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两人皆未用兵器,一直赤手空拳打斗,文广的武功显然也不低,温拂第一次瞧见能与谢仪势均力敌之人。
在文广一勾拳打向谢仪时,谢仪似是体力不支,没躲过,文广的一拳打到了谢仪肩膀处。
谢仪踉踉跄跄后退几步,捂住了肩膀。
温拂心中一紧,向前迈出一步。
文广看着踉跄的谢仪,显然有些吃惊,他收回拳,挺直站立。
谢仪捂着肩膀,面色惨白,笑道:“文将军身手了得,谢仪不敌,自认失败。”
皇帝见此哈哈一笑:“安国公太过自谦了,文将军资历深,你虽不敌他,但是却能与他坚持如此之久,也十分厉害了。”
文广眸中有疑惑,但也未说什么,朝谢仪一抱拳:“今日受教,多谢安国公。”
谢仪扯了扯嘴角:“哪里,应是谢仪受教。”
文广下了台,走向皇帝所在之处。谢仪也随之下台,在迈下台的那一刻,谢仪倒在了地上。
“安国公晕倒了!”不知谁叫了一句,一瞬间,众人哗然。
温拂深知此刻不应上前,惹人怀疑,但显然她的行动比她的想法快多了,她一路小跑着跑到了谢仪身边。
看着跑到谢仪身边的“齐宿雨”,众人再次跌破眼镜,这齐家嫡女何时与安国公有交情了?
婉宁也实在忍不住,看到谢仪倒在台下,也提着裙角跑了过去。
看着跑向谢仪的两道身影,陆尹黑眸如浓浓得化不开的墨,暗暗沉沉。
“谢仪!谢仪!”温拂跪坐在谢仪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处,着急唤道。
谢仪仍旧闭着眼睛,温拂感觉手下温热,抬起了手,鲜红的血迹与她自己雪白的手掌形成对比,温拂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下沉。
此时婉宁也跑到了谢仪身边,看到温拂满手的血,吓得花容失色,她后退一步,一手捂着唇,一手指着温拂手上的血,结结巴巴道:“血……血……”
文广拧眉,他那一拳只用了三分力,就打出血了?
“快传太医!仪哥哥受伤了!”婉宁大喊道。
温拂看着手中的血,感到不对劲,她将血凑到鼻子下一嗅,这血……
她又垂眸一瞧,只见谢仪眼皮微微煽动,显然不是一个昏迷之人的特征。
随行太医很快便来了,差人将谢仪抬走了。
太医一走,婉宁走到文广面前,指着文广道:“你与我仪哥哥有什么仇?竟然下如此重的手!”
文广感觉自己很无辜,但作为一个武夫又没有文人善辩的口才,着实是百口莫辩。
皇帝倒是没什么情绪,只道:“婉宁!对文将军尊敬些!”
婉宁还想说什么,被皇后一把拉过去,捂住了嘴。
“文将军定不是有意,朕不会太过苛责,晚宴还需你安排,你先行退下吧。”
文广见众人也都默认是他打伤了安国公,也无法辩解,只得道:“是!”
皇帝眯着眼睛看温拂:“你就是齐儒的女儿齐宿雨?”
