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有人敲响了温拂住处的门。
画春一直在门外守着,忙不迭地道:“请问姐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敲门的人正是老夫人身边的杜鹃,她道:“老夫人想见见齐姑娘,便命我来传唤。”
画春为难地看了看还有些暗沉沉的天空:“这才刚卯时,就要唤醒齐姑娘吗?”
“老夫人都醒了,她还不敢起来吗?”杜鹃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
画春白嫩的双手交叉,仍旧十分为难道:“这……”
“快去将齐姑娘叫起来!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杜鹃横鼻子竖眼道。
画春只得去敲门,但此时相邻的屋子门被一把打开,散着一头白发的谢仪只着中衣从屋内走出,他看起来睡眼朦胧。
他抱胸靠在柱子上,道:“这么一大早,扰了我的清眠,你担待得起吗?”
杜鹃赶紧行礼,道:“给国公请安。”
“可别了,我并不安好。”谢仪拖着嗓子道,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
“国公,我们家老夫人要见齐姑娘,这不,正要敲门叫醒她呢。”
谢仪打了个哈欠,道:“敲门可以,别出声,我睡得浅,你们一敲门就跟震天动地似的!若是再那么大声敲门,我剥了你的皮!”他看似玩笑般说话,但杜鹃脸色却一白,福了福身,道:“是!”
谢仪进了屋,关上了门。
画春小心翼翼道:“您看……这……”
杜鹃没好气地道:“那便从窗户上喊,小声地喊!”
画春看着杜鹃这副嚣张的态度,眼中掠过一丝什么,随即赔着笑脸,道:“好嘞,这就去喊。”她跑到窗户面前,轻声喊道:“姑娘,姑娘!”
她的声音很小,连在门口的杜鹃都听不见,杜鹃厉声道:“大点声喊!”
画春抿了抿唇,道:“可是……”她的话还未说完,从隔壁门中就甩出来一个茶杯盖儿,茶杯盖无声地插入了杜鹃脚前的地板上,差一点就插进了杜鹃的脚背上。
杜鹃大惊,汗珠从额角滚落,不再敢说话,转身便小跑着离开了。
画春在她身后轻声细语道:“等姑娘醒了之后,我便跟她说,让她去拜见老夫人!”
杜鹃也没来得及应声,还在跑。
画春的眼神深如古井,她瞥了一眼那茶杯盖,从地板上拔了出来,揣进了自个儿兜里。
又过了几个时辰,日光已经温温和和地洒在桃花枝上,温拂也已经洗漱好吃完了早膳。
画春赶紧道:“齐姑娘,方才老夫人差人来叫您。”
温拂诧异道:“老夫人?”
“是的,方才那位姐姐说老夫人醒得比较早,便让您也起身去见她。但安国公出来,说那位姐姐声音太大了,惊扰了他的安眠。那位姐姐便走了。”
温拂不动声色地打量画春梳得整齐的一头乌发,目光下移,那双手却不似第一次见她那般光滑,而是有些粗糙了。
“回来见着了安国公,绕着他走罢,他不是什么好惹的人。”温拂收回目光,平静道。
画春一脸惊讶,道:“是。”
“为什么这么惊讶?”温拂觉得有些好笑。
画春咬了咬唇,似是有些不大好开口。
“你说便好,无妨。”
画春这才开口道:“其实,外头都传闻,您与安国公……”
“有私情是吧?”温拂接上了她那句说不出口的话。
画春急忙摇摇头,道:“但我们都觉得十分惊讶,因为安国公每次征战后回京,京城众人都会出来瞧上一瞧,都觉得恍若神人,再后来他一头白发回京,看得人愣了眼,真以为他是神。都畏惧他,不敢靠近。但如今众人听说了您与安国公的事,都觉得安国公有了烟火气。也都对您好奇得很,什么样的人才会将那神一般的人拉入了人间。”
温拂淡淡一笑,道:“那可真是让你们失望了,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又怎么认识那高高在上的安国公呢?”
