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不亮,婉宁却清醒地起身,配合着嬷嬷穿上了喜服,坐在了梳妆镜前。
有人为她梳妆打扮,戴上了凤冠。凤冠上珠翠琳琅,华贵非常,漂亮的珠串从颊边垂落,衬得女子两颊白皙如瓷。她极美的一双眼眸被胭脂点缀,被勾勒得更为出彩。
“真漂亮,本宫的姑娘。”皇后垂眸一笑,拿过牛角梳,轻轻梳过披在她身后的头发,缓声道:“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梳子一下一下梳过发丝,婉宁闭上了眼睛,掩去眸中的晶亮。
皇后想摸摸婉宁的头,却被冰冷的凤冠硌到,她一笑,怅然若失:“婉宁长大了,嫁人了。”
婉宁已然睁开了眼睛,眼中已无丝毫晶亮,只剩下漆黑的眼瞳。她起身,皇后后退一步,惊讶地看着婉宁的举动。
婉宁撩起裙摆,跪下了,头磕了下去,发出重重一声响,凤冠随她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的声音。
皇后听到婉宁道:“母后,婉宁在宫里无忧生活了十几载,全靠您庇护,今日出嫁,往后不能在您膝下尽孝,请您原谅。”
皇后捂着嘴,眼中微微湿润,她向前一步,拉起婉宁:“快起来。”
婉宁顺着皇后的力站起身,平视着皇后,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扶住了婉宁的肩膀,哽咽道:“好孩子。”
婉宁眼睛一弯,笑得灿烂。
皇后送婉宁出了宫门,陆尹早早等在了外面,他常日里衣袍素淡,今日一袭大红喜服,衬得他温润的眉眼多了几分张扬。
陆尹牵着婉宁上了轿子后,也上了马。
一场大火毁了陆府,也毁了陆家人,整个陆家如今只有陆尹一人。
两人抵达陆府,拜过堂后,在众人的打闹中进了婚房。
婉宁一日未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刚坐到床上便想一把掀了盖头去吃东西。
陆尹按住了她,轻声道:“公主,得按规矩来。”说着他拿过喜称挑起盖头,婉宁的面容浮现了出来。
陆尹却只是淡淡笑着,也无任何额外的表情,他拿过桌子上的酒递给婉宁,两人喝了交杯酒,婉宁就拿起桌子上的点心往嘴里塞。
陆尹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道:“慢些吃,不要噎着了。”他话音刚落,婉宁就咳嗽起来,赶紧拿过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待婉宁填饱肚子之后,有些无措,不知该干些什么。
陆尹看着茫然的婉宁,轻笑一声:“夜深了,公主休息吧,我去书房睡。”说着他起身准备走时,婉宁拉住他的衣角:“我是你的夫人吗?”
陆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在这儿睡。”婉宁嘴里吐出令人意外的话。
陆尹却轻轻摇摇头:“公主,您也不愿我在这儿,何必委屈自己呢?”
“本公主命令你!在这儿睡!”婉宁站起身,直直看向陆尹。
“恕臣不能从命。”陆尹面容难得严肃起来,道。
婉宁嗤笑一声:“千算计万算计将本公主算计进来了,如今这样又是为哪般?陆尹,你可真是个虚伪的小人。”她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谁娶了她便是拥有了平步青云的前程,陆尹也是为了这罢了。
陆尹并不否认,坦然承认:“臣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夜深了,公主还是先行休息吧,臣告退。”
看着陆尹离去的背影,婉宁颓然坐下,她环顾四周,她以后,就要被困在这儿一辈子了。
“你凭什么困住我?”女人的声音尖锐,令人听了心下不适。
“夫人,少爷吩咐过,您现在有了身子,不便出门。”守门的丫鬟看着张牙舞爪的齐宿雨,后退了一步。
“他就是想囚禁我!对不对?他天天跟那些个丫鬟鬼混在一起,连他的孩子都不来看一眼!”齐宿雨声音骤然增高,含着气愤。
守门的丫鬟沉默,垂下头,不应声。
齐宿雨经过了一系列事情,跟打了鸡血似的,和以往那个痴心的忧愁女子判若两人,天天嚷嚷。
她看着沉默的丫鬟,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要给丫鬟一个巴掌,却被人抓住了手,定睛一看,是李束。
他蹙眉道:“齐宿雨!你这是在干什么?跟个泼妇似的!”
齐宿雨冷笑一声:“泼妇?我是因为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有脸说?”
李束抬起手指着她厉声道:“你真是不可理喻!我路过好心来看看你,你却如此待我!真是一腔好心都喂了狗!”
