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来时路一样,数十辆马车浩浩荡荡行走在官道上,只不过比来时多了好几辆马车,用来盛放被处理过后的猎物。
此次春猎收获了珍贵的狼皮,皇帝十分欣喜,当即就指定了几张狼皮的用途。
马车摇摇晃晃,车帘随着晃动不断有间隙,有一道黑影掠过间隙,进了马车。
温拂眼皮没抬,以为是谢仪,便冷冷淡淡道:“来了?”
来人没说话,温拂抬头才发现,竟是林奕勋!
他两只眼下皆一片青黑,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是因为今早我派侍女去服侍你了吗?”
听到陌生的声音,温拂迅速抬眼,只见带着两个黑眼圈的林奕勋憔悴地坐在那儿。
我并不知道你会来。温拂心道。
“您请来的侍女我已经请回了,话说,林将军来有何事啊?”温拂道,她的目光一直在他眉目间扫来扫去。
林奕勋默了默,道:“我来找你一定要有事吗?未婚夫找未婚妻不是应该的吗?”
温拂眉梢一挑,她掀起车帘,做出请的手势:“林将军,您昨夜怕是没睡好,脑子糊涂了,请回吧。”
林奕勋一动不动,带着青黑的眼皮跳了跳,意有所指道:“昨夜我睡得很好,只不过眼睛不大舒服。”
“眼睛不大舒服与我何干?”
“昨日只有你我二人,不是你做的么?”林奕勋笃定道。
温拂嗤笑一声:“我一个弱女子如何有这么大的劲?”
“弱女子?我可从未见过有弱女子夺得春猎魁首的!”
“你现在不是见着了吗?”温拂微笑。
林奕勋气结,他发现与“齐宿雨”对话,他的心跳总是一突一突的。
“请吧!林将军!”温拂再一次下了逐客令。
林奕勋也并不是脸皮厚的人,一连被赶,气急了,拂袖而去。
一瞧林奕勋走了,温拂继续闭目养神。
一路上,一直到了京城,谢仪也没来,温拂心里冷笑,这是心虚了吗?趁着她醉酒,使劲占她便宜!亏她还这么信任他。
到了京城,待皇帝与皇后所乘马车离开后,其他马车才稀稀拉拉地回府。
载着温拂的马车也回到了齐府。
温拂刚踏进齐府,云凌就像猴子一样窜了出来,一脸看戏的表情。
温拂瞧见了,开口问:“出了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这事可真真有趣。”云凌神秘道。随即又轻声附在温拂耳旁道:“齐宿雨有孕了。”
“有孕?”
“对,李束的。”
温拂与云凌对视了一眼,移开目光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齐宿雨也不知为何对李束痴迷得很,这事恐怕是李束哄骗着她做的。”
云凌抱胸叹息般摇了摇头:“可惜了这么个清秀美人了。”
“我都回来了,便去告知齐大人一声吧。”温拂边朝大堂走,边道。
云凌也随她去了大堂。
刚到大堂,便听到齐儒带怒气的声音:“做妾?”
一道为难的男声响起:“宿雨已经这样了,我父母说是要是做主母有些伤风败俗……”
“你!”齐儒的声音已经被愤怒完全包裹。
“伤风败俗?”温拂提着裙角进了大堂,看向冠冕堂皇的李束。
李束看到温拂一惊:“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瞒着齐姑娘家人,哄骗她受孕,伤风败俗的人不应该是你吗?”
李束很快反应过来:“她一个姑娘家,该洁身自好才是,怎么受得我这区区哄骗,便能听我的话。”
温拂冷冷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扬起手打了李束一巴掌。
李束瞪大了眼睛:“贱人!你敢打我?”
“打的便是你!你明知齐宿雨对你死心塌地,才如此哄骗她吧?这怕是你的计划吧?让我猜猜,或许你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过娶齐宿雨为妻吧?”
“你胡说什么呢?”李束下意识反驳道,“我怎么可能没想过娶宿雨为妻,我那八抬大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娶她过门!”
“八抬大轿?你说说你这八抬大轿于何时何处准备的?我同你一起去瞧瞧!”
“这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我母亲已经将那八抬大轿遣散了……”李束颇有些心虚道。
温拂嗤笑一声:“我虽不知齐宿雨为何对你死心塌地,但定是有不少你花言巧语的功夫。这是第一步,而后便实行你第二步计划,让齐宿雨受孕,名声尽毁,而后让她作妾!”
