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仪在前头站着,不言一词,难得一副温和模样。
刚刚踏入朝堂的云正便直奔谢仪而去,他有些兴奋:“国公,我是不是要被父皇重用了?”
谢仪侧过身看着云正一脸难以遮掩的喜色,他道:“殿下,希望你能保持平常心。否则,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云正脸色暗了一暗,为什么国公与母后的反应都这么平淡。
此时李公公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朝臣跪下。
“众爱卿平身!”不知是不是因着昨晚睡在温柔乡的缘故,皇帝面上竟然没有丝毫被太子谋反的悲戚和愤怒。
只听皇帝道:“带上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囚服的人被带了上来,他的囚服血迹斑斑,头发凌乱,遮住了他的脸。
看这身形,云正倒吸了一口凉气。
“宣旨。”皇帝俯视着身穿囚服的人,语气冰冷。
李公公打开手中的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云隽心怀不轨,带兵谋反,此为不忠;对父不恭,此为不孝。如此不忠不孝之人,撤去太子之位,废为庶人,打入天牢,永不得出。”
众朝臣听了圣旨,皆看向中间跪着的人,那是太子?那个风光无限的太子?
此时云隽抬起了头,乱糟糟的头发顺着他的脸颊散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没说接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皇帝。
皇帝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开口道:“隽儿,你太让朕痛心了。朕如今留你一命,也算是全了朕与你的父子之情。”
云隽仍旧不吭声,他跪在那里,环顾四周。往日里对他谄媚的人避而远之,往日里对他亲近的人露出了厌恶的目光,往日里他看不起的云正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往日里他所敬爱的父皇也在厌弃地看着他。事到临头,竟然无一人愿意站在他身边。
云隽嘴边勾起一抹笑,罢了,也是他自作自受。于是他低下头,额头贴上了冰冷的地面,手上的镣铐哗哗作响,朝堂寂静,只听得他平静的声音:“草民接旨,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如此平和的云隽,皇帝有些惊讶,但他还是摆了摆手,道:“拖下去吧。”
李公公见状,拂尘一甩,侍卫立刻架住了云隽,就在他们准备把云隽拖出去时,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等一等!等一等!”
朝堂一排排人都回头,看向门口,只见女子亭亭而立,头上的金步摇熠熠生辉。
“婉宁?”皇帝蹙眉。
婉宁气喘吁吁,头发凌乱,但她却也顾不得外表,径直走进了朝堂内。
“婉宁!朝堂不许女子入内!你现在可是犯了大忌!”皇帝站起身厉声道。
但婉宁却丝毫不畏惧:“我皇兄都出事了,我为何不能来?”
“婉宁!你大胆!”皇帝面色铁青。
“父皇,皇兄是一时鬼迷心窍,还请您收回成命!”婉宁重重跪下,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一晃。
“你可知?若是昨日你二皇兄没有及时赶到,坐在这儿的人可就是你求情的皇兄了!而跪在下面的人就是朕了!”皇帝咬牙切齿道。
婉宁一愣,随即道:“儿臣不信!皇兄定是会好好待你!”
“你真是糊涂!”皇帝袖子一甩,转过身,不再看婉宁。
看到婉宁为了自己闯朝堂,云隽竟然热泪盈眶,他朝婉宁摇了摇头,道:“婉宁,回去吧。不要再为我求情了。”
“可是……”婉宁犹豫。
“没有可是,我犯了错,应该受到惩罚,今日你来,我就非常高兴了。”云隽微笑。
婉宁仍然一动不动。
云隽看向云正,云正会意,垂首低声对婉宁道:“你再这样,父皇说不定会迁怒皇兄,快回来。”语罢他拉起婉宁。婉宁这次没有拒绝,她站起身来。
陆尹在人群中看着婉宁,没有有丝毫动作。
看着妥协的婉宁,皇帝脸色好了一些,他道:“拖下去吧。”
这次侍卫将云隽顺利押下去了。
“正儿,把婉宁送回去。”婉宁一个女子在朝堂上着实扎眼。
“皇上,微臣来送吧。”陆尹上前一步,道。
“你来也好。”皇帝点了头。
婉宁看着陆尹,面容上明显挂着排斥两字,但终究没有反驳,跟着陆尹出了朝堂。
皇帝环顾朝堂上的众臣,这才开口:“谋反的下场朕已经摆在那儿了,若是有人再犯,便凌迟处死吧。”他的目光最后落到了谢仪身上。
众朝臣听到皇帝的话,心下皆是一凛。当着他们的面本就是杀鸡儆猴,如今皇帝这么明显的一席话,朝臣们自是规矩了不少。
谢仪感到皇帝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没有躲避,反而抬起头,对上了皇帝的目光,随即他的眼睛弯了弯,上挑的眼尾带起的容色极艳,皇帝却生生从他眼中看出了讽刺。
直到下朝,谢仪的笑还在皇帝的脑海中盘旋,他想,难不成谢仪也要反?
