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杯中的酒,温拂想到现在军营戒备森严,怕是要查这药是不是下给谢仪的药得好几天,想到这儿,温拂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她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药效发挥。
果然,片刻后她感到全身绵软,没有丝毫力气,她颤抖着站起身,寻找铜镜。
好不容易走到了铜镜前,她看着自己的瞳色,赤红如血。
她心下一松,就是这种下到谢仪酒中的药。但药劲太过强,她感到眼前逐渐模糊,最终倒在了地上,她的手拂落了镜子,镜子重重落在了地上,碎了。
此时云凌与临闲正冲进了营帐,看到倒在地上的温拂,云凌慌忙上前,喊道:“主子。”
温拂缓缓睁开了眼睛,云凌与临闲看到她血红的眸子,心中一惊,温拂声音微弱:“桌子上的药包是他们下在谢仪酒中的药,你们去找个可靠的大夫……”她还未说完,就晕了过去。
“主子!”
“夫人!”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但温拂却没听见。
夜深了,水牢中阴冷的水浸着谢仪的小腿,幸好谢仪恢复了内力,站在水中没有丝毫感觉。
“谢仪,你也有今天!”苍老的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显得有些瘆人。
谢仪缓缓抬眸,看向面前突然出现的黑色斗篷。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人,奈何这人包裹得太严实,看不出来是谁。
“我怎么不能有今天?”谢仪微笑,“风水轮流转没听过啊?”
黑色斗篷嘲讽道:“您的风水谁敢转哪?”
“别转不转的了,您来此有何贵干啊?这牢狱地儿别脏了您的脚。”谢仪被扣的手腕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
“自然是……”黑色斗篷迅速逼近谢仪,自手中弹出一粒药丸,眼看药丸要进了谢仪的口中,靠墙站的谢仪瞬间站直了身体,药丸打到了谢仪的衣领,顺着衣领滑进了衣服内。
“你!”黑色斗篷后退一步,惊讶道。
“我什么我啊?”谢仪慢悠悠地将手从镣铐中放下,甩了甩衣袖。
“你不是中毒了吗?”黑色斗篷站定,瞅着谢仪仍旧血红的眼睛,语气听起来还有些平静。
“对付你,中毒也绰绰有余。”谢仪身形犹如鬼魅,接近了黑色斗篷,他食指与中指并拢,戳向黑色斗篷的喉咙。
黑色斗篷身体后倾,退出了水牢,隔着门对谢仪道:“安国公,我们再见面时,你的人头就要落地了。”说罢,他身形如同青烟一般消失,消失时谢仪瞥到了那片黑色的衣角内侧。
谢仪也不去追,而是从衣领处拿了方才黑色斗篷想喂给自己的药丸,掂量了掂量,嘴角挑起笑。
谢仪回到了营帐,便看到营帐内的临闲与云凌,唯独没看到温拂。
看到谢仪,临闲惊喜道:“国公!您怎么逃出来的?”昨日谢仪恢复功力后只见了温拂,还未见过临闲,因此临闲十分惊讶。
“阿拂呢?”谢仪却问道。
云凌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温拂以及完好无损的谢仪,气不打一处来,一脸愤怒地看着谢仪:“您倒是完好无损地从牢中出来了!我家主子为了救您躺在床上呢!”
“什么?”谢仪大步走进了内室,便看到了脸色苍白的温拂紧紧闭着眼睛。
“阿拂!”他坐到了床上,紧紧握住了温拂的手。
“我家主子听说您有危险,拼了命赶到军营。足足半个月的路程她仅仅用了五天就到了。她看您中毒,不顾自身性命窃取毒药并以身试药,您从头到尾干了什么?”云凌眸中怒火喷泄而出,一张白脸被气得通红,眼看就要动手,被临闲木着一张脸拦住。
看着虚弱的温拂,谢仪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唇,声音有些哑:“阿拂,对不起。”
温拂耳边被嘈杂所占据,此时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到坐在身边的谢仪,嘴角浅浅上扬:“你回来了?都办好了?”
“主子!”云凌不满道。
临闲看着自家国公与夫人的气氛,有眼色地想拉着云凌出去,结果云凌死活不出去,他大声说:“我要陪着我家主子!”
临闲木着一张脸硬生生把他拽了出去,任由云凌对他拳打脚踢。
“阿拂,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苦了。”谢仪看着温拂泛红的眼睛,像只受伤了的小狗似的趴在温拂床头,毫无在水牢里与黑色斗篷对峙的气势。
温拂艰难地抬起手拍拍谢仪的头:“快起来!你身上的臭味熏着我了!”
