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仪一手揽过温拂,一手扔出手中的断掉的三寸剑身,三寸剑身上映着月光,飞快掠到了城楼之上,直奔那天青色衣袍而去。
陆尹自是不把这小小的剑身当回事,挥袖将它挡开,可就在此时剑身断成两截,一截被陆尹挡下,一截嵌入了陆尹的肩膀,血花刹那间沾染了陆尹的锦衣。
陆尹一把拔出剑身摔到了地上,抬眸看向那穿着夜行衣的人。
那人隔空指了指他受伤的肩膀,与此同时,身穿夜行衣的暗卫从各处出没,将屋檐上的官兵杀死。
陆尹感觉眼前一阵眩晕,他硬生生撑住了,剑身上有毒!
待他再抬眸时,屋檐上已尸体横生,那断了的剑身在月下熠熠发光。
毒性到底太烈,陆尹晕倒在城楼上。
“陆大人!”他周身的官兵赶紧上前查看,一时间城楼熙熙攘攘。
云凌带着两个女子,眼不住地往温拂和谢仪身上瞄,瞄着瞄着就对上了谢仪的目光。
只听谢仪开口:“看什么?”说着他搂紧了怀中的温拂。
云凌赶忙摇摇头,看起来愣头愣脑的。
温拂被搂得喘不过气来,拼命从他怀中拱出,她正要说话:“你……”便看到所有人投到他们身上的目光,见她看他们,他们赶紧收回了目光。
谢仪见此状况,笑道:“怎么,有问题?”
众人齐齐摇头,但心下却都腹诽这究竟是何人,敢抱着他们的公主。
温拂道:“你们先回南记糕点铺,南爷爷自会安排。”
众人齐齐摇头道:“是!”
云凌突然想起来,他可不是南记糕点铺的人,他得跟着温拂,于是他道:“等等!”可惜他的话被一块飞来的黑布堵上了。
他两个手都被占着,无法扯下,便拼命地甩头,此时他却听见周围人的吸气声。
待他抬头时,便看到漆黑天幕上那人头发白如雪,划出一道银光。
待那道银光消失,云凌才喃喃道:“那是……安国公?”
“你这么快就来了?”谢仪身上暖暖的温度挡住了夜中的冷风。
“知道小乖乖想我了,我得赶紧赶回来啊。”谢仪黏黏糊糊道。
温拂面无表情,离谢仪远了些。
看着温拂毫无波动的面容,谢仪语气带着笑意:“你离开雍州后,我隔日就出发了,所以才赶来得这么快。”
“你爹娘的事……”温拂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谢仪并无忌讳,他笑说:“得谢谢小乖乖的证据,否则我还得在雍州滞留一阵子。”
“你留下的那些证据谢坤都已证实并画了押,算是一个证人。”
温拂其实有些不安,找证据这事是她自作主张插手谢仪的家事,有些自以为是了。这般想着,她听到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句话:“多谢我的小乖乖了。”
“还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温拂怔愣,夜空中繁星点染,月光穿过其中,极美。但此刻,她只看向他眼底,极美夜色不若他眼底春色三分。
温拂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皮相真是极好。
谢仪揽着她悄无声息进了齐府,刚进了房间,谢仪就眯眼,低声道:“有人。”
温拂也警惕起来,难道是李束进来了?
此时屋内的人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开口:“姐姐?”
温拂松了一口气,道:“是我。”她刚说完,谢仪就不满看她,他怎么不知道她何时多了个弟弟?
温拂权当他无理取闹,殷禄在她心中就是一个小孩子。
烛火被点燃,满屋都明亮起来,只见殷禄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捆成团子的人,捆成团子的人眨巴眨巴有些眼,喉咙里哼着什么。
温拂挑眉:“这是谁?”
