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齐儒之女齐宿雨在春猎中夺得魁首,特此黄金万两,以示嘉奖。”
“臣女多谢皇上!”温拂从阿禄手中接过卷起的圣旨。
阿禄拱手道:“恭喜齐姑娘。”
“多谢大人!”
次日一早,阿禄便带着圣旨来送黄金了。皇帝没派李公公前来送圣旨而是派阿禄来,日后定是会重用阿禄的,不枉春猎一场策划。
齐府众人都出来迎接,只有齐宿雨不便露面,在门后默默瞧着。
阿禄手一挥,几个小太监将几个箱子送了上来,箱子是打开的,金锭子在里面被放得整整齐齐,发出金灿灿的光。
“多谢皇上,待今晚我便带小女去皇宫谢恩。”说着,齐儒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阿禄,阿禄面不改色拿过来收了。人情世故他是懂得,并不陌生。
阿禄微微一躬身:“告辞!”言罢他便带着人离开了。
阿禄刚离开,齐宿雨就从门中窜了出来,围着箱子看黄金。
齐夫人瞧见了,赶紧扶住她:“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怎地还如此莽撞!”昨日齐儒告诉她李束与齐宿雨的婚事敲定了,齐夫人眉开眼笑,心里笼罩着的烟雾一下子便散开了。
齐宿雨盯着黄金看了一会儿,目光转移到温拂脸上:“你在春猎上夺冠了?”她的语气带着些古怪,又有些咄咄逼人。
温拂大方点头,一边招呼几个小厮搬箱子。
齐夫人一瞧黄金这么多,心也动了动,她细声细气地开口道:“姑娘,你在我们府上住了这么久……”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齐儒打断:“帮温姑娘将黄金送回她的住处!”
小厮一听老爷都发话了,赶紧照做。
“多谢齐大人。”温拂道了谢,便跟着自己的黄金走了。
齐夫人不满地看向齐儒:“你想干什么?她那么黄金,分给我们一点不可以吗?”
齐儒冷着一张脸道:“一点也不可以!旁人的东西就是旁人的东西,你不可动用半分!”
“那她一个姑娘家拿这么多黄金想做什么?难不成悉数当成嫁妆带到镇国公府?”
“她的黄金她自有安排,轮不到你来操心!”
齐夫人冷笑一声:“你现在胳膊肘都往外拐了是吧?妻女在这儿,那是外人!”齐夫人讽刺了一句,拉着齐宿雨便走了,边走边嘀嘀咕咕地说齐儒,而齐宿雨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声不吭。
走了半路,齐夫人才发觉齐宿雨有些不对劲,问道:“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母亲。”齐宿雨开口唤道。
“怎么了?”齐夫人疑惑道。
“你说,如果是我去了春猎,我也会在春猎中夺得魁首吗?”
齐夫人自然毫不犹豫道:“当然,你不比那个小贱人好多了吗?再说,她嫁入镇国公府,这辈子就算毁在里头了,说不定隔上两三日就被林将军给玩死了!你嫁给李束,他对你这么好,你这下半辈子就无忧无虑了!”
齐宿雨看着兴奋的齐夫人,低垂眉眼,看不清神色。
齐夫人也没在意她的情绪,拉着她回房唠嗑了。
这厢温拂差人将黄金送到住处后,吩咐云凌:“将黄金带到南记糕点铺,让南爷爷处理。晚上去,白天太过招摇。”
“是!”云凌道,他又问:“您嫁入镇国公府时,齐府定不会出嫁妆,您不该留着这万两黄金当嫁妆?”
“嫁妆无需担心,有人会解决的。”温拂无甚在意。
有人解决?难不成是安国公?云凌不解。
夕阳西下时,齐儒带着齐夫人与温拂入宫谢恩,明明这万两黄金是该得的,但仍旧得那谢皇恩浩荡。
三人步入大殿,皇上与皇后并肩而坐,有一白衣女子坐在下首,好似妙语连珠地在说些什么,逗得皇上与皇后连连失笑。
“微臣带小女前来谢恩。”齐儒跪下,道。
皇帝还未来得及收回笑意,便看向齐儒道:“平身吧。”
温拂则看向那白衣女子,白衣女子正是谢飞雪,不知她为何在这儿。
“齐爱卿教女有方啊,这春猎魁首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皇帝道。
“多谢皇上赞赏,她不过学过一二罢了。”齐儒神色如常,举止从容。
“一二便是过谦了,往年春猎魁首都是我朝将领,今日出了个女子,真是实属一大奇观啊!”皇帝意味深长道。
齐儒进退得当:“小女怕是今年占了好运气,才会夺得魁首,皇上缪赞了。”
皇帝垂首一笑,转而道:“齐姑娘与林将军的婚期将近了吧?”
