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勋骨子里便带着顽劣,现在在他心中,“齐宿雨”即将进镇国公府,在他眼中就已经成为他的所有物了。
温拂冷冷看了一眼林奕勋,也没有反驳,走上了台。
林奕勋选择性忽略温拂冷冷的眼神,看到温拂走上台,眼中闪过一丝颇为满足而又带着探究的笑意。
只见温拂将自己的袖子挽起,白皙的手腕露出,她上前拿起弓箭,利落搭上箭,动作标准地拉开弓箭,准备射箭。
在场人都看着她的动作,眼眨也不眨,此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齐姑娘的射箭射得很好啊?”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她,那是一个脸圆圆的姑娘,感到所有人都投来的目光,她顿时有些慌乱,连手脚不知如何摆放了。但心里依旧疑惑,她的确没有听说过这回事。
谢飞雪眼中耻笑一闪而过,旁人自然没听说过,因为这是她编的,若是齐宿雨射不好,定会在众人面前出个大丑,若是齐宿雨射好了,那就更糟糕了……
她抬头便对上了谢仪的目光,那目光冷如冰,冻得谢飞雪一哆嗦。
作为南国公主,南国未来的继承人,琴棋书画乐骑射都十分精通,这射箭自然也不在话下,但温拂却在拉开弓箭之时,卸了力,箭还未射出,便挂在了弓箭之上,温拂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弓箭,像是不相信自己的失败。
谢飞雪看到此景,内心自然畅快,她假装担心道:“上次姐姐还说过,自己的箭术是京城女子中数一数二的,怎地射得如此差劲?若是我知如此,定不会让姐姐射箭的。”
温拂淡定地捡起箭,投进箭筒,箭筒离温拂很远,但箭依旧被精准地投进了箭筒,她边将弓箭放到一旁,边道:“谢姑娘还是别唤我姐姐的好,毕竟你年纪也不小了。”
谢飞雪被她一句话说得脸色微微涨红。
“而且……”温拂轻掀眼帘,“我怎么不记得我给谢姑娘说过我箭术是京城女子中数一数二的事呢?不知谢姑娘可否助我记起一二?”
“你怕是忘记了,前些日子与我在马车上说的话。”谢飞雪看了一眼林奕勋,强撑道。
“谢姑娘,我的马车从未让外人进过,你可莫要信口胡言。而且,那日你来找我做什么,谢姑娘心里不清楚吗?”
谢飞雪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一言不发。林奕勋的脸色不知为何,也不大好。
谢仪轻笑一声,打破了有些僵的局面,他开口:“既然齐姑娘不会射箭,我代她射箭如何?”
谢仪的话如同巨石沉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浪花,众人心中一惊,都看向谢仪。
只见谢仪懒懒靠在椅背上,白色的长发顺着椅背垂落,眼神似笑非笑,露出几分薄凉的意味。
谢飞雪不知道这位爷是什么意思,讷讷道:“表哥……”
谢仪站起身来,走过谢飞雪面前,扔下一句话:“我可不记得我有表妹,现如今,谢氏一族没有谢伦的名字。”
谢飞雪方才通红的面颊刹那间变得煞白。
谢仪也走向台上时,温拂正要下台,便听到谢仪说:“小乖乖。”
温拂一顿,步伐停留。
只见谢仪拿过弓,搭上了箭,唇畔掠过春风般淡笑,反转手腕,利落地拉开弓,几不可闻的声音传来:“你可给爷瞧好了。”
温末闻声抬眸,少年站在台上,手持弓箭,浑身桀骜。只一刹那,那箭破风而去,还未待人反应过来,箭便直中靶心。
一时间,众人连眼也不眨,直直盯着那握弓的少年,少年身姿笔挺,风华无双。
谢仪放下弓箭,扔到架子上,刚一转身,箭便穿透了靶子,靶子脱落到地上,看着脱落的靶子,众人心中一凉。
“虽说谢御史如今并不是我谢家人,我也并不想管这些闲事。但是,我也并不想看到有人顶着姓谢的名号为难他人。”谢仪意有所指。
今日若不是谢飞雪为难温拂,他也并不想出这个头。虽说温拂也反击了回去,但在他面前欺负他夫人,他怎么忍气吞声?
