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揽山手上的力被卸去,他抬眸看向来人,只见谢仪笑吟吟瞧着他。
“国公!”吴揽山惊喜道。
一众将士都十分惊讶,安国公怎么会来这儿了?
在所有将士眼中,安国公是神将,百战不败,是所有人想要达到的高度,虽是惊讶,但他们都纷纷俯身:“国公!”
谢仪看着僵直站着的陈升,道:“这位兄弟不用向我行礼吗?”
陈升看向眼前比他高了一大截的白发少年,他微笑着,眼神却凛冽。
陈升不自觉软了膝盖:“国公!”
谢仪满意点了点头,随即驱散人群:“兄弟们都散了啊,改日一同喝酒!”
他丝毫没有架子的话使一众将士大开眼界,他们对这个传说中的战神心生亲近,纷纷道:“好!好!”随即便散开了。
谢仪走近陈升,道:“你确定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将士的事?”
陈升鼻尖沁出了汗,不敢言语。
谢仪并不着急,他在陈升面前来回缓慢踱步,还闲适道:“没关系,你慢慢想,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临闲!”
临闲会意,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柱香插在了陈升泥土地里。
“这柱香慢慢烧,你慢慢想。若是想不出来,这柱香烧了多久,你就挨多久的剐刑吧。”谢仪招招手,临闲又递上一把椅子,谢仪坐在了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陈升 。
吴揽山走到谢仪身边,俯下身想说些什么时,被谢仪抬手制止,谢仪笑看陈升:“我相信不论是什么事,这位兄弟都会给我交代清楚的。”
迎着谢仪和善的目光,陈升硬生生打了个哆嗦,他看着面前的香一点点燃烧,灰烬掉落在泥土中,与泥土混为一体。
而谢仪的目光此刻却穿过陈升,看向远方,似是在看远方的人。
“三天后成亲?”温拂反问站在面前的林奕勋。
林奕勋理所当然点头:“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你看,你现在没名没分地住在这儿,外面的人都嚼舌根,对你名声实在是不大好,所以我就向皇上说将婚期提前了。”
温拂被他流氓一般的行径气笑了:“婚期说改就改,也不同我商量,感情这堂是您一个人拜啊?”
林奕勋立马拉长了脸:“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温拂也着实懒得接他的话,本来她想着能在与林奕勋成亲之前搜到证据,然后也不用跟他成亲了,这样她和谢仪也会好过些,结果这厮将婚期提前了!
温拂咬牙道:“不管如何,你私自提前婚期,这是你的过错吧?”
林奕勋看着满面怒容的温拂,似是失望地点了点头:“好,就算是本将军的过错,但你不嫁也得嫁!”说完,他拂袖而去。
温拂看着林奕勋的背影,想到了在军营的谢仪,呼出了一口浊气。
“想好了吗?”低哑的声音从陈升头顶响起,他看着面前的黑靴动了动,心里一颤,抬起头看了一眼快要燃尽的香。
陈升一咬牙,眼泪悉数滚下,他猛地抱住谢仪的腿哭诉:“国公啊!你饶了小人吧。小人只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小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等着小人养活呢!”
谢仪懒懒散散地舒展了一下筋骨,拨开在自己腿上的陈升,又唤道:“临闲。”
临闲立马出来,跟个木头人似地机械道::陈升,家住京城郊外,一间茅屋,屋中一只狗,除此之外,没有活物。”
谢仪俯首微微一笑:“你待如何?家中独你一人,我现在将你就地斩首也无人问津,但若是你说了实话,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你……这是……草菅人命!”陈升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谢仪挑眉:“就算我草菅人命,你又能拿我怎样?”在这个皇权倾轧的时代,地位和身份代表着一切。
陈升面露绝望,他道:“那就把我杀了吧!”说着他闭上了眼睛。
谢仪一点也不意外,一个手刀就要落下去,恰好陈升睁眼,看到凌厉的手刀,白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谢仪慢条斯理地收回手,道:“将他收押起来,再慢慢审问。”
“是。”临闲利落地拖走了陈升。
谢仪对临闲十分满意,话少而且做事利落,但临石虽做事也利落,话却多些。
“国公,您怎么来了?”吴揽山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不是说军营有些乱吗?我便来瞧瞧。”谢仪站起身来,回道,“我们的将士都在哪里?”