“回皇上,正是臣女。”
朕只记得你与林将军有婚约,不知道你与安国公什么交情,方才安国公倒下,你看着很是慌张啊。”
“皇上,家父从小教导臣女,要臣女救助该救助的人。方才臣女不是因为是安国公才会跑去看,只是因为他是受伤的人才会去查看。”温拂不慌不忙道。
皇帝听着温拂不卑不亢的话,打量了一下温拂,她很是坦然,一点也不畏缩。
皇帝也不知信了几成,只道:“齐儒教女有方啊。”说着他还看了一眼林奕勋,道:“林将军有福气!”语罢他便离开了。
一众聚集的人也自觉无趣,三三两两散开了。
话说谢仪被抬到了床上,太医伸手要给他把脉时,被临石制止:“我们国公不让旁人碰他,您且等一下。”说罢临石站在谢仪跟前,捣鼓了两下,而后退至一旁。
太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脸不悦,宫里的娘娘还没这么讲究,堂堂男儿竟还如此磨磨唧唧。他腹诽完,定睛一瞧,谢仪手腕上搭了白帕,除此之外也无其它。
太医伸出手把脉,脉象平和,无甚大碍,但仔细一感觉,好像脉象有些虚浮,他看到谢仪流血的肩膀,正要拨开衣服看时,再次被临石制止,他又强调了一遍:“我家国公不喜旁人触碰,您还是别犯忌讳,上一个犯了我家国公忌讳的人被扔到蛇窟里了。”
太医一听,有些心惊胆战,他连忙起身,道:“国公这是失血过多,不可再动武,将养几日就好了。”
临石对太医的反应很是满意,他将一锭银子扔进太医怀中,嬉笑道:“多谢太医,您就按实向皇上说便好。”
太医拿着银子跟拿着什么烫手山芋似的,忙不迭地出了房门,刚出房门他就遇到了李公公。
李公公拿着浮尘,掐着声音道:“这安国公如何了?伤得重吗?”
太医赶紧哈着腰,重复了方才的话:“安国公失血过多,不可再动武,需将养几日。”
李公公点了点头,拂尘一挥:“辛苦您了,您慢走。”
“哎。”太医像是得到了什么免死金牌一样,赶紧走了。
李公公用拂尘敲了敲门,道:“奴才奉皇上之命,前来看国公伤势。”
临石打开了门,道:“李公公请。”
李公公进了房间,看到躺在床上虚弱的谢仪,轻声问:“这……国公还未醒吗?”
“劳皇上挂心,国公自被抬来后便再也没醒过,或许待会儿就醒了。”
李公公沉重地点了点头:“我这便去回皇上,国公要好好养伤呐。”
“是!”
李公公前脚刚走,温拂后脚就到了。
临石自是认得温拂,一脸恭恭敬敬。
温拂进了屋,关上房门道:“你们家国公是真伤到了?”
临石有些为难,不知该说不该说:“这……”
温拂淡淡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径直走到床前,找到谢仪肩膀处沁出血的地方,一把撕开衣服,上好的云锦被撕成两半。如白玉般的皮肤映入眼帘,毫无伤痕。温拂上手摸了摸,温热的手感,没受伤。
温拂有些悬空的心彻底放下了,她想也是,这个世上能伤着谢仪的人真是少之又少,怎么一个文广就能把他给打伤了。
温拂将衣服给他遮好,抽出手准备走时,被人一把抓住了手,她垂眸,谢仪闭着眼睛道:“小乖乖,占我的便宜就要走吗?”
他睁开眼睛,眸中充满清浅的笑意。
温拂没说话,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眼眸,像是春上枝头,所过之处皆开花。她俯下身亲了一下他的唇,如同花瓣跌落,十分轻。
“这样便不算我占便宜了吧。”温拂将谢仪的手拨开,转身就走。
谢仪睁着眼睛,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笑意慢慢从嘴角漾开。
温拂吩咐守着门的临石:“将假伤口处理好,小心一点。”
“是!”临石答道,“假伤口已经准备好了,这便去贴上去。”
温拂颔首。
看着温拂的背影,临石打心底油然生出了敬佩感,这夫人也不问国公要做什么,感觉很了解国公的样子。
临石再次进了门,只见自家国公摸着嘴唇一脸春心荡漾的笑意。
他轻咳两声,腹诽,这国公也不知道收敛些。
谢仪听到临石的咳嗽声,这才看向他,道:“拿来了吗?”
临石呈上一个黑布包着的东西,谢仪接过打开,正是假伤口。
谢仪边处理假伤口,边问道:“她走了?说什么了吗?”
临石一字不落地将温拂跟他说的话给谢仪复述了一遍。
谢仪面容上又开始浮动春心荡漾的笑,临石叹了一口气,他们家国公怕是没救了。
“你叹什么气?”谢仪闲闲瞄他一眼。
“属下只是在想,春天已经到了。”临石鲜少木着一张脸道。
谢仪将伤口处理好,穿上了衣袍,道:“是啊,春天到了,该做的事情都做好了?”
