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烟阁被抄,是我的疏忽,这几年辛苦你了,以后便不用担惊受怕了,待南爷爷给你们添置几个院子,好好活着。”
听了温拂的话,芙蕖沉默良久,才应道:“是!”
她走上前,呈给温拂一封信,道:“我一早便将绿翘送走了,这是她的证词。”
温拂颔首:“辛苦你了。”
芙蕖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内室。
看着手中的信,温拂目光复杂。
“对了,宫中传来消息,皇帝颁了道婚旨。”云凌突然抬起头道。
“什么婚旨?”
“陆尹与婉宁公主的婚旨。”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看似没有交集,但实则关系密切,陆尹是谁?皇帝面前的红人。婉宁是谁?皇帝最宠爱的公主。陆尹本就在皇帝面前得脸,若是娶了婉宁,便相当于如虎添翼,更受皇帝重视。
陆尹这么着急娶婉宁,定是因为雍州小儿失踪案的失败,他与太子联手想引出她,却反倒失败,太子被关禁闭,陆尹也多多少少会损失在皇帝心中的信任,陆尹想巩固自己的地位,必须借助外力加持,这个外力就是婉宁。
可是婉宁对谢仪痴情已久,又怎会同意这道婚旨?
“你怎么会想着嫁给陆尹?”云正得到消息,就往婉宁宫中赶,刚进宫,就发出质问。
婉宁脸色有些发白,看到云正还是笑了笑,道:“不好吗?”
看到婉宁这般笑容,云正软了语气:“不是说不好,你不是心仪安国公吗?怎么又突然要嫁给陆尹?”
婉宁垂眸,避开云正的眼神,手指扣着自己衣服上的飘带,低声道:“就……不喜欢他了嘛。”
“婉宁!”云正正色道。
婉宁猛一抬头,对上云正的目光。
“婉宁,我是你兄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的。”
婉宁心一酸,漂亮的眼睛霎时间水融融的,她咬了咬唇,道:“都说没事了!真的没事!”话音刚落,她的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云正看着他向来没心没肺的妹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心也隐隐作痛,他向前,轻轻抱住婉宁,哄道:“没事,没事。是皇兄不好。”
婉宁眼泪涌得更凶了,她紧紧抱住云正,嚎啕大哭。她怎么不喜欢仪哥哥了?她还是很喜欢,可她能怎么办?
哭累了,婉宁趴在云正肩头睡着了,云正的肩头的衣服已经被婉宁的眼泪打湿了。
云正小心翼翼抱起婉宁,放到了床上。
婉宁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泪珠,脸上挂着泪痕,下巴还沾着泪水。
云正凝视着婉宁的睡颜,拿过一旁的帕子给婉宁擦了擦了脸。
此时外头传来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云正给婉宁盖上被子,出了内室。
“婉宁怎么样了?”皇后担心道。
云正轻轻摇了摇头,道:“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也不说。”
“不说就不说吧。”皇后叹了一口气,“陆大人年纪轻轻便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也是很好的。你父皇这么喜爱婉宁,自然是为她下半辈子打算好了,跟陆大人成亲也算是意料之中。成亲了也让她收收心,不要再惦念着不该惦念的人了。”
“是!”云正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淹没在嘴边。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横竖婉宁在安国公那里都是得不到回应的,还不如早早成亲,断了念想。只是婉宁……
隔着一层纱帐,云正看向正在睡的婉宁,隐隐约约好似看到了她眼角流下一行清泪,待他仔细去瞧时,又没有了踪影。他闭了闭眼,罢了,皇家本就如此。
温拂带着云凌回了齐家,刚踏进门,就听到嘹亮的一声:“姑娘回来了!姑娘回来了!”