要是温拂听了他心中的话,定会冷冷反问,谁是你夫人?想到这儿,他微微一笑。
众人只看着谢仪说了话后自顾自笑起来,只觉毛骨悚然。
“既然不是谢家人,国公也不必多管闲事?吧?”林奕勋舌头顶了顶腮帮,语气中带着戾气,“况且这两位都是我府中人,安国公是不是手太长了些,管到别人的头上来了?”
谢仪语气放得极缓,像是为了让林奕勋听得清楚,还带着嚣张:“我就管了,你待如何?”我夫人我还不能管?我还管谁?
“你!”林奕勋瞬间气上心头,当即准备上前和谢仪打架。
“等等。”一直跟透明人似的陆尹此刻才缓缓道,“皇上就在不远处,二位若是大打出手,恐是对上不尊。”
“况且,此时的确是谢家姑娘做得不大好,安国公看不惯出手,伸张正义也是应该的,齐姑娘不若原谅了谢姑娘,让此事化了,免得惊动圣上。”
陆尹真真是打得一手好太极,充当着本分的和事佬身份。
“好,但我需要谢姑娘的道歉。她无缘无故污蔑我,我就轻而易举原谅她吗?”温拂说着话看向谢飞雪,谢飞雪自是不情愿。
“反正我是不怕闹到皇上面前的,顶多费些口舌。”温拂又加了把火,轻声道:“况且,谢姑娘不要忘了,自己因为什么才要挤进镇国公府。”
谢飞雪咬了咬牙,闭着眼睛欠了欠身,道:“今儿惊扰了齐姑娘,着实抱歉。”
温拂大度一笑:“无妨。”
林奕勋心中有不甘。他今日让谢飞雪试探齐宿雨,可谢飞雪竟如此没用!毕竟过去可从未听说齐宿雨貌若天仙,在这京城中,只有是中上之姿的贵女都会放出些声名出来,可这齐宿雨十多年来竟都不吭不响,一出来便大放异彩,着实有些异于常人。
因着陆尹的调解,局面稳定下来,一时间寂静无声。
此时有惊呼声传来,打破了寂静得有些尴尬的氛围,众人朝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鼓起的白色斗篷躺在地上,那白色斗篷里的人还不停蠕动。
陆尹眼尖,看到了一支露出来的金步摇,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起身去朝那白色斗篷走去。
婉宁本来只想偷偷瞧一眼谢仪,谁知被那该死的石头绊倒,斗篷上的带子缠到了身上,挣脱不开,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怕是也只有婉宁能做到了。
“公主。”清淡的声音隔着斗篷传到了婉宁耳中。
“陆尹?”婉宁停止挣扎,迟疑了一下,试探问道。
“公主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陆尹语气中有些无奈。
婉宁一听陆尹无奈的语气,不知为何,脾性也上来了:“我愿意!要你管!”
“是!公主不要微臣管,但微臣会管。”陆尹的声音并没有夹杂着厉色,平平的语气让挣扎的婉宁不自觉安静下来。
陆尹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几下便解开了婉宁缠得乱七八糟的带子。
婉宁终于探出了头,大口大口地呼着气,她一抬眸,就看到了不远处所有人投来的目光,那所有人中,有谢仪。
婉宁脸一下子通红,连耳朵也红了,她挣扎地站起身,谁知又是一踉跄,扑到了陆尹怀中,青竹气息顿时盈满了婉宁的脑海。
看着远处状似相拥的二人,环肥燕瘦的女子们又开始轻声讨论:“这婉宁公主不是喜欢安国公来着吗?”
“是啊!是啊!我听说也是,整整八年,婉宁公主痴情不改啊。”
“可陆大人也一表人才,公主移心别恋也是在预料之中的。”
“胡说!婉宁公主对安国公这么痴情,难道说放下就放下了?”
“公主和陆大人都要成亲了,不放下难道还放在心尖上吗?”
