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喜脉?”齐儒听了下人的禀告,严厉的声音几乎响彻了整个大堂。
下人哆嗦着道:“小姐那边是这样说的。”
齐儒就为了看好这个唯一的女儿,没去春猎,结果她还是搞出了幺蛾子。
齐儒怒气冲冲出了大堂,走向齐宿雨的院子。
而齐夫人已早早到了齐宿雨的院子,齐宿雨白着一张脸,她虽是十分爱慕李束,给出了身子,但也没想过有孕的事,如此突然,她也是一惊。
齐夫人虽也是意外,但她却另有看法,她想着既然齐宿雨有了身子,那李束必定会娶齐宿雨,给自己的宝贝闺女找了个好归宿,她也很是舒心啊。
齐夫人看着齐宿雨惨白的脸,将保养良好的手放到齐宿雨的手上,齐宿雨的手不知多久没保养了,手背都有些起皮了,齐夫人不动声色又挪了挪手,温柔道:“不就是喜脉吗?有什么大事?你这有了喜脉,你束哥哥定会娶你!担心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就被人甩了一巴掌,齐夫人捂着脸看向甩她巴掌的人,正是急匆匆赶来的齐儒。
他指着齐宿雨,对齐夫人厉声喝道:“你瞧瞧!咱们的女儿都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齐夫人双手捂着自己被打红了的脸,眼泪哗一下就流了出来:“齐儒!你竟然敢打我!”
齐儒冷笑一声:“打你?这算什么?我恨不得休了你!你三番五次教唆宿雨干些不守规矩的事,会毁了宿雨一辈子的!”
“我教唆?宿雨只是你的女儿?不是我的女儿吗?我只是想他能嫁个好人家而已!”齐夫人站起身来,对着齐儒泣道:“你是礼部尚书,看起来风光无限,教人艳羡!但外人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好好的俸禄拿去给那些贫民,我们府上也只是堪堪够用而已!连下人都缩减了一半,让我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我再不给宿雨谋个好出路,难道等她嫁给一个穷苦书生吗?”
齐儒听了齐夫人的话,愣住了。他向来与人为善,多做善事,希望善事能回馈妻女,但是……
齐儒看着面前已经疯癫的齐夫人,闭上了眼睛。
齐宿雨喃喃道:“你们不要吵了!我会嫁给束哥哥的!我一定会嫁给束哥哥!”
齐夫人听到齐宿雨的话,心下一喜,不顾自己被打得通红的脸颊,再次坐到了齐宿雨身边,口中念念有词:“我的心肝宝贝儿,我就知道你是明理的!不要听你父亲瞎说,嫁给李束是绝对好的!”
齐宿雨木然点了点头。
齐儒看到这般情景,恨铁不成钢,深深叹了一口气,都是孽!是他造的孽!
温拂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感觉浑身不大爽利,这时有侍女进来道:“齐姑娘,今日是回京的日子,待会儿就要上马车了。奴婢奉命来为您梳洗。”
“奉命?奉谁的命?”温拂下意识问道。
“奉林将军之命。”侍女语气恭敬道。她是林奕勋从镇国公府带来的丫鬟,自是知道面前的人是未来的将军夫人。
一听林将军,温拂骤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昨日,宴席散后,皇帝率先离去,宴中人三两结伴离去。
温拂坐在原来的位置没动,依旧一杯杯喝着酒,面色较往日没有改变,只是眼波流转间多了些许水光。
她坐在宴席末端,看向一样没走的谢仪,他也在喝酒,一杯杯往嘴里灌。
温拂起身,脚下有些不稳,她拿着酒杯慢悠悠走到谢仪面前,将酒杯举到他面前,咧开嘴一笑:“安国公,小女子敬你一杯酒。”
谢仪掀了掀眼皮,戏谑道:“我不喝敬的酒,只喝喂的酒。”
温拂嘴边的笑意扩大:“我只会敬酒怎么办?”她的语气不似寻常那般清冷,带了些娇俏和轻巧,听在谢仪耳边像是在挑逗。
谢仪看向温拂水光潋滟的眼波,那其中好似盛满了逶迤开来的点点星星,照亮了这微醺的夜晚。
草色绵延数里,月亮挂在枝头上,篝火跳动,散落在桌上的几粒葡萄骨碌碌滚到地上,与草色揉为一体。
骨节分明的手越过矮桌,要去揽那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此时气氛正好,可总有意外来焚琴煮鹤。
“齐宿雨!”男人的声音响起,隔着长长的宴席,制止了那即将越过矮桌的手。
谢仪蹙眉看向站在宴席末端的林奕勋,隔着浓重夜色,依旧能看出林奕勋身形不似往日挺拔,背脊有些弯。
林奕勋一步步走来,谢仪看着走近的林奕勋,心下涌出想将林奕勋千刀万剐的冲动,本以为能一亲芳泽,结果付诸东流!
