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狼一拥而上,恨不得撕碎了温拂和陆尹,可陆尹和温拂手中的箭已经用完。
温拂攥紧弓,准备抵挡时,一个影子掠过,挡在了陆尹与温拂二人面前,用一弯大刀抵住了一众狼疯狂的扑击。
影子用大刀一横,几只狼被刀刃割伤,连忙退回了原来的地方,只凶狠地盯着他们,也不再轻易行动。
温拂看着影子清瘦的骨骼,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几只狼更加疯狂,开始围攻影子,影子在狼的中间,却显得从容不迫。
毫无疑问,这场与狼的搏斗,影子赢了。
此时在天的一线尽头,已经微微显出了亮光,浓重的血腥气围绕着林子,显得有些可怖。影子转过身,面上带着一道骇人的疤。
“你是……”温拂试探问道。
“小人阿禄,是文将军手下的,几位进了林子后,宴上便听到了狼的叫声,皇上关切各位,特许文将军带一队人进林子。进了林子后,文将军让我们分头寻找,小人在远处便看到了你们。”阿禄解释道。
温拂颔首:“多谢。”
“小人愧不敢当。”
温拂目光扫过满地的狼,道:“陆大人又要加官进爵了。”
陆尹倒也从容:“在其位,谋其职。何况这有一半狼是这位小兄弟所杀,这位小兄弟怕是也要升一升了。”
阿禄坦然:“多谢陆大人吉言。”与此同时,他的手握紧了大刀,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将死了的狼标上记号,一齐向林子外走去。
林子上一直潜伏着几个黑衣人,见他们安全离开,也都消失不见。
看着雾蒙蒙的林子,温拂心下有些担忧。进入林子时,她选择陆尹可以说是为了监视陆尹。从谢仪假装受伤的那一刻起,她便猜出,猎狼之时便是皇帝对谢仪下杀手之时。
皇帝如此着急,怕是因为谢仪一早放出话,他的未婚妻是醉烟阁的女子,而陆尹又在此后揭出醉烟阁是南国在京城的潜伏点,皇帝怀疑谢仪为大晋叛徒,所以才下如此杀手。
既然是陆尹揭穿的醉烟阁为南国潜伏点,那这场杀害谢仪的首领应当由陆尹担任,所以她才会选择和陆尹一路。
可这一路陆尹行迹正常,难不成他不是首领,那他为何进入林子?只是为了加官进爵吗?
温拂心中迷惑与担忧兼具,对陆尹感到迷惑,对谢仪感到担忧,她抬头,目光好似能穿透林子,看到她所担忧的人。
黑靴一步步靠近趴在地上的黑衣人,黑衣人捂着胸口,被黑纱遮住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其他黑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脖颈间一道看不甚清的刀痕。
谢仪的白袍纤尘不染,他俯视着黑衣人,道:“我的死期可是同我夫人一起的,怎么你说定下就定下了呢?”
黑衣人嘴角流出鲜血,从面纱下滴落到地上,他的声音更加嘶哑:“你不是受伤了吗?”
谢仪蹲下,与他平视:“谁告诉你我受伤了?”
“你……这是欺君!”黑衣人看着闲适的谢仪,声音拔高。
“欺君?”谢仪玩味,“你是君派来的吗?怎么得知我欺君?”
“谢仪!”黑衣人恨恨吐出谢仪的名字。
谢仪笑着看他面上的黑纱:“我在!”
“要杀要剐随你!”
“杀你?”谢仪眉眼一弯,“有点浪费我的手,你回去吧,告诉你的主子,这局,我赢了。”
黑衣人咬牙,捂着伤口逃走了。
谢仪面上笑容收起,站起身。
此时又一批黑衣人从谢仪身后涌出,为首的摘下面纱,正是临石,他拱手道:“夫人无事。”
他奉谢仪之命自陆尹与温拂进了林子后就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在温拂有危险时出手。
谢仪颔首:“遇上野狼了吗?”