谢仪耳力好,听到讨论,一个眼风扫过去,女子们闭了嘴。
“国公向来艳福不浅。”林奕勋颇带讽刺道。
“我向来洁身自好。”谢仪淡淡回击。
林奕勋再次气结。这不就是内涵他不洁身自好吗?
婉宁红着脸从陆尹怀中起来,站得稳稳的,转身便准备走时,被陆尹拉住:“既然来了,便一起吧。”
婉宁回头,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双手上,这是婉宁第一次与男子拉手,她感到陆尹的手有些凉。
陆尹很快放开:“微臣失礼了。”
婉宁整理了一下已经有些褶皱的斗篷,正想说她可以跟着一起去,但却对上了陆尹的目光。
该怎么说他的目光?他的目光如同一片死海,沉沉的,她从他的眼瞳中看不到自己的分毫影子,只能看到贫瘠的荒漠一望无际,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婉宁扬起的唇线渐渐平直,原本有些填满的心一瞬间又变得空洞,她颓然道:“本公主累了,不想去,先回房了。”
果然,如她所料,陆尹并没有再做出挽留她的动作,只微微躬下身:“恭送公主。”
婉宁咬了咬唇,准备走时,就看到了一队人浩浩荡荡走来,为首的人着黄色衣袍,正是皇帝,皇后穿着朴素地跟在他身边。
不远处的人自然也看到了,三三两两都赶紧迎上前,趁着旁人不注意,谢仪路过温拂身边时,飞快地捏了捏她的手,面上一派平静。
温拂则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收敛一下。
殊不知,他们的动作被一人尽收眼底,看见的人嘴唇微张。
这时,一众人都跪下,道:“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平身。”皇帝显然心情不错,语气中都带着三分笑意:“你们乌泱泱一堆人围在一起是在做什么啊?”
说话的空隙,婉宁就走近皇后,紧紧挨着皇后。
陆尹目不斜视,道:“回皇上,安国公正在为我们表演射箭。”
陆尹一句话将所有事都推给了谢仪,只字不提谢飞雪为难温拂的事。
皇帝乐呵呵道:“哦?安国公这是又大展身手了?”
“皇上说笑了,谢仪雕虫小技,不值得入眼。”
“若你还是雕虫小技,那我大晋便没有大才的人的了!”皇帝爽朗一笑,像是真的打心底认为谢仪是大晋的栋梁之材。
谢仪垂首,掩饰自己嘴角挑起的嘲讽。
“今日文将军也在,要不你们今日切磋一二,让朕也开开眼。”皇帝突然道。
“谢仪不敢,文将军深不可测,谢仪区区萤火之光怎敢与星月争辉?”不知道这老狐狸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自是不可能轻易答应。
虽说是推脱词,但也太过虚假。听到谢仪虚假的话语,温拂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少年战神,是民间流传的谢仪的封号。这大晋的武将,百姓们信任的只有谢仪一人,也不怪乎皇帝狠命打压谢仪。
“安国公谦虚。”文广简短道,“不过您多久没与旁人切磋了?不想练练手吗?我们今日只切磋,不谈别的!”
谢仪嘴角一挑:“那便不若从命了。”他回京后,便一直懒懒散散坐着,好久没与人切磋了,手也痒痒的很。
文广话音刚落,两人便腾空而起,衣袖翻飞,转眼间就到了台上,两人各据一方,虽没有一触即发的气氛,但却让人忍不住替他们紧张。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上的两人。
文广用了一个“请”的手势,谢仪也不客气,徒手便劈去。
文广迅速避开,一个飞速的横扫腿眼看就要落到谢仪的脚腕,谢仪轻松起身,站到了文广横扫来的腿上。
文广坚硬的拳头即将招呼到谢仪身上,谢仪轻松拂过他的拳头,踢向他的腰部。
两人一来二往,不分伯仲。
“仪哥哥好厉害啊……”婉宁不禁痴痴感叹道。
皇后瞪了婉宁一眼,婉宁赶紧垂首,不敢再说话。
看着白发纷飞的谢仪,陆尹再次握紧了手,握得指甲发白。
皇帝眯了眯眼,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众人之中,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