“您随我来。”吴揽山带着谢仪朝一出营帐走去。
他们背后的营帐好似有一人探出头来看了看,目光幽深。
谢仪看似不在意向后一瞧,那人立马缩回了头。
“明日便是成亲的日子了,你怎么样了?”云正坐在了婉宁面前,温声道。
婉宁脸色平静:“我很好啊。最近小厨房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我可开心了!”说着她眉眼一弯,嘴角上扬。
云正看着强颜欢笑的婉宁,闭了闭眼,修长的手抚上她弯起的眉眼,抚平了眉眼,又向下抚平了嘴角,婉宁听她的二哥道:“婉宁啊,不想笑就别笑了,哥哥看了难受。”
婉宁拉下他的手,又笑了:“婉宁笑起来不好看吗?”她笑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眸弯起,像是盛了雨后虹桥,带起暖暖的日光。
“好看,婉宁怎么样都好看。”云正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出了口,“你还喜欢……”
他还未说完,就被婉宁打断了:“哥哥,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我即将便是陆尹的夫人了。”
云正眸中升起几分惆怅,他缓缓点了点头:“我们的婉宁,长大了。”
婉宁一笑:“我去瞧瞧小厨房的点心做好了没有,端过来给哥哥尝尝。”说着她如同花蝴蝶一般出了门。
云正叹了一口气,只听一道女声说:“还未及冠,小小年纪,有什么好叹气的?”
云正回过神,抬眸,连忙行礼:“母后!”
皇后托住他的手:“这里只有你我母子,不必多礼。”
“明日便是妹妹出嫁的日子,怎么愁眉苦脸的,让旁人瞧了,还以为你不乐意妹妹嫁人呢。”皇后打趣道。
“可是……母后,婉宁她不喜欢陆大人。”云正道。
皇后面容上的笑意收敛,她沉默了一会儿:“本宫自然知道,可她喜欢安国公,本宫还能逼着安国公与她成亲吗?那可是安国公!”
云正有些发愣地看着厉色的皇后。
皇后平静了一下,道:“本宫只求有一人能保婉宁余生平平安安,长乐顺遂,而陆尹是最好的选择。”
“儿臣知道了。”云正低低道。
婉宁一直在殿外听着两人的对话,她捂住了嘴,眼泪掉落在地上,但很快被太阳晒干,无影无踪,随即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脸上挂起笑容,进了殿。
“母后,皇兄,你们尝尝小厨房新做的糕点,可好吃了!”婉宁端着盘糕点进了殿。
云正与皇后慌忙回过头,看婉宁,只见婉宁云淡风轻地笑着,端着盘子盈盈而立。
云正问:“婉宁,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进来啊。”婉宁看起来有些疑惑。
听到婉宁的回答,云正和皇后都松了一口气。
婉宁将盘子端到他们面前,三人都拿起一块点心吃着,明明吃着相同的点心,却有着不同的心事。
婉宁低垂下眼帘,掩住了眼中的阴霾。
看完谢家军的状况,谢仪面上也松垮了些,谢家军状态不错。
此时已接近傍晚,谢仪住了个营帐,打发走了吴揽山,让临闲进来。
临闲木着一张脸进了营帐,声音一如既往的机械:“陈升已按您的吩咐关押起来了,等候您发落。”
“陈升是一条线头,可得看好了,后面的大鱼可都在他身后。”谢仪看着摇曳的烛火,缓声道。
“属下明白。”临闲回道,“还有一件事向您汇报。”
谢仪抬眸示意他说,只听临闲用平板的声音道:“林将军提前了婚期,三日后夫人与林将军大婚。”
谢仪眸中霍然射出凌厉的光芒,他站起身来,看着木头一般的临闲道:“你说什么?”
临闲从不多话,但还是语气平平地强调了一遍:“三日后夫人与林将军大婚。”
谢仪看起来十分焦躁:“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才收到消息,没有办法早说。”临闲平常利落的声音此刻听来有些残酷。
谢仪骤然停下脚步,盯住临闲。他本以为解决完军营的事情,加快脚程赶回京城,在温拂之前拿到证据,再将温拂从镇国公府接出,一切皆大欢喜。可谁道林奕勋竟把婚期提前了。
特别是临闲还用这种置身事外的语气说话,使他听来万分恼火,将自己方才夸奖临闲的想法都抛到了脑后。
他又在营帐内焦躁地走来走去,临闲立在一旁,看着情绪起伏大的谢仪,难得腹诽,自家国公爷以后怕是个妻管严,没有丝毫家庭地位。
谢仪才不知道临闲的想法,只一心一意地懊恼,他在这厢懊恼,那厢京城里的新人也开始准备着了,只不过不是温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