“遇上了狼群,一开始夫人与陆尹解决了一部分狼,但后来不知哪里来的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小子将剩下的狼处理了,他说他叫阿禄,是文广手下的将士。”
“阿禄……”谢仪想到了什么,眉梢一挑。
谢仪转而示意临石看倒在地上的一众黑衣人,道:“收拾干净,给我一具具摆到陆府。”
“是!”
林子外,林奕勋黑着脸拉着马的缰绳,谢飞雪畏畏缩缩地站在他和马匹中间。
本来走得好好的,但狼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估摸着是谁遇上狼群了,林奕勋正要一探究竟,但谢飞雪便突然大哭起来,非要回去,向来不怜香惜玉的林奕勋自然不管她,想只身去时,被谢飞雪紧紧抱住了腿,兴许是谢飞雪怕死,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林奕勋怎么拉也拉不开。
实在不得已,林奕勋便想着把谢飞雪带到林子外,自己再进来猎狼,可谁知夜里起雾,看不清路,只找出林子的路都找了许久,待出来后天已经亮了,狼的声音也已消失不见,怕是已经被其他人猎取了,他再进去也是无用功,只得与谢飞雪在林子外等着其他人出来。
陆尹、温拂与阿禄首先从林子里出来,林奕勋看着他们二人身上的血迹和背后空了的箭筒,冷哼一声:“猎到狼了吗?”
陆尹温声道:“托林将军的福,猎到了几只。”
林奕勋面色不善地看着阿禄,道:“你是谁?难不成你们请帮手了?”
阿禄站出来,道:“林将军勿见怪,小人是文将军麾下的将士,奉将军之令前来援助各位,小人在林子里寻了好久,并没有看到林将军,却看到了陆大人,便同他们一起出了林子。”
林奕勋不再言语,此时谢仪踉踉跄跄从林子里出来了,他面色苍白,白袍上血迹斑斑,断断续续道:“我……在里面遇到了刺客。”
出现在人前的谢仪向来一袭干净得连褶皱都没有的锦袍,白发整齐冠起,一副肆意的神态,可现在的他发冠有些歪,头发散乱,衣袍上别说褶皱,连血迹都沾染了一片,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林奕勋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他悠悠道:“没想到,安国公还有这般狼狈的时候啊,得是什么样的刺客才能将国公逼到如此境地?林某真想见一见。”
“这刺客天下独一人,寻常人是见不到的。”谢仪意有所指道。
此话一出,温拂与陆尹都意识到了是谁。天下独一人,寻常人见不到,可不就是皇帝。但以林奕勋一根筋的脑袋自然不会多想,只当谢仪是信口胡诌。
看着狼狈的谢仪,陆尹眼中闪过一丝不分明的情绪,随即他掩饰般地垂眸,生怕有人捕捉到了他的情绪。
温拂攥了攥手,像上前搀住谢仪,便看到谢仪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温拂停住了步伐。
此时有马蹄声传来,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临石带着一众人骑马而来。
临石下马,向谢仪拱手:“属下来迟,还请国公恕罪。”
谢仪轻轻摆摆手,看起来十分虚弱,而后颤颤巍巍上了马,道:“几位也上马吧。”
一众人骑马到了宴席,此时宴席上的人已然昏昏欲睡,婉宁枕着皇后的手臂,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嘟囔着梦话。
皇帝眼底泛出青黑色,但眸光锐利,看起来十分清醒,当他看到打远处而来的马时,抬了眼,原以为是意料中的人,结果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骑着马白发白袍的少年,皇帝眸光骤然涌上了墨色,谢仪竟然还活着?
临石遥遥便看到了皇帝投来的目光,他想皇帝的目光定是惊讶的,数人一夜追捕一人,结果数人全军覆没。临石不自觉看向谢仪,他家公爷,真不似凡人,真真是料事如神。
还未到猎场之前,谢仪便安排临石一众暗卫埋伏到猎场林中,本来临石还有所疑惑,但当他们埋伏一天一夜后,一批黑衣人大量涌入林子。
为首的黑衣人摘下面纱时,倚在树上的临石顿时站直了身体,黑衣人是文广!
只听文广道:“主子有令,此次任务不许失败!”