云凌不懂这是什么礼仪,悄声道:“这齐家人对你还挺热情的。”
温拂不置可否。
待进了大厅,齐儒、齐夫人坐在主位上,齐宿雨坐在一旁哭哭啼啼,她对面坐着李束。
齐夫人看到温拂,翻了个白眼,道:“姑娘,人家李束不喜欢你,你也不能巴巴地给他递手帕吧?再说,你这就要嫁到镇国公府了,就别整这些幺蛾子了。”
“递手帕?”温拂反问。
齐夫人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拿过一个手帕,丢到温拂面前。
温拂弯腰捡起手帕,看着手帕一角的“安”字,勾唇一笑,她道:“你们知道这是谁的手帕吗?”
“当然是你的,是你硬塞给我的。”李束信誓旦旦道,他长得一副好书生模样,说的话也让人忍不住相信。
温拂将手帕一角的“安”字呈现出来,道:“这是安国公的帕子,看到安国公府独有的标识了吗?”
“怎么可能!”李束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这明明是我捡的从你身上掉下的帕子,怎么可能是安国公的帕子!”
温拂嘴角扯了扯:“捡的我的帕子?”
李束意识到自己说露了嘴,想为自己辩解时,温拂抢先一步开口:“那日我刚到齐府,不知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趁我回房时跟在我身后,捡了我不小心丢的帕子,又来敲我的门,被拆穿后反咬一口,我说的没错吧?两年前偷我的簪子,两年后捡我的帕子,真是江山难改,本性难移!”
李束下意识看向齐宿雨,他是喜欢温拂的皮相,但也喜欢齐宿雨对他百依百顺的性格。
“宿雨,你会相信我的吧?”李束捕捉着齐宿雨的眼睛,诚恳道,“我只是路过她的房间而已 。”
齐宿雨哭得喘不上气来,也不说话。
“宿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难道你说丢就丢了?”李束近乎哀求道。
齐宿雨自然是不舍得,她舍不得李束将她捧在手心里的感觉,也舍不得李束对她说的甜甜蜜蜜的话。
齐宿雨泪眼朦胧:“束哥哥,我们成亲好不好?”
李束自然求之不得,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见他点头答应,齐宿雨心安了不少,她看向齐儒,想征得他的同意。
齐儒目睹整个事件的过程,看到自己女儿依旧巴巴往上凑,着实恨其不争。可他又就这一个女儿,实在舍不得她伤心,最后也只化作嘴边一声叹息。
齐夫人巴不得赶紧拴住李束这个乘龙快婿,看到婚事成了,脸上堆满了褶子。
云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奇葩的一家子,悄声在温拂耳边道:“京城女子都如此……奇异吗?”
“或许只是个例,也或许都是如此。”温拂模棱两可道。
齐儒站起身来,走到温拂面前,道:“本来说好了林将军回京后就成亲,可镇国公府竟然临时反悔了,说是明日午时让你去镇国公府,而后再从长计议。”齐儒心下庆幸没让齐宿雨嫁入镇国公府,要不然还要受这等侮辱,他们齐府地位再高贵也高贵不了镇国公府,无论镇国公府说什么,他们都只有点头的份。
说着他从袖袋中拿出了镇国公府的帖子递给温拂。
温拂接过帖子,她哪里看不出齐儒的庆幸,但她也懒得计较,只道了句:“知道了。”说完她便转身走了,云凌赶紧跟上。
李束听到齐儒的一番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姑娘还敢顶撞他,等她到了镇国公府,有她好受的。
京城的贵族子弟是一个圈子,而林奕勋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也是数一数二的,与之相对的,他的癖好也是数一数二的。平常不仅喜欢强抢民女,勾引宫女,而后折磨她们,乱葬岗上的一半女尸都是他的手笔。这姑娘落到他手中,怕是凶多吉少。
这般想着,李束搂紧了怀中的齐宿雨,暗自一笑。
“姐姐,我听说那镇国公府的独子手段不大干净……”云凌道。
“无妨。”她自是知道林奕勋什么样的性子,不过这不更方便吗?温拂眯眼笑了笑。
云凌看着她的笑,只觉背后凉风乍起,抬头一看,艳阳高照,哪里来的凉风。
当夜,卡着温拂脱衣睡觉的时辰,某人又偷偷溜进了齐府。
“谢仪,你不闲吧?”温拂看了一眼反客为主坐在凳子上喝茶的谢仪。
