道。
“谢仪!”孙郑怒吼道。
谢仪却是不再说话。
孙郑看着面色如雪的谢仪,突然平静下来,道:“你再怎么嚣张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得死!凭着你这一双红色眼睛,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了!”
谢仪着实不明白孙郑对他的滔天恨意是如何来的,难道仅仅是因为训练时在冰天雪地中吗?不过这也并不重要,毕竟眼前的孙郑在他眼里相当于一个死人。
孙郑经过一顿对谢仪自以为是的贬低才出了牢狱,苏秦在外头等着孙郑,见他出来,道:“问出些什么了吗?”他只是随口问个问题,毕竟他知道孙郑从谢仪口中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没有!”孙郑没好气道。
“你怎么对安国公这么大的敌意?不会仅仅是因为他在训练时没注意你身体状况吧?”苏秦也觉得匪夷所思,问出来与谢仪同样的疑惑。
孙郑此刻却不似方才那般张牙舞爪,变得沉默。过了好久,苏秦才听孙郑说了一句:“这世上的帐总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都是因果循环的。”
而此刻在营帐内的温拂在观察药,就是她从孙郑哪儿偷来的药。
她试着把一撮药放入水中,结果药末竟然跟柳絮一般浮在水面上,无法自融。
她又去倒了一杯酒,再次倒入一撮药末,药末一开始浮在酒上,但随着时间的过渡,药末慢慢与酒融为一体,无法看出丝毫端倪,温拂又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
这应该就是下在谢仪酒中的药,但要如何才能得知这药会不会使普通人眼睛变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