“好心?你把我囚禁在这儿,生怕我丢了你们李家的脸,这也是好心?我还怀着你们李家的血脉,你就如此对我,若是这个孩子没有了,你是不是得将我扫地出门了?”齐宿雨丝毫不畏惧李束。
李束看着齐宿雨,定定道:“你说的一点不差!”说完他拂袖而去。
齐宿雨目光如同淬了寒气一般,看着李束离开的背影,随即关上了门。
她转身对莺莺道:“跟我爹说了吗?”
“已经说了。”莺莺面上露出惧意,她总觉得她家姑娘变了,变得令人害怕。
“那就好。”齐宿雨低下头,目光亮得骇人,她要让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然后她骤然抬头,微微一笑,将李府把握在自己手里。
镇国公府
最近林将军与齐家姑娘的婚期到了,全府上下都忙碌得不可开交。
有丫鬟挂红绸子是腿脚一滑,也被管家训斥,换了人,开玩笑,这可是少爷拜堂呢,可不能出丝毫纰漏。
整个镇国公府都被红色所装点,看起来喜气洋洋,格外讨人欢喜。
“这林将军这么有心,您不出去瞧一瞧?”画春看着漠不关心的温拂,犹豫问道。
温拂拿过一旁的宣纸,道:“总会看到的,不急于这一时。”说着她铺开宣纸,像是要写些什么。
画春当即便问:“您是要写信吗?”
温拂手一顿,谢仪去了半个多月了,也没有丝毫消息,她有些担心,想写封信问问,但看着面前看似天真瞧着她的画春,她打消了这个念头,道:“不,只是瞧着这宣纸挺好,观察观察质地罢了。”
画春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你若是想瞧瞧府里的样子,便出了玉兰苑去看看吧。”温拂又将宣纸仔仔细细折起,如此道。
说来也是奇怪,整个镇国公府都被红色所覆盖,唯唯独独这玉兰苑依旧是寡淡似水,没有一点颜色,所以画春才会对镇国公府的装饰好奇。
得到温拂的肯定,画春立马欢快地跑了出去,刚一出去又看到了云凌,她笑着道:“你要不要去瞧一瞧府里的布置,听说可好看了。”
云凌摇摇头:“我来时已经见过了,你去看吧。”
得到云凌颇为冷淡的拒绝,画春热情不改分毫,看起来欢天喜地地冲了出去。
云凌跨进门,还未开口就听到温拂道:“军营里怎么样了?”
云凌诧异抬眼:“您怎么知道我要说军营的事?安国公一去军营便来了个下马威,本来混乱的军营出奇地平静下来,但是怕是有更大的混乱在等着安国公。”
温拂颔首:“有人铁了心要与谢仪作对,躲不掉的,还不如迎难而上,打击打击背后的人。”
“什么背后的人?”林奕勋的声音又横空插来。
温拂叹了一口气:“将军,没有人教您进门时要通报吗?”
林奕勋挑眉:“反正明日我们要拜堂了,拜过堂便是夫妻,夫妻为一体,还做通传这等生疏之事做什么?”
温拂呼出口浊气,不想花费口舌与林奕勋争辩,便闭上了嘴。
“我今日来是与你说,我已经与你父亲商量好了,让你从玉兰苑出嫁,也会省去许多麻烦。你意下如何?”
“您都决定好了,再来问我意下如何,又有何用处?是来彰显您宽容大度吗?”温拂语气带着讽刺。
林奕勋双手摊开,耸了耸肩:“知会我未来的夫人一声罢了。”
“您让我从玉兰苑出嫁,这玉兰苑连点红色的迹象都没有,让旁人瞧去了,还以为您要办丧事了。”
听到这句话,林奕勋脸色有些不好,他特意没装饰玉兰苑,是因为谢仪在这儿住过,他心下隔应得慌,想着等温拂出嫁后,便再将这院子拆了重建。
看着林奕勋的脸色,温拂也猜出来个七七八八,但她在这等小事上不会纠缠,于是当即就下了逐客令:“林将军若无其它要紧事,将军请回吧,这屋子太小了,容不下您尊贵的脚。”
“屋子小没关系,待明日你便搬来与我同住了我的屋子大,想怎么落脚就怎么落脚。”林奕勋回过神,语气带着打趣,眼中却闪过不易察觉的阴暗。
温拂眯了眯眼睛,没理林奕勋的浑话,林奕勋也不在意,笑着出了屋子。
“明日都准备好了吗?”温拂指甲划过桌面,发出不甚悦耳的响声。
“保证不留痕迹,不会被人发现。”云凌一听温拂的问话,便知她说的是何事,当即拍着胸脯说道。
温拂缓慢点了点头,该来的总会来的,该准备的她也得要准备好了,才能保证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