“按您的吩咐分毫不差地备好了。”
“那便好。”谢仪眉梢扬起,目光悠远,像是看透了什么。
临石又看到了那个凡事都运筹帷幄的安国公,这样的谢仪,让人忍不住臣服。
温拂刚出谢仪的院子,迎面便撞上了林奕勋。
林奕勋看到她,蹙眉诧异道:“这不是安国公的住处吗?齐姑娘怎会在此处?”
“我迷路了。”温拂睁着眼说瞎话。
林奕勋怀疑道:“齐姑娘这是来看望安国公的吧?”
“林将军,虽说我与你有婚约,算是自己人,但您也不要太过分。安国公作为男子,我作为女子,男女授受不亲,我怎会明知故犯?”
“哦?”林奕勋眉眼带着邪气,他靠近温拂,在她耳边道:“你确定,你想有婚约的人是我而不是谢仪?”
温拂一脸一言难尽,面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在胡说什么”六个字。
林奕勋嗤笑一声:“我也算是在谢仪身边呆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能让他为之出头之人。方才射箭时,谢仪不是为你出头了吗?”
温拂一直以为林奕勋是个草包,几句话就能打发他,但此刻看来,怕是她看走眼了。
“林将军既然自诩了解安国公,认为安国公是为我出头,那便这样认为吧。”温拂不再多费口舌,准备走时,林奕勋慢悠悠抬起胳膊拦住了温拂的去路:“先别走啊。”
“还有何事?”温拂看向他。
“既然你方才都说了,男女授受不亲,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看望谢仪?难不成你们两情相悦?”
“我说过了,我只是迷路了。林将军是不是巴不得与你有婚约的女子喜欢上别的男子,你才开心?”温拂面无表情道。
林奕勋挑眉:“在镇国公府时,怎么没发现齐姑娘如此伶牙俐齿?”
“现在发现了也不迟。”温拂不再停留,抬脚便走了。
林奕勋看着温拂的背影,眸中流露出兴味,真是有趣。
晚风徐徐,比起春季京城里微暖的风,猎场里的风偏凉爽,当然,这也并不妨碍姑娘们穿着漂亮的薄裙子。
篝火被架起,照亮了漆黑的天空。
皇帝举起酒杯,道:“来,文将军,朕敬你一杯。”
“微臣不敢。”文广站起身,拿了一个海碗举起,道:“臣敬皇上。”
皇上眼角的褶皱堆起,将酒杯里清冽的酒一饮而尽。
他看了一眼上首空着的位置,道:“安国公没来吗?”
“………安国公伤势颇重,今晚怕是……”李公公斟酌道。
皇帝放下酒杯,面上无甚表情:“你可亲眼瞧见了?”
“奴才亲眼瞧了,安国公晕倒在床上……”李公公连话尾都没说完,就被人截了话。
“微臣来迟,还请皇上见谅。”谢仪踏着篝火敞亮的光,步入宴席。
皇帝目露讶异:“安国公伤好了?”
“伤虽是未好,但微臣也不能扫了皇上的兴。这么热闹的宴席,可不能缺人。”谢仪的面容在火光中越发白皙,显得有些病弱,让人更加相信他受伤的事实。
文广此时站起身,朝谢仪微微躬身:“今日对不住国公了,我出手没轻重,伤了国公,着实抱歉。”
“无妨。”谢仪摆摆手,入座。
文广心存疑虑,他认为他那一拳并没有伤到谢仪分毫,但他绝对不会去求实,因为他一向十分准的直觉,告诉他,不要去试探这个看起来无害的白发少年,否则会承受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皇帝环顾坐满的宴席,道:“过往都是白日里猎捕,猎捕到的都是些小东西。但听闻夜里有狼出没,至今为止还没有人在这个猎场上能猎捕一只狼,朕想着今晚是个机会,今夜到明日早上,谁能猎捕到的狼最多,朕为他加官进爵,封赏黄金万两!”
此话一出,宴席中人纷纷抬头,面面相觑。皇帝开出的条件很是诱人,但谁人不知,这猎场内的狼比外头的野狼还要凶残,又有谁会冒着没命的风险去要这些封赏?
“没人有这个胆子吗?”皇帝眯着眼睛道,“几位爱卿不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