“她一直偷偷观察你,想跟踪你的时候被我扣下了。”殷禄回答道。
温拂走近看,细细辨认,才记忆中陈旧的一段:“齐宿雨的侍女莺莺?”她看莺莺好像有话说,便想把她口中的布拿出来。
殷禄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腕,道:“她大喊大叫怎么办?”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手下如凝脂的肌肤,他垂眸一看,自己黝黑的手与温拂雪白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如被烫了手一般收回手。
谢仪看到这些小动作,眉梢一挑但也没说话。
温拂自是没在意,垂眸道:“没关系,若是大喊大叫,一刀杀了,什么话都说不了了。”
莺莺浑身一抖,动也不敢动了。
温拂将布从莺莺口中拿出,莺莺大口大口地呼吸。
温拂居高临下道:“说吧,为什么跟着我?”
莺莺生怕自己被杀,和盘托出:“小姐说,不知道你会何时勾引表少爷,所以让奴婢跟着你,谁知便看到了表少爷敲你房间的门,虽然你没开门,但随后我便看到你要出门,我以为你要去找表少爷。”
谢仪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什么杂碎,也赶来敲我女人的门!”
他的话一出,莺莺抬头看向他,看到他一头白发,抖得更厉害了:“安……安国公?”
“谢仪!”温拂警告性地示意他收敛点。
谢仪冷哼一声,看向另一处。
殷禄看到他们的互动,神色暗了暗。
“你走吧!”温拂道,“但你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否则……你知道后果。”她语气清淡,“不过,你务必将李束敲门的事情告诉她。”白白被人监视了,她自然不爽,那齐宿雨也别想安生。
一听不用丢了性命,莺莺使劲点点头。
“去吧。”
殷禄解开莺莺的绳子,莺莺踉踉跄跄出了门。
“夜已深了,你们也回去吧。”温拂将屋里的绳子和布条踢到一边。
殷禄自是没有异议,听话地跨出了门,但刚跨出半只脚,便又回过头,用他一贯平静无波的语气道:“安国公不走吗?和姐姐一起过夜吗?”
温拂瞟谢仪一眼,出去!
不出去!谢仪也瞟温拂一眼。
你确定?温拂眯了眯眼。
不……确定。谢仪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和殷禄一同跨出了门。
出了门,殷禄便右转,掉头就走。
“我看你有点眼熟啊,我们是不是见过?”谢仪半倚墙上,懒懒道。
殷禄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道:“自然没见过,国公身份如此珍贵,我不过一个小小奴仆,如何与国公眼熟。”
“如此最好。”谢仪偏过头,看着殷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处。
屋内,温拂脱了外衣,准备熄灯入寝时,突然看到自己手腕一圈黑色的东西,她正要凑近看看时,有人从后背搂住了她的腰。
温拂想也不想便知道是谁:“你怎么没走?”
“都好多天没见了,想你。”谢仪刻意放软了声音,让温拂想起了醉烟阁周围小巷中时不时出来溜达的流浪大狗。
温拂淡定转过身,做了与对待流浪狗如出一辙的动作,她摸了摸谢仪的头,道:“乖!去厨房自己找骨头吃吧。”说完她撩起帘子进了内室。
谢仪被气笑了,她这是拿自己当狗吗?
温拂呼出一口气,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谢仪说出那一句话时,她的心动了动。自然不能让他知道,他定会十分得意。
温拂垂眸再次看了看自己手腕,想研究研究那黑色的东西,但此时却竟然不见了,她左看右看,手腕依旧白如雪,不见一丝痕迹,难道她看错了吗?
温拂也不再多想,熄灯上床休息。
刚躺下,不知何时到床上的人又凑了过来,紧紧挨着温拂。
三月的天,虽也不热,但也架不住拥挤带来的热气,温拂手肘顶了顶谢仪的肚子,闭着眼睛道:“向后退!”
“退不了了。”谢仪无辜道,“这床忒小了点,我也就凑合与你挤挤。”
“地上面积大,你愿意怎么挤就怎么挤!或者回你的国公府!”