李束的脸色随着温拂的话渐渐变白。
“再让我猜猜你的意图。齐大人为礼部尚书,与同为吏部尚书的陆大人能说得上话,而你想平步青云,想让齐大人助你一臂之力,又怕他借此拿捏你,所以便从齐宿雨下手,反客为主,拿捏齐大人助你。我说的对不对?”温拂从一开始便能看出些许苗头,但奈何齐宿雨一心向着李束,又三番两次找她麻烦,她便懒得去管。
“你猜准了那又如何?”李束阴森一笑,“反正齐宿雨已经怀了我的孩子,若是说出去,她的名声不仅毁了,连齐府也会受人诟病,说不定还会影响到齐大人的仕途!宿雨她现在已经同我绑在一起了,逃不掉的!”
“是吗?”温拂垂眸看着面容狰狞的李束,勾了勾唇角,“众所周知,陆大人为皇上身边受宠的人,公正廉明,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得知你李束是这种人,还会提拔你吗?还有……”
温拂靠近李束,轻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官职是如何来的吗?李栋帮你进了吏部,这事虽平常,但陆大人本就因此不悦,若是再有你这事,你觉得你还能在朝廷上谋得一官半职吗?”
听了温拂的话,李束强自镇定道:“你代齐宿雨嫁入镇国公府的事,要是我去告知林将军的话,你说会怎么样?”
“那你便去说吧,林将军若是得知你本该是镇国公府主母的齐宿雨怀了孩子,你说,又会怎么样?”
李束这才有些发抖,道:“你……想做什么……”
温拂直起身,看似无害一笑,不紧不慢道:“向齐大人道歉,娶齐宿雨为妻,然后聘礼加倍,并且不借助齐大人之势升官。”
这些条件对李束来说能轻松办到,他忙不迭地答应了。
“口说无凭,送上来笔墨,画押签字!”
云凌不知从哪儿拿过来一套笔墨,大笔一挥,送到了李束面前。
李束颤颤巍巍地画了押签了字。
随即他朝齐儒作揖,道:“晚辈冒犯了您,还请您原谅”
齐儒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走吧,我暂时不想再看到你!”
“是!是!”李束狼狈地出了大堂。
刚出大堂,就被不知哪儿伸出来的腿绊倒了,云凌淡定地缩回腿。
李束也顾不得找云凌的麻烦,连身子都没站稳便走了。
温拂对齐儒道:“将那纸承诺收起来吧。”说完,她转身便走。
还未等她踏出门坎,就被齐儒叫住:“姑娘!”
温拂转过身,道:“怎么了?”
齐儒站起身,朝着温拂跪了下去。温拂并没有上前制止,像是习惯了跪拜。她淡淡道:“您这是做什么?”
“过往的事,着实对不住。今日你帮助宿雨,挽救了齐府的名声,我齐儒铭记于心,来日必报!”齐儒的话掷地有声。
温拂只道:“不必,我并不想与你齐府再扯上什么干系了。”
齐儒愣了一愣,站起身来。垂首,突然道:“我半辈子浸在官场中,不曾受过半点贿赂,也称得上是两袖清风。平日里也积德行善,并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府上却因为我积德行善变得拮据,我是做错了吗?”问心无愧地过了半辈子的齐儒开始有些茫然,不自觉吐露了心声。
温拂本不想多言,但看到齐儒垂下头时斑白的头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皇,他若是在世……头发怕是也如此了吧?
“积德行善,接济百姓本身自然也不是坏事,但要在自己能力承受范围之内。若是连自家之事都不能井井有条地处理好,还妄想着处理外头的事,是否有些过犹不及了?”
过犹不及?齐儒细细品味这句话,恍然大悟,亏他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竟不若一个女儿家懂得多。他抬起头想对温拂说些什么事,温拂的身影却已不见了。
“您为什么要帮助齐宿雨?她一直为难您,何不由她自生自灭?”云凌看到出了大堂的温拂,迎上去,斟酌开口问出了疑惑的问题。
“若是齐宿雨只是齐宿雨,我自会让她自生自灭,可我现在算是同齐府站在了同一船上,若是李束想要鱼死网破,将我代齐宿雨嫁入镇国公府的事说了出去,那这一直以来的计划便全盘失败了,所以我得保证拿捏得住李束。如今正好借齐宿雨有孕之事敲打敲打他,以免后顾之忧。”
云凌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过了一遍温拂的话,便明白了。
他看向温拂离去的背影,想起来了玉娘在他来时与他说的话,跟着公主,受益匪浅,这辈子也值了。
玉娘说这话时,目光中含了些云凌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回忆什么。
云凌也不再多想,跟上了温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