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拂也静静拥住了他,不说一句话。
“狡兔死,走狗烹。”良久,谢仪才闭着眼睛说出了这句话,“我从未想过征战沙场,性子直爽的爹娘会落到这个下场。我下意识不想去相信这种事,一直逃避。”
他或许一早知道自己爹娘并非死于沙场,却一直逃避不查,如今,或许到时候了。
“谢仪,荆棘丛生的前路不需要你为我铺路,我们一起走过才好。即使遍体鳞伤,泯灭尘埃,我们也要一起走过。”
“好。”谢仪吐出了一个字,却如同卸了千斤重一般。
暗沉的夜幕逐渐被升起的日光照亮,日光越过山河大川,也越过花草树木,所有黑暗终究变为光明。
雍州地界与南国以海相连,从海上捞出的古董不少,也有店专门做这种生意,还做得如火如荼。
其中,雅阁便是这类店的领头羊,温拂看了看雅阁有些发旧的牌匾,踏进了雅阁。
小二热情道:“客官,要买点什么?”
温拂走到柜台前,道:“我要找你们掌柜的。”
“那可真是对不住了。”小二陪着笑道,“我家掌柜不见外人。”
“那便帮我将这个给她。”温拂从袖中拿出一支簪子放到了柜台上。
小二定睛一看,一直普普通通的木簪子,没什么特别的,但他也不敢耽误:“客官稍等片刻,我去去便来。”
温拂颔首,此时却听着头上有嘈杂的声音,她抬头便看到一个手指涂着寇丹的女人揪着一个少年的耳朵,嘴里骂骂咧咧。
“又去海上了是吧?老娘今天非要你好看!”
“哎,姐姐!绕了我吧!”少年急忙挣脱她的手。
小二凑了上去,正道:“掌柜的,有人要找您!”
“没看到正忙着吗?不见不见!”女人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少年的耳朵被拧的通红。
小二不得不提高了声音:“掌柜的,那人让您看看这木簪子!”
女人还在推搡少年,一听此话赶紧回过头:“什么木簪子?”
小二松了口气,将木簪子呈上。
女人松开了揪着少年耳朵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木簪子:“是这簪子没错,带着簪子来的人呢?”
“在楼下候着呢。”
“那你还不早说!”女人如风一般下了楼。
无辜的小二摸了摸鼻子。
温拂看着女人微微一笑:“玉娘,好久不见。”雍州本便离南国近,因此在雍州设下的暗桩最多,虽然被陆尹连根拔起了大部分,但零零散散还剩几处没暴露的,这雅阁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处。
玉娘眼眶有些发红:“真的是您……”
两人在雅间坐定,玉娘问:“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小儿失踪案。”温拂言简意赅。
“那不是大晋皇帝引出我们的一出计吗?”玉娘诧异道。
“但他们是从南国运来的孩子!前几日你没发现异常吗?”
“有一群珠宝商从南国渡到雍州,我叫这个小子去查探了,却也查探不出来什么。”玉娘朝门口努了努嘴。
只见方才那个被揪住耳朵的少年正在门缝中探头探脑。
少年一听说到他,赶紧进来了,笑嘻嘻道:“那群人防范得严,我在他们穿上潜伏了三天也没打探到什么。”
“这桩案子已经解决,你们派一些人跟进,保护孩子的安全。”
“是!”少年应道,他又看了温拂两眼,道:“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啊?”
“是这间雅阁的主人。”玉娘瞥他一眼。
少年点头哈腰,看起来有些滑稽:“姐姐好,我叫云凌。”
“云凌?云不是大晋皇室的姓吗?”温拂疑惑道。
“嗨!我娘哪懂得,她一直和我住在海上的一个小岛上,没听过这些玩意儿,随意让一个老师傅给我取的名字。”
温拂不再多言,转而对玉娘道:“我此次来给你说三件事。”
“我想知道大晋安国公的父母的死因。”
“这个我知道,去年玉娘姐姐派我去调查的。”云凌十分机灵道。
玉娘没好气看他一眼:“就你懂得多。”
“整理出来,交给我。”
“第二件事,查沈允。”
“第三件事,我需要从雍州带一人回京城。”
玉娘纤细的眉微皱:“沈大人怎么了?”
“正是因为不知道他怎么了才要去查。”
“不过,您说的这三件事,这小子都能办妥。”玉娘转而道。
“索性您带他去京城吧。这小子虽然有些贪玩,但还是靠得住的。”
温拂看向云凌:“你愿意随我去京城吗?”
云凌毫不犹豫地答应:“愿意。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大地方,总得去大地方见见世面,回来给我娘找儿媳时还能吹上两句。”
“好。”
玉娘犹豫了一下,又问:“芙蕖她做的怎么样?毕竟是从我手底下出去的。”
温拂微微一笑,说的话模棱两可:“她做的已经很好了。”
玉娘有些慌乱:“她若是做的不好,您不必纵容,将她赶出去就是了。”
“那倒也不必,待我此次回了京城,会差人将芙蕖送来雍州。”
玉娘还想说什么,温拂抬手制止。
她道:“孰是孰非,自有分明。”
玉娘只得住了嘴。
随后,温拂带着云凌出了雅阁,她忽然转头问:“你知道我们是在干什么吗?”
云凌愣了一下,很快利落道:“复国报仇。”
“你不怕吗?”温拂问。
“男儿汉不知如何是怕!况且大晋官兵在征战时,不顾黎民,杀了我娘,我也要为我娘报仇!”云凌字字铿锵。
温拂听完他的话,才知道他娘已经去世了。她开口,语气坚定:“去和你娘道别吧,也和玉娘道个别,先去刺史府找我,我们今晚就出发去京城。”
云凌重重点了头,转身进了雅阁。
夜里总是十分寂静,但有人披星戴月赶路,马蹄声在黑夜中响起,但也只有一瞬间,随即不见。
刺史府十分寂静,谢仪走进自己的房间,便看到桌上那一沓厚厚的纸,上面被一张白纸所覆盖,白纸上写着:先回京一步,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