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拂远远地行了礼,朝老夫人示意。
老夫人一笑,辨不清她笑的含义,她道:“这孙媳妇来了……”老夫人抬起了放在杜鹃手上的手,道:“将她请进来,一起念经。”
杜鹃急道:“可是您向来不允许佛堂被他人立足啊!”
“这可不是他人!是镇国公府未来的少夫人。”老太太带着凛冽的眼神扫了一眼杜鹃。
杜鹃闭上了嘴,去请站在门外的温拂了。
温拂进入礼佛堂,便看到跪着念经的虔诚的老夫人,手上拿着一本佛经。
“会念经吗?”老夫人开口问道。
“会一些。”温拂答道。她其实不信这些东西,但过去母后信佛,耳濡目染之下,她才学会了。
“那就过来同我一起念吧。”老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经,看向温拂。
温拂望进了老夫人深如古潭的眼睛,终是道:“是。”于是她拿了一本佛经,便跪在了老夫人身后,同老夫人一起念佛。
此时杜鹃又进来低声说了句话,老夫人道:“也让她进来吧。”
谢飞雪在寿康堂左等右等,也没等来老夫人的人影,实在按捺不住,问了路,来到了礼佛堂,寻老夫人。
还未进门就被杜鹃拦下了,但谢飞雪知道这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敢怒不敢言。待杜鹃带了话,说是让她一起去礼佛。
谢飞雪便进了礼佛堂,看到“齐宿雨”与老夫人一起跪着礼佛。
谢飞雪再愚蠢也知道看地方,她也是跟在旁边跪了下来。
上头的佛慈目中带着悲悯,俯视着她们,也俯视着众生。
一个时辰后,老夫人还在跪着,谢飞雪已经开始悄悄捏自己的腿了,她转过头看温拂,温拂却一脸淡定。
小时候温拂还是挺调皮的,没少被南国皇后罚跪,都跪出经验来了,可她能跪并不代表她喜欢跪。
方才跪下礼佛是对老夫人的尊重 ,可若是老夫人一直这样不尊重她,她也不必敬重老夫人。
温拂神情自若地站起身,朝老夫人一礼:“今日礼佛的时辰已经差不多了,眼看也要快晌午了,我便先离开了。”
谢飞雪目瞪口呆地看着温拂淡定地站起身,淡定地朝门外走去。
老夫人开口:“老身还没起来?你就起来了?成何体统!齐家嫡女就这么没有家教吗?”
温拂转过身,道:“您让我跪,我也跪了,不知有何没有家教之处?礼佛本是修身养性之事,用来考验人,对佛祖也太不尊重了吧。”
“你又不是佛,怎知佛的想法?”老夫人缓缓站起身,面向温拂。
“佛不是死物,是心中有佛才是佛。”温拂说了南国皇后说给她听的话。
老夫人良久没说话,过了半响,她道:“在这里用午膳吧。”她边说边走出了礼佛堂,杜鹃赶忙上前扶住她,老夫人蹒跚的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悲伤。
雕花的四角方桌上摆满了的却不是大鱼大肉,而是清淡的素菜,一碟咸菜,一碟土豆丝,一碟青菜,还有一个清汤,清汤淡得跟水似的,都能看到盘子乳白色的底部。
“我一个老婆子不喜吃荤,平日里就吃这些素菜,你们就凑合着吃吧。”老夫人被杜鹃扶着慢慢坐了下来。
“我本就喜食素菜,您这里的素菜看着可真是好吃啊。”谢飞雪眉飞色舞道。
老夫人没吭声,只示意她们动筷,谢飞雪当即就拿起了筷子,准备吃时,有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林奕勋刚下朝便来到了寿康堂,他朝老夫人行了礼:“孙儿给奶奶请安。”
看到林奕勋,老夫人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罕见地多了几分慈祥,她拉着林奕勋坐下,回头对杜鹃说:“少爷来了,快去准备几道他爱吃的菜。”
林奕勋急忙制止道:“奶奶,不用这么麻烦,我和她们吃一样的饭菜便好。”
“那怎么能行,你公务繁忙,若是不吃些荤菜,瘦了可怎么是好。”老夫人不顾林奕勋的阻拦,对杜鹃一连说了好几道菜名,杜鹃便去准备了。
此时,温拂起身,端过老夫人面前的碗,盛了些素菜,又放到她面前。
她微笑道:“老夫人,我们怎么好吃您的素菜呢?您先吃吧,我们等会与林将军一起吃便好。”
老夫人看着温拂的动作,耷拉下来的眼皮掀了掀,没动作,也没说话。
温拂又为林奕勋盛了些菜,道:“听闻老夫人十分疼爱将军,过去日日将您带在身边,您的口味一定与老夫人十分相似,我就借花献佛,请您吃了。”
