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拂与南照把蒙着眼的云隽带到了南记糕点铺的地牢中。
温拂拿下了蒙着云隽眼睛的黑布,云隽眯了眯眼睛,下意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而后云隽看向面前的黑衣少年,他试探问道:“南照?你是南照?”
南照微微一笑,拿下了面罩,映入云隽眼帘的,便是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昨日还与他一同商议大事,今日便已站到了他的对面。
云隽喃喃道:“原来你并没有投靠大晋,仍旧还是为南国卖命。”
“我生于南国,长于南国。这血肉之躯连同里头的魂都是南国的。投靠大晋,绝无可能。”南照看似随意,实则虔诚。
“那……你便是那南国逃走的公主?”云隽目光转移到了温拂身上。
温拂也摘下了面纱,云隽再次瞪大了眼睛:“你是舅舅的夫人?那个齐宿雨?”当初云隽进攻南国皇室时,并不识得南国公主的面容,护卫们护送温拂逃走时也特意掩上了她的面容。
云隽额角出了细密的冷汗:“原来如此,你们南国到底安插了多少奸细在我们大晋?”
温拂俯下身,抬起了云隽的脸,她柔声道:“太子殿下,你现在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安危吧。你害我父皇,杀我母后。在我国残害百姓,你说,我会怎么处置你呢?”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父皇一旦发现我消失,一定会来救我。”云隽后退一步,警惕道。
温拂轻笑出了声:“太子殿下,你还没反应过来吗?你已经被废为庶人,被你父皇彻底遗弃了。我敢打赌,你失踪后五日内,绝不会有一人来寻你。”
云隽眼神慌乱,但他强自镇定:“绞杀南国是父皇命令我的,你为何不去向他寻仇?”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温拂俯视着他,“你以为整个大晋皇室都能逃的了吗?既然你们伤我国,我便要你们整个大晋改朝换代!”
“你疯了!”云隽不可置信,“大晋繁荣昌盛了几百年,是你一个小小公主能撼动了的吗?”
“你真的认为如今的大晋还是繁荣昌盛吗?”温拂眼眸平静如水。
云隽紧紧皱起了眉头。
“不过,即便它繁荣昌盛如何?践踏了我们的土地,我们也要推翻它。”温拂淡淡道。
云隽看着负手站立的温拂,彻底瘫软在地。
夜幕很快降临,零零星星的几个行人匆匆走过街道。而此时,两个人骑着速度飞快的两匹马穿过街道:“让开!快让开!”他们离开后,一个黑脸少年驾马紧随其后,他们却没有发觉。
先前的两匹马最终停在了陆府跟前,骑马的两人正是李腾与陈升,他们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陆府。
陈升要去敲门时,被李腾一把抓住,他低声道:“一定要警惕,我们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我们的少爷。”
陈升点了点头,看着李腾严肃的神色,不禁也提了几分神。
随即陆府的大门被敲响,开门的人穿着一身天青色衣袍,衣袍无一丝褶皱之处。
“少爷!我们回来了!”陈升与李腾单膝跪在了陆尹跟前。
陆尹温润一笑:“辛苦了,快进来吧。”
看着浑身书卷气的陆尹,李腾与陈升的警惕竟不自觉降低了几分,毕竟去世的老爷陆普这是这般儒雅。
“我算了算日子,想着你们也差不多要回来了,特意备下了酒席招待你们。”
“少爷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当做的。”李腾与陈升对视一眼,道。
随后三人走进了大堂中,大堂中摆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而有一个女子站在中间。
陆尹让李腾与陈升在门外等着,他进了大堂,语气温和道:“公主不在院子里好好呆着,怎么跑前厅来了?”
婉宁只穿着简单的衣裙,举手投足都是女儿家的娇俏,她只道:“本公主怕明日就见不到你的人了,所以现在来找你。本公主想和你说,把芙蕖接回来吧。本公主一个人在院子里也没人陪着玩。”
陆尹并没有多想,毕竟婉宁在他眼中就是个娇纵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他道:“一切听从公主安排,明日我便派人把她接来。”
婉宁不再说话,走出了大堂,目光在李腾与陈升身上一扫而过,随即便离开了。
陆尹招呼着李腾与陈升进了大堂。
“此番有愧少爷所托,没能完成少爷吩咐的事。”陈升歉意道。他与李腾奉陆尹之命在军营陷害谢仪,但却失败了。
“无妨。谢仪本就狡诈,你们已经尽力了。”陆尹说着倒了一杯酒,酒水清澈见底,他举杯:“来!这一杯我敬你们!”