众黑衣人齐齐道是。
待文广走后,黑衣人准备隐入林中时,被临石率领几个暗卫悄无声息杀了一半黑衣人,又换上自己人,混入原本的黑衣人中,皇帝杀谢仪的计划才会失败。
在宴席一里开外,众人下了马,行至宴席中,听到了声音,宴席中昏昏欲睡的人猛然惊醒。
婉宁也抹了一把脸,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受伤的谢仪,她几乎要站起来了去看看谢仪,却被皇后一个警告的眼神按下了,婉宁依旧直勾勾地看着谢仪,不顾陆尹也在这一行人中。
“参见皇上!”一行人齐齐行礼,可谢仪却连躬身都没有,他道:“皇上,微臣在林中遇到了刺客,受了一身伤,无法行礼,还请皇上见谅。”
“刺客?皇室猎场哪里来的刺客?”
“就是啊!”
谢仪此话一出,宴席间议论纷纷。
皇帝勉强一笑:“当真是刺客?国公可瞧清楚了?”
谢仪正了正有些歪的发冠,道:“皇上,那刺客拿着明晃晃的剑都想抹了臣的脖子,臣怎么可能瞧不清楚?”
“微臣还想找文将军谈谈这猎场林中的事,在皇上您的猎场上都遇着了刺客,这不是文将军办事不利吗?皇室猎场本该牢不可破才对,如今轻轻松松就进了林子,这恐怕也是文将军的失职吧?不知,微臣可否与文将军谈谈?”
皇帝听着谢仪一大堆有头有尾的话,面色不愉:“国公此言差矣,文将军也是尽力了,恐怕是那刺客太过厉害了。”
“哪里的刺客能比得上猎场中的军队?”温拂向前迈出一步,“众所周知,皇宫被羽林军所守,固若金汤。而这猎场的军队是由百里挑一的羽林军所组成,可不得比皇宫更加固若金汤?怎么区区刺客就混了进来?这不是文将军的失职又是什么?”
皇帝骤然看向温拂,目光如淬了寒气的冰刀,恨不得一刀刀剐温拂。
“这样说来,文将军好似确是有失职之处。”林奕勋若有所思道。
皇帝此时骑虎难下,他知道文广被降职已是既定之事,无法挽回。
“若是着实冤枉,不然,让文将军出来为自己辩解一下?”谢仪懒懒道。
“你们也知道,文将军现如今正带着军队在林子中寻找查探,不在这儿,此事容后再议。”皇帝转移了话题,“不知诸位有没有猎到狼?”
陆尹开口道:“回皇上,我与齐姑娘同路,遇到了狼群。齐姑娘才智过人,箭术精湛,消灭了一半狼群。”
“哦?”皇帝探究的目光移到温拂身上。
温拂欠了欠身:“臣女愧不敢当,那一半的狼都是陆大人射出的箭,臣女连弓都拉不开,如何能射狼?”温拂说的句句皆是事实,她虽点火驱散了狼,但狼的确都是陆尹射中的。
比起陆尹的话,众人也更愿意相信温拂的话,毕竟在众人看来,温拂一介弱女子,见到狼怕是都吓得走不动路了。
陆尹静默了片刻,道:“皇上,剩下的狼是文将军手下的这位将士射中的。”
众人的目光一刹那都聚集到了阿禄身上,只见少年皮肤黝黑,面颊上一刀长长的刀疤,浑身野性。
皇帝眯眼:“文将军手下的?怎么看着面生?”
阿禄拱手道:“小人是被新选进猎场。”
皇帝打量着他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那文将军去哪儿了?怎么还未出林子?”
“小人也不知文将军在哪。小人跟随文将军进了林子后,文将军将一队士兵分为两队支援林中人,一队是文将军自己带领,另一队是由小人带领。可昨晚天雾蒙蒙的,看不大清方位,小人与军队走散了,便只身寻找人,最后沿着狼叫声寻到了陆大人与这位姑娘。”阿禄认认真真解释道。
阿禄的话刚说完,众人就听到马的嘶鸣声传来,遥遥定睛一看,马儿背上躺着一人。
待马儿走进些后,众人终于看清了马背上人的面容,赫然便是文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