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只见,脸上有疤的少年脚步稳健地上前接旨,声音有力:“谢皇上,奴才接旨!”
皇帝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文广目光一直盯着阿禄的脚步看,这个脚步稳得不大正常,他从盘子中捻了一枚丸子,弹到了阿禄掩着腿的外袍角上,外袍角掀起,阿禄的脚腕上似乎绑着什么东西。
文广眯了眯眼,是铁!他竟将铁块绑在脚腕上,其实这不是什么稀罕的法子,但据他所知,这种是用来练基本功的,阿禄既然能猎狼,就说明身手不错,基本功扎实,他又为何在脚腕上绑着铁呢?
文广突然感觉背脊一冷,抬头正对上阿禄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凉薄,令人有些胆寒。但文广身经百战,自是不把他的眼神放眼里,但他心想,这个阿禄的底细可得再查明白些,否则只怕是后患无穷。
“昨日猎狼是一码事,今日猎捕其它畜牲又是一回事,今日之猎,猎物最多者,照旧得黄金万两。”皇帝开口道。
在场人一听皇帝的话,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此时只听一道不怀好意的女声响起:“皇上,臣女有事禀告。”
众人定睛一看,那站起来的女子可不就是谢飞雪。
皇帝颔首,示意她说。
“昨儿个猎狼前,齐姑娘对臣女说她肯定能猎到好几只狼,结果一只也没猎到,今日又同臣女说今日她一定能夺得春猎的桂冠,臣女斗胆进言,若是齐姑娘真能夺得桂冠,皇上一定要多多嘉奖齐姑娘呀。”谢飞雪面带微笑道。
皇上听此言,诧异挑眉,看向温拂:“哦?”
温拂不慌不忙站了起来,拱手道:“臣女愿意一试。”此言便是承认她说过这话,这让众人一惊,这么大言不惭的人他们也是头一回见。
谢飞雪面上写满了得意。
接连两次谢飞雪都将话引向温拂,皇帝自然也不是傻子,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谢飞雪针对温拂,但他才懒得去掺和女儿家的琐事,摆了摆手,随意道:“既如此,那你便试试吧。”
片刻后,马踏浅草,尘土飞扬,一众马进了林子。
昨日走了一遭,温拂已经对着林子熟悉了,所以她随便猎几只动物是没有问题的,可摘得桂冠便是有些吃力了。
温拂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她想要那万两黄金,只有夺得桂冠估计才能得到,因此她才没反驳谢飞雪的话。
与昨日的静谧不同,林子中充满了来来回回的马蹄声,温拂则勒住缰绳,在原地静静等待。
待马蹄声渐行渐远之后,一只探头探脑的小兔子从草丛中扒拉出来,它愣头愣脑地四处看。
温拂手中的箭已在弦上,蓄势待发。
小兔子很快便敏锐地感觉到危险,准备快速逃跑时,一支箭擦过它的后腿,射在它旁边,小兔子的后腿沁出血来,行走速度缓慢下来。
温拂看向这个不速之客:“你是抢了我的猎物吗?”
谢飞雪微笑:“怎么能叫抢呢?这叫各凭本事。”说完她下马,上前薅住了兔子的后颈,还特意朝温拂炫耀:“姐姐,这在我手中,可是我的猎物。”
温拂好整以暇,看着得意的她。
谢飞雪讽刺道:“姐姐,你不会真以为你能夺得桂冠吧?”
温拂不置可否,想听听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你箭术如此差,给我垫底我都嫌弃,还夺得桂冠,”谢飞雪不屑哼了一声,“你就等着被所有人看笑话吧。”说着她慢慢走进温拂。
只是想让她被众人看笑话?温拂看着有些古怪的谢飞雪,有些怀疑。
温拂也未去深究,她垂眸看着即将上马的谢飞雪,微笑:“谢姑娘想上马?”
谢飞雪警惕看了她一眼。
温拂笑意扩大,她微微俯下身,轻声道:“抢了我的猎物,还想轻松走掉,没门儿!”说着她从头上拔下唯一一支簪子,黑发一散而落,而她手中的簪子用力戳到了马屁股上,马儿吃痛,撒蹄子跑了,跑进了林子深处