谢飞雪瞧着温拂不识趣的模样,暗自窃喜,道:“齐姐姐不喜素菜啊,没关系,我喜欢吃。”说着她夹了一筷子菜就往嘴里送。她夹得是一筷子土豆丝,晶莹剔透,看起来十分爽口。
可刚入口,谢飞雪的表情就变得十分奇怪她含着土豆丝停止了咀嚼,好似不敢动。
温拂笑眯眯瞧她:“谢姑娘如此喜食素菜啊,那就多吃些。”说着她把茶壶移了移位置,放到了离谢飞雪远的地方,又将土豆丝朝谢飞雪面前挪了挪。
谢飞雪看到温拂的举动,想吐出口中的土豆丝,破口大骂,但看到林奕勋与老夫人投来的目光,一狠心,口中的土豆丝嚼都没嚼,直接吞了下去,刚吞下去她就紧紧皱起了眉。
这土豆丝看着很是美味,但吃起来却如此难吃,明明是干净的,却带着一股子浓郁的土味和涩味,令人作呕。而且土豆丝没放盐,跟嚼生土豆差不多,十分难吃。
谢飞雪咕咚咕咚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想再续杯时,发现茶壶不知何时到了温拂的一边,她怎么够也够不着,又拉不下脸来让温拂帮忙,只得品味着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默默低下了头。
林奕勋看到谢飞雪这副模样,很是好奇,便也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老夫人还未来得及制止,林奕勋就放进了嘴里,刚入嘴,奇怪的味道就溢满了口腔。
林奕勋下意识想把土豆丝吐出来,但也对上了温拂笑眯眯的眼神,嘴里的土豆丝不自觉就咽了下去。
看着桌子上这场闹剧,老太太眉目间浮动起淡淡的怒气,她将筷子重重一搁,道:“吃个饭还能搞得这么乌烟瘴气!”
林奕勋一见老太太动怒,赶紧道:“奶奶,您生什么气啊,有什么乌烟瘴气的。”
老太太到底没白长那么多年岁,她开口道:“这只是一顿简单的饭菜,吃不下去便直说,用不着一直耍心眼,我还会逼迫你们吃不成?”说着她看向温拂。
温拂淡淡一笑:“敬人者人恒敬之。老夫人,您平日里真吃这样的饭菜吗?”
老夫人语结。
“您爱孙心切,是人之常情,您宠爱他当然可以,没有人会反对,但为什么您对他宠爱的账要算在我们身上?”
此时丫鬟也将饭菜端来了,与方才寡淡无味的饭菜不同,糖醋里脊上撒着白芝麻,看起来十分诱人,鸡汤上飘着葱花,香味四溢,还有那一碟子摆好的鸭肉,看起来皮焦肉嫩。
谢飞雪看着端上来的饭菜不禁咽了咽口水。
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把素菜都撤下去,你们都过来用膳吧。”老太太这是妥协了。
众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拿起了筷子,开始用膳。
这厢太阳高高挂着,柔和的光线穿过纷飞的花瓣中,花瓣落了一路。在镶着金边的马车前,有两个婢女手拿花篮,那花瓣正是从她们手中撒出来的,花瓣上的香气盈满路边,惹得行人纷纷侧目。
“这是谁啊?这么大的架势。”有人低声问道。
“不知道啊。”被他拉着的人回答道。
“我知道!听我那在京城里的侄子说,好像是西域国主要来我们大晋,八成就是那国主咯!”一个路过的行人插嘴道。
此时,涂着红色蔻丹的纤细手指拉住黑色车帘,半张看不清楚面容的脸露了出来,她声音温柔纤细:“到了哪儿了?”
“回陛下,大约还有三日便能到京城了。”骑着马的侍卫跟在马车旁边,低下头回道。
“停在这儿吧。”女人道。
“什么?”侍卫吃惊道。
“停在这儿,朕要大晋皇帝派人来接朕,不想一个人走到京城。记住了,让大晋皇帝派最好看的男子出来迎接朕。”女子慵懒的声音如同曼陀沙华不经意间开了满山。
“臣遵旨!”侍卫道。
女人放下了车帘,挑逗的笑声从马车中传出,令人不禁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陛下,您不是刚给大晋皇帝提了条件,说要住在皇宫里吗?如今再提条件他会同意吗?”男人的声音传来。
马车内,女人依偎在一个长相有些阴柔的男人怀中。
“那……你说,他还会同意我的条件吗?”女人攀上了男人的脖子,红唇贴上了他的下颌。
男人听了女人婉转的低语,一个战栗,手贴上了女人的后脑勺,一吻缠绵悠长。男人的眼神似乎被欲望所覆盖,但眼底却有看不见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