“您不认识他,那为什么他刚才还会帮您?”画春似是有些失望。
“安国公不是说了吗?打扰了他安眠。”温拂道。
画春面上掩不住的失落。
温拂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道:“走吧,去见老夫人。”
“是。”画春垂下头,跟在了温拂身后。
光线从巍峨的宫殿升起,穿过一堵堵朱红的宫墙,照射进一扇打开的门里,门的尽头有着孤零零的一把黄色椅子,黄色的椅子上坐着黄色的人。
“都安插好了?”皇帝将手中批阅完的奏折放到一边。
“每一个点都安插了人。”一个蒙面人跪着道,“只是昨日一个点上安插的人被杀了。”
“哪个点上?”皇帝诧异问道。毕竟派出去的这批暗卫都挑了顶尖的。
“玉兰苑左拐,桃花树下第三间。人刚进去没多久,就被杀了,拖回来时,喉咙处沾着一瓣桃花,一击毙命。”
“谢仪……”这个名字不知在皇帝口中来来回回念了多少次,每念一次,似是怨恨就加深了一层。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那第三间房哪儿还需要再安插人吗?”蒙面人迟疑问道。
“不需要了,将本来该安插在第三间房的人换去第四间。”皇帝又拿了一本未批阅的奏折。
一句“是”字刚落音,蒙面人就不见了踪影。
此时李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皇上,陆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皇帝又批阅一本奏折,批阅完的奏折高高摞起。
“皇上,隔几日,西域使者来朝贡。您看如何安排?”陆尹道。
“到时安排在驿馆便可。”皇帝随意道。
南国富饶,因此自从大晋吞并南国,国力大增,连西域都不得不对大晋俯首称臣,前来纳贡。
“但此次是西域国主亲自来,她差人递来消息,说是想住在皇宫。”
皇帝批阅奏折的手一顿,道:“朕没记错的话,西域最近刚换了国主吧?”
“回皇上,是的。”
皇帝拿起了毛笔,顺手在奏折上写了几个字,道:“那便随她吧。朕倒要看看,这西域新换的国主,有什么本事!”
陆尹俯下身,微微弯了腰,随之垂下的玉佩暗淡无光。
镇国公府
上一次来到老夫人的寿康堂时还是冬季,如今已经都入春了。
温拂与画春迈入寿康堂,一股子浓郁的檀香味扑鼻而来,房中香炉的香已经快要燃尽了。
座椅上空空荡荡,并无老夫人的踪影,只有站着的几个丫鬟,有一个丫鬟见香炉中香快要燃尽,便上前替换了。
此时画春赶紧拉住她,问:“老夫人没在寿康堂吗?”
丫鬟低着头道:“老夫人今日早早起身,用了早膳便去礼佛了,还得些时辰才回来。”
“那要多少时辰?”
“老夫人没说,一般老夫人会在晌午才回来。”
“好的,多谢姐姐告知。”
丫鬟朝她们行了个礼,便又到一旁站着了。
“姑娘,我们该怎么办?”画春悄声问道。老夫人这是摆明了要为难温拂。
此时有人进来了,两人转身一看,是谢飞雪。
谢飞雪一看到她们,皱眉道:“你们怎么会在老夫人的寿康堂?可别脏了老夫人的地儿!”
“是老夫人让我们来的。你是自己来的吗?”温拂平静问道。
谢飞雪抬起下巴:“是林将军让我来拜见老夫人的!”
温拂不再说话,坐在了椅子上。
谢飞雪也随之坐在了椅子上,她左顾右盼道:“老夫人在哪里呢?怎么没见到她老人家?”
画春看了一眼谢飞雪,道:“老夫人在礼佛,暂时回不来。”
谢飞雪反射性问:“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奴婢不知,您去问老夫人吧。”画春目不斜视道。
谢飞雪看到画春这副模样,怒火便溢上了头,开口道:“你这贱骨头是在给我甩脸子吗?”
画春镇定一福身:“奴婢不敢。”
谢飞雪站起身扬起手就要给画春一个巴掌,手腕却被人擒住。
只见温拂微笑:“谢姑娘,手臂若是不想要了,跟我说,我帮你卸了!”
谢飞雪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她一把从温拂手中拔出自己的手腕,眸中流露出警惕。
温拂看了看燃了一半的香,道:“画春,走,去礼佛堂寻老夫人。”山不来,我便去。
画春跟在温拂身后,还甩给谢飞雪一个颇带鄙夷的眼神,谢飞雪气得跳脚,但又不敢惹温拂,只得作罢。
此时礼佛堂烟雾缭绕,熏人的檀香溢满了整间房。老夫人闭着眼睛跪在佛前,念着佛经。
杜鹃进了礼佛堂,正要说什么,被老夫人打断:“出去,我吩咐过,在礼佛时,不论什么事都不要打扰我!”
“可是,是少爷的两位夫人的事,您也吩咐过的。”
老夫人睁开了眼睛,放下了手中的佛经,道:“扶我起来,说说吧。”
杜鹃赶紧上前,扶老夫人起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这孙媳妇还挺有脾气。”老太太有些干枯的手搭在了杜鹃手腕上,抬起头看向外面。
而温拂已经早早站在外面等候了,一直瞧着礼佛堂内,此刻,恰巧两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