“臭味?”谢仪猛地起来,对着自己身上左闻右闻,果然有一丝酸臭的味道。
他将近十天都呆在水牢里,没洗澡没换衣服,还被水牢里的脏水淹了,不臭才怪。
“那我也不去洗澡,我得看着你才行。”谢仪理直气壮道。
“我暂时没什么大事,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看我也是一样的,你现在这样熏得我头疼。”温拂皱着眉头道。
谢仪听到温拂不舒服,只得乖乖出去了,出去前还留恋不舍:“你等着我啊。”
刚出营帐,他眸中的温柔便尽数褪去,他对云凌道:“进去好好守着你家主子。”
云凌满腹不满,但也明白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便进了营帐。
见云凌进去了,临闲便道:“国公,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只待您了。”
“好。”谢仪顿了一下,问道:“我身上的味道很冲吗?”
一听自家国公这反常的问题,临闲便知道又和夫人有关,他的脸依旧如木头:“冲。”
“快给我准备洗澡水,还有衣袍。”一听临闲这般说,谢仪立即吩咐道。
一听到营帐外谢仪与临闲的声音消失,云凌立马道:“您这又是何苦?我跟着临闲走了一趟,发现军营里的事他们都清清楚楚,安国公他肯定出不了事,照这个样子保不准连他自己入狱都是他算计好的。”
温拂闭着眼睛笑了一下:“云凌,这样的话可不像你,跟个姑娘似的。”
“可是………”云凌被温拂一噎,想反驳,但又听温拂道:“军营里的人都核对好了?”
“从昨天忙活到今天,只要是奸细的营帐上都做了记号,就等着今晚一网打尽了。”云凌语气颇有些骄傲。
“那就好。”温拂似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我还有个事情。”云凌突然变得吞吞吐吐。
“南爷爷的事?”温拂猜也猜到了,毕竟她这趟仓促的旅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
“对啊。我瞧您一听南爷爷不在南记糕点铺,牵了马就跑,而且在孙郑营帐外偷听时,听到了南爷爷的声音,这次的事难道是南爷爷的手笔?”云凌问。
温拂摇了摇头:“从一开始南爷爷见谢仪时我便知道南爷爷对谢仪不满,所以我听玲珑说南爷爷不在糕点铺时,真以为是南爷爷去了军营要杀谢仪,结果到了军营听到那穿黑色斗篷的人出声时,我便肯定这绝对不是南爷爷的手笔。”
“为什么?那人的声音明明与南爷爷一模一样。”云凌倒吸了一口冷气。
“正是因为与南爷爷一样所以才肯定绝对不是南爷爷。南爷爷心思缜密,阅历丰富,若是他要杀谢仪,连个苗头估计都不会让我发觉。”温拂肯定道。
“那既然不是南爷爷,为什么那穿黑色斗篷的人要扮成南爷爷的模样?”
“谢仪见过南爷爷,若是我没来军营,他误认为那穿黑色斗篷的人是南爷爷,你说,会怎么样?”
一听这话,云凌的冷汗差点掉下来,若是这样的话,安国公可能会误以为温拂会害她,然后自相残杀?这可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那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若说是大晋皇帝,我记得他并没有查到南记糕点铺,所以不是皇帝,那又会是谁?”
还未等温拂说出自己的猜测,就听到一声“小乖乖”。
温拂睁开了眼睛,看向门口的谢仪,他换了一身乌衣,头发雪白,眸色血红,若是走在人群中,怕得被人说成异类吧。
这次云凌很自觉地出了营帐,谢仪一瞧没人了,赶紧蹭到了温拂身边,把胳膊举给她闻:“是不是不臭了?”
看着谢仪放大的脸,温拂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和方才刚喝完下了药的酒一样的感觉,她吐出两个微弱的字:“谢仪………”
“怎么了?”谢仪凑近看温拂,温拂紧紧闭着眼睛,看起来十分痛苦。
“阿拂!阿拂!”谢仪唤道,他摸了摸温拂的额头,十分冰冷。
“临闲!进来!”谢仪慌张道。
听到动静临闲与云凌都进来了,“去,给我将孙郑押到大狱!我亲自审问!”
“可是,按照计划我们晚上才会行动,若是无故把孙郑押入大狱,怕是军营的人会……”
“临闲!”谢仪回过头,“知道躺在床上的人是谁吗?”
谢仪顿了一顿,又道:“是安国公府的女主人,是我谢仪的妻子!别说区区一个军营,连整个天下也抵不过她一人重要!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