此时的谢仪看草也不绿了,葡萄也被虫啃烂了好几个孔,那月亮越看越带了几分凄凉。
谢仪垂下眉眼,伸手拿过一粒饱满的葡萄,开始一点点剥葡萄皮。
林奕勋站到了温拂身边,又拿出了那副有礼的模样,他此时本就看起来有些虚弱,再加上规矩的动作,活脱脱一个文弱书生。
“打扰国公,下官先带下官的未婚妻离开了,国公请自便。”说完,他一把拽过温拂,就大步走了。
看着林奕勋紧紧抓住温拂的手腕,谢仪干净的指甲掐进了葡萄的果肉中,染了紫色。
此时临石出现在了谢仪身边,俯身道:“国公,方才有人从那边过去了,好像是皇帝的人。”
谢仪捏烂了手中的葡萄,阴沉沉一笑,笑得临石打了个寒颤,只听他悠悠道:“等着瞧吧。”
临石向后缩了缩,他怎么感觉国公与他说的不是一桩事啊?
温拂头脑本就有些晕乎乎的,被林奕勋一拽,胃里有些翻滚,想吐。
她本来酒量一般,喝醉酒也是因为谢仪在场才会放心喝醉。
远离了宴席,林奕勋松开了温拂的手,转头看向温拂,此时正好温拂抬起头,林奕勋斥责的话还未说出口就一怔。
看起来这般柔和的“齐宿雨”他还是头一回见,不禁愣了神。
温拂歪了歪头,挑眉道:“林将军?”她的语气软软的,漂亮的嘴唇一开一合,听得林奕勋心下一热。
林奕勋向来我行我素,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他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头,想含住那漂亮的嘴唇,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谢仪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他们,看到林奕勋的动作,谢仪将自己的袖子扣破了,当即想上前给林奕勋一顿颜色瞧瞧。
可谁知温拂恰好此时感到胃里翻滚得厉害,嘴一张,在漫天星辰的大好夜色中吐了。
她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酒,但依旧吐了靠近她的林奕勋一身。
浓重的酒气飘散开来,彻底破坏了林奕勋的心情,他黑着一张脸看着自己身上被吐的酒。
想出去的谢仪看到这一幕,停住了迈出的脚步,嘴角勾起了笑容,不愧是他的小乖乖。
温拂从袖子里胡乱摸着,摸出一张白色帕子,定睛一瞧,是那张绣着谢字的帕子,这是谢仪的帕子,擦嘴好像有些浪费,她想了想,又放进了袖子,直接卷起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嘴。
林奕勋蹙眉:“脏死了!”说着他甩给她一张黑色的帕子。
温拂却没接,任由黑色的帕子掉落在草地上。
“林将军找我可有事?无事的话我就去睡了。”温拂半眯着眼睛道。
林奕勋一瞧温拂没接他的帕子,脸更黑了,他没好气道:“你最好离谢仪远些,那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
温拂晃了晃身子,懒懒一笑:“那林将军是省油的灯吗?”
林奕勋顿时噤声,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省油的灯,但这话也不能上赶着承认啊。
温拂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转身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林奕勋咬牙看着她离开,又不能制止,但在他也想离开时,有人快而准地击中了他的脖子,从他身后打晕了他。
不用多说,定是谢仪。
谢仪看着倒在草地上的林奕勋,毫不犹豫地一拳打上了他的脸,想亲他家的小乖乖?没门!
一拳下去,林奕勋的眼眶便青了。谢仪蹲着又仔细瞧了瞧,不大对称,当机立断,又在林奕勋另一只眼上打了一拳。
看着林奕勋一对青黑的眼眶,谢仪满意地点了点头,去追他家小乖乖了。
温拂扶着墙一步步走着,还未到住处,就被人压在了墙上。
来人将脸凑了上去,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淡淡的酒味扩散,两人都如同被醉倒了一般,痴缠在一起。
片刻后,两人分开。
看着面前的白发少年,温拂眼睛一弯,手臂搭上了谢仪的肩膀,抬起了头,语气软糯:“还要。”
听着温拂的话,谢仪难得愣了愣,但却很快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再次低下头。
回忆起了一切,温拂面色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恢复面无表情。
她平静道:“我习惯自己洗漱,多谢林将军好意。”
丫鬟还想说什么,对上了温拂冷冷的眼神,立即出了门,不再多言。
看到丫鬟出了门,温拂眼前又浮现出昨晚的事,如常的面色有些龟裂,她磨了磨牙,谢仪………你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