“回皇上,确实将近,就在这月下旬。”齐儒道。
“到时可别忘了邀请朕,朕去为这桩婚事做个见证,让齐姑娘与林将军有情人终成眷属。”皇帝颇为高兴道。
“皇上亲自见证,小女真是三生有幸。”
这一来二回,三问四答,齐儒对答如流,进退有度,怪不得能在官场稳稳站住脚跟,查不出他的丝毫把柄,温拂听着齐儒的话,心下叹道。
“既然齐姑娘与林将军婚期将近,不知齐姑娘可愿提前搬到镇国公府居住?”皇帝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带着赤裸裸的试探,齐儒想替温拂回答,可皇帝却警告似地看了他一眼,齐儒只得闭嘴。
温拂听到皇帝的话,心下迅速思索皇帝的意思,她斟酌开口:“皇上,臣女身为女子,提前搬到镇国公府是否对臣女的名声不大好?”她直截了当地说出口,惹得皇后瞧了她好几眼,毕竟女子在意自己名声,从不会宣之于口,而像温拂这样挑明的,真是罕见。
皇帝哈哈一笑,道:“朕下旨,谁敢议论?”
“那如若是这样,臣女恭敬不若从命。”皇帝都说的如此明白了,定是想让她尽早搬入镇国公府,只不过理由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皇帝满意点头:“现今林将军有伤,你搬过去好照顾他,也多培养培养感情。”
“皇上考虑周全,臣女自愧不如。”温拂貌似恭顺道。
皇帝也不再多言,下了主位,走到齐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踱步出了大殿,他的声音遥遥传来:“齐爱卿,你真是教出来个好女儿啊!”
皇后戴着护甲的手抚过发间的珠翠,摘下一支簪子,道:“齐大人,可否请您先行一步,本宫有话要对齐姑娘说。”
齐儒道了句是,便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皇后、温拂与谢飞雪三人。
皇后朝温拂招了招手:“你过来。”
温拂依言迈上台阶,站在了主位旁。
“离近点,让本宫瞧瞧。”皇后看着站得远的温拂,再次开口。
温拂只得再次走近,刚走近一步,皇后冰冷的手便抚上了她的眉眼,那华丽的护甲描摹过她的眉,不需描眉,那眉便郁郁如青羽。
“果真,长得是顶好的,怪不得本宫那不成器的弟弟也能迷了眼。”皇后轻嗤一声,收回手。
温拂装聋作哑,不说话。
皇后看着装聋作哑的温拂,也不恼,反而拿过方才自己摘下的簪子,递到温拂手中。
那是一支玉兰簪,白玉兰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好似下一刻簪子上的玉兰花瓣便能掉落在地上。
“去了镇国公府好好照顾奕勋,入了镇国公府的门,便是镇国公府的人,不可肖想其他,你且好自为之吧。去吧。”皇后摆了摆手,示意温拂退下。
温拂拿着簪子出了殿门,齐儒看到温拂,道:“皇后与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温拂轻描淡写道。
齐儒似是有些担忧:“皇上怎么突然要你提前搬至镇国公府?这是为什么?”
温拂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
齐儒深深叹了一口气,天意难测啊!
温拂却攥紧了手中的簪子,皇帝什么意思她尚且不清楚,但皇后的意思她却听得明明白白。
信知花品关人品,欲唤冰姿共一觞。皇后是借这支白玉兰簪子敲打她,让她不可有异心。
温拂摩挲着触手生温的簪子,抬头看向无月无星的夜幕,心下袭上了不好的预感。
“皇后娘娘,春猎时我的确看到她与安国公牵手,您怎么不明说呢?”谢飞雪似是有些不满道。那日比试箭术后,谢飞雪瞧见了谢仪捏温拂的手那一幕,心里暗暗记下了,刚回京便迫不及待地朝皇后来汇报。
皇后凌厉的眼风扫过去:“你一人看见了,有证据吗?”
感到皇后带着上位者的气势,谢飞雪滞了滞,讷讷道:“没有……”
“没有证据有什么资格明说?”皇后道,“不过也无事,马上就会有证据了。”她摸着护甲上繁复的纹路,眯了眯眼,道:“你也搬进镇国公府,与那齐宿雨一同照料林奕勋,也监视她,看看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玄机。”
谢飞雪不懂皇后的命令,这“齐宿雨”照料林奕勋有什么好监视的?但她还是应了声是,能提早进入镇国公府,她心下还是高兴的。
谢飞雪没注意到,皇后的眼神不似往日那般平和,带了些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