且不提在军营寸步难行的谢家军,光是皇帝不断修剪他在朝中的势力都够他忙的。
“不闲是不闲,不过要是扯到我家小乖乖,再忙也得闲。”谢仪轻飘飘朝温拂抛了个媚眼。
温拂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要说初见的谢仪是高高冰川上的一朵雪莲,那么如今的谢仪便是一匹脱了缰绳的野马,疯狂地在草原上奔跑。
温拂刚要进内室,谢仪放下茶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曾经问过的问题:“小乖乖,你真要嫁给林奕勋吗?其实你不用这样,我也可以……”
温拂转过身,伸出一根食指,隔空放在他嘴巴的位置:“谢仪,我不想躲在你的羽翼之下接受庇护,也并不想做你笼中的金丝雀任你玩赏,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自然懂,也正是因为懂,才被她吸引了目光,谢仪淡淡微笑:“好。”
温拂自然也知道谢仪看着自己嫁给别人是什么感觉,她心里也有些愧疚。这种事情放在普通男子身上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谢仪?
她走近谢仪,微微俯下身,两人额头相抵,谢仪对上她的眼眸,一刹那间好似看到了天上挂着的星辰,晃了眼。
“阿仪,谢谢你。”
谢仪的心一时间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点了唇,带着强烈的示意性。
温拂飞快地垂首,湿热的吻落在了谢仪嘴角,谢仪唇角挑起。
灯中烛火明亮,定格在屋内少女俯下身与少年浅浅一吻,情意横生。
次日午时,温拂坐上了齐府的马车,马车驶向镇国公府。
到达镇国公府,温拂掀开车帘,便看到了镇国公府前停的数十辆马车,有衣裙飘逸的姑娘从马车中下来了。
骑着马跟着马车走的云凌也顿时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温拂下了车,猜到了十之八九,怕是这林奕勋也想体验一把皇帝选妃的快感,也不怕有御史参他一本。但她不动声色地走到镇国公府府前,问在府前接待众位姑娘的镇国公府管家:“请问这是在给皇上选妃吗?”
管家趾高气昂道:“这是给我家少爷选夫人,虽抵不过皇帝选妃,但也得气派些,这是我们镇国公府的脸面。”
大晋的习俗比南国保守不少,姑娘家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旦出了门让左邻右舍知道,就会暗地里说出门的姑娘品性不好,不清白,而如今镇国公府一句“脸面”就让姑娘们抛头露面,若是让姑娘们以后的夫家知道了,不就让夫家感觉她们不守清白吗?姑娘们的日子如何好过?
温拂目光掠过一个个蒙着面纱的姑娘,只觉讽刺。
这时管家出声:“姑娘你也是来我们镇国公府见我家少爷的吗?”
温拂按住自己被风吹起的面纱,道:“贵府公子风流倜傥,引我等倾慕,我自是来拜见你家少爷的。”
管家心满意足一笑,有与荣焉,语气也好了不少:“姑娘的帖子呢?没有帖子可不能进。”
温拂拿出帖子递给管家,管家粗略一瞧,便瞧见了齐宿雨的名字,他心肝一颤,这可是最有可能成为他家少爷夫人的人,他急忙点头哈腰:“您请进,您请进。”
温拂却没有进,她冷冷一笑,道:“你家少爷和我一人的婚事,怎么如今变成了这么多人?镇国公府原来如此不守承诺啊。”
齐府的地位远远低于镇国公府,所有人都认为即便镇国公府不守承诺,齐府也不会说什么,管家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温拂一句反问,令管家措手不及。
“什么不守承诺?”温润的男声自温拂背后传来。
温拂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男子身穿天青色衣袍,右手轻握成拳放在身前,“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这句诗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仅仅是站在那儿,周围都已经寂静无声了。
陆尹!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