谢仪知道他会这么想,所以故意冲他一笑,只是为了给皇帝添些堵罢了。
云正则有些失望,昨夜皇帝明明说了予他封赏,今日却只字未提。
李公公看着朝臣走光后,才附道到皇帝耳边道:“皇上,皇后娘娘今日请您去她那儿。”
“不去!”皇帝眼中充满了不耐。
“大皇子,回来了。”李公公轻声道。
“什么?”皇帝转头看向李公公,李公公点了点头。
云隽被押到了天牢中,他被废为庶人,自然也得不到好的待遇了。他坐在稻草上看着凹凸不平的地面以及潮湿的角落,自嘲一笑。
这时,只听有人道:“你是新来的犯人吧?是杀人了还是抢劫了?”
云隽抬头,便看到了一个满脸脏污的男人,他呵呵地笑着,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
云隽移开目光,不答他的话。他即使被废为庶人了,也比这些下等人高贵,因而不屑与他攀谈。
男人看出了他的不屑,也不恼,只是打量着他,不再说话。
此时一阵烟袭来,男人身形一晃,倒下了。
云隽听到了动静,抬起了头,便看到了看似睡着的男人。
他蹙眉,唤道:“喂!喂!”
“不知太子殿下在叫谁啊?”清冷的女声传入云隽耳中。
云隽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黑衣少女和一个黑衣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牢狱尽头,他们此时正慢慢走来。
“你们是?”云隽皱起了眉。
黑衣少女微微一笑:“送你下地狱的人。”
黑衣少年劈手便打开了锁,两人站到了云隽面前。
黑衣少女蹲下,裙摆垂落在肮脏的地面,她也不在意,她与云隽平视:“太子殿下当真不记得我的声音了吗?”
云隽疑惑,他不知何时有了这样的仇家。
黑衣少女正是温拂,她不急不缓提醒道:“三年前,一场大火,你杀了我父皇和母后。”
“你是……”云隽瞪大了眼睛。
“嘘——”温拂一根手指隔着黑色面罩放在了唇上,“不要说出来,说出来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云隽并不听她的话,转而大叫:“快来人!这儿有南国余孽!快来人!”
温拂嘴角挑起:“太子殿下啊,你唤人也无用了,南照!”
南照当即下手劈晕了云隽,云隽还没来得及对温拂口中的南照表示惊讶,眼睛便闭上了。
侍卫隔着重重牢狱,听不清云隽喊了什么,只以为云隽是对牢狱中的环境不满,为了避免惹麻烦再加上云隽现在就是一个庶人,侍卫便假装没听见,因而云隽失踪的事除了对面那个男人,无人知晓。
这厢皇帝与李公公已经迈进了皇后的宫内,他们刚一进宫内,便看到了一身华服的云凌。
平日里云凌穿得轻便,因而他并不习惯穿这种繁琐的衣袍。
但云凌穿上华服,眉眼间便多了一丝凌厉,再加上他面容白皙,整个活脱脱就是一个世家公子模样。
皇帝看到云凌,有些发愣。
皇后则迎了上来:“参加皇上。”云凌在她身后跟着她生涩地见礼。
随即皇后吧云凌推到了皇帝跟前,抹着眼泪道:“皇上,您快瞧瞧这孩子,他在外面不知吃了多少苦。”
皇帝清了清嗓子,象征性问道:“你这些年来在外头都怎么过的?”
云凌不卑不亢道:“回皇上,在人手下当个记账的。”
“凌儿,你要唤父皇。”皇后在一旁纠正。
她这一纠正,弄得殿内气氛十分尴尬。
皇帝看到这个凭空出现的儿子,心情颇为复杂,他现在有可能不能再有一个新皇子了,而云凌出现的正是时候。当初他为了避免镇国公势力过大,便差人送他出了宫,因而对云凌还是有几分愧意的。可对云凌有愧意不代表他对皇后有愧意,所以,趁着云凌与皇后还没有情谊时,他得将云凌带在身边。
皇帝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云凌,云凌眼睛看向地面,不言语。
皇后不知道皇帝在想些什么,但她满脑子都是东山再起的想法。
三个人,各有各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