“唔……国公府的床的确挺大,我们下次一起睡一定不会挤到!”谢仪煞有介事道。
谢仪没有听到温拂的回应,支起身子一瞧,温拂睡着了,呼吸均匀。接连半月的路程奔波加上营救早已使温拂精疲力尽。
谢仪微微一笑,躺在她身边,也闭上了眼睛。
次日,温拂还未睡醒,就听见砸门一样的声音,真的是砸门,咣咣咣的声音如雷贯耳。
温拂睁开眼睛,一摸身边,谢仪已经走了。看了一眼快散架的门,温拂起身,不紧不慢洗漱完,才去开门。
刚开门,一根木头柱子就撞了进来,温拂灵敏地闪到一边。
提着木头柱子的小厮也没想到温拂会突然开门,重心不稳,连人带木头摔进了门。
温拂抬眸一瞧,齐宿雨红着一双眼睛瞪着她,站在她身边的莺莺怯怯看着她。
“齐大小姐一早来此,还这么大阵仗是想干什么?”温拂好整以暇问道。
“你这个狐狸精,一来就勾引我束哥哥,真真是不要脸!”齐宿雨不顾自己多年的教养,梗着脖子红着脸骂道。
“你知道吗?是你那束哥哥主动来寻我的。”温拂平静地叙述着事实。
“过去束哥哥都说了,是你先勾引的他!”
几乎与此同时,温拂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字:愚蠢!
她着实懒得与齐宿雨浪费口舌了,本以为让莺莺传话,能让齐宿雨与李束狗咬狗,别来烦她,结果她还是低估了齐宿雨的愚蠢。
温拂不再与她多言,准备出门。
齐宿雨却一把薅住了温拂的头发:“今日你不与我说清楚就不许走!”
温拂吃痛,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便捏住齐宿雨的手腕,慢慢收紧手指,齐宿雨手一颤,松开了温拂的头发。
温拂看着张牙舞爪的齐宿雨,靠近她,轻声道:“若是你再来胡搅蛮缠,我便真的去勾引你的束哥哥,你觉得你的束哥哥受得起我的勾引吗?”
齐宿雨脸色刷一下变白了,全身都僵直了。
温拂对齐宿雨的反应十分满意,松开了她的手腕,但随即猛地踹了她一脚,看着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齐宿雨,温拂拍了拍手,施施然走了。
她满意并不代表她可以原谅齐宿雨薅她的头发,她顺了顺头发,还能感受到头皮的阵痛,有些后悔没多踹齐宿雨几脚。
齐宿雨还呆呆躺在地上,莺莺上前小心翼翼地想问问她怎么样了,可齐宿雨却“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温拂来到了南记糕点铺,这时老长的队就已经排好了,糕点铺的香气四溢,令人垂涎三尺。
有人曾用两句诗来形容南记糕点铺的糕点:天上王母有蟠桃,还惦南记糕点铺。虽说这诗作的一般,但却也能说明南记糕点铺的糕点有多美味。
温拂错开长长的队伍,进了南记糕点铺,谁知有眼尖的人看到了,指着她道:“她为什么能先进一步?”
温拂刚踏进的一只脚又迈了出来,她回眸一笑,初升的太阳映着她颇为明媚的笑脸:“因为我可以进。”说完她就踏进了糕点铺子。
那人显然愤懑不平,嘴里骂骂咧咧。
温拂进入糕点铺后,就看到云凌坐在桌前,桌子上摞了好几摞糕点,都能把他淹没了,他一手拿着一块,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抬眼看到温拂,伸出自己手中的糕点:“姐姐要吃吗?”
云凌对她一笑,嘴边剩下的糕点渣点缀得他如同痴儿,温拂对他手中的糕点明确表示了拒绝的态度,转而从桌上拿出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刹那间好似清风携着青草香掠过唇齿间,但却又没有青草的涩味,细细品味,是淡淡的花香掩盖了青草的涩味,生成一种无法言语而又令人入迷的味道。
温拂忍不住将自己手中的糕点吃完了,而云凌还在埋入糕点中苦吃。
温拂哭笑不得,她敲了敲桌子,沉迷糕点的云凌茫然抬头,温拂道:“昨日你带来的人都怎么样了?”
“都挺好的,没有受伤。”云凌咽下口中的糕点,“已经在这儿住下了,但南爷爷说,待抽出空来,在郊外买几进院子,让她们住进去。”
也对,醉烟阁已经暴露,芙蕖她们定是无法在京城了,只能出京居住。这般想着,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主子?”
温拂转头,便看到了亭亭玉立的芙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