李腾与陈升举起杯一饮而尽。
“你们来京城寻我,我本该让你们好好呆在府内,却派你们去危险之地,应该是我有愧。”陆尹把空了的酒杯放回桌子上。
“老爷临终前便让奴才们好好保护您,这事本该便是我们为您做的。”陈升道。
“父亲他……”陆尹似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有些湿润。
“都是些旧事了,少爷也别一直放在心上了。”李腾突然道。
陆尹微笑,好像释然了,他再度倒了一杯酒,又为李腾与陈升续上:“来!这一杯敬那些旧事吧。”
三人再次喝下了一杯酒。
陆尹的衣摆不知为何,有些湿了,他淡淡道:“那一场大火毁了陆府,放火之人正是谢仪。我一定会为父亲报仇的。”
陈升重重点了点头,一脸共情之感。
李腾则若有所思,不说一句话。
陆尹自然看出了李腾的古怪,他问:“怎么了?是路途太过遥远,有些劳累吗?”
李腾摇了摇头,道:“小人疑惑,有几个问题想要少爷为小人解答。”
“什么问题?”陆尹不经意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浸湿的衣摆,目光掠过已经喝了三分之二的酒壶中的酒,最后才看向李腾。
“您可知老爷最喜爱的一幅字画叫什么吗?”
“那一幅百花图么?已经被大火烧了。”陆尹语气中带着沉重的遗憾。
李腾微微惊讶,但很快收住,道:“真是太遗憾了。”
“不过也好,这样那幅画就能在地下一直陪着他了。”陆尹又续上了酒。
酒杯中的酒仍旧清澈入水,李腾拿起了酒杯,就在此时,门外好像有零星亮光一闪。
李腾疑惑看向门外,空无一物,他收回目光,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陆尹目光不动声色从门外移开。
殷禄看着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下意识想甩开,但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殷禄。”
殷禄一僵,准备推开的手放了下来。
温拂环顾四周,没有可疑的人,便拉着殷禄要离开,殷禄却一动不动。
温拂看他黝黑的脸上带着倔强与夜色融为一体,她踮起脚尖,轻声道:“他们短时间里不会出事的,我向你保证。”
殷禄感受着自己耳边温热的气息,身体更僵了,这一次他任由温拂拉着自己离开了。
两人出了陆府,温拂问殷禄:“方才你要干什么?”
殷禄垂首,默不作声。
“我要是没有及时赶来,你今日怕是要被陆尹杀死在那里了!”温拂语气极淡。
“可是,他要杀他们。”
“你怎么看出来的?”温拂好整以暇,问道。
“酒壶中的酒他一滴未饮。”殷禄低声解释道。
“那是因为他要做给你看,引蛇出洞!”
温拂算着殷禄也该回京了,便派人查探了他的近况,谁知他今晚潜入了陆府,温拂怕他出什么事,便跟了上去。幸好她跟着他,否则不知陆尹今晚有什么计谋!
“你——”殷禄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温拂,“是不是知道了?”
温拂摇了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一直都知道你与陆尹一定有什么渊源。”
“为什么?”
“殷禄,陆尹。你们的名字很像。”温拂道,再加上他们身上如出一辙的书卷气,她又在心里加上了一句。她初见殷禄时,便觉得他身上一股子书卷气,即使他涂黑了脸,佩起了大刀,极力装出一副武将的模样,但他骨子里的书卷气时不时还是能流露出来。
温拂突然伸手擦过了殷禄的脸,她拿到眼前仔细瞧了瞧,手指上沾了些许黑色东西,她道:“果然,你在脸上涂了易容之物。”她与殷禄相识没有多久时,不小心蹭到了这东西,后来才想明白这是什么。
“既然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不说?今日为何又说了?”殷禄看着她的面容,眼底似是有一分温柔。
“我不说,是因为你从未提起。既然你从未提起,便是不想说,我并不想听别人不想说的事。今日提起是因为怕你冲动,中了陆尹的计。”温拂解释道。
殷禄沉默,旋即道:“你问,我便会说。只要你问我,我就想说。”
“你现在去皇宫也不大合适,先与我回糕点铺吧。”温拂不知道殷禄这突如其来的话是什么意思,便转移了话题。
语罢她转身,殷禄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失落,随即便跟上她。
罢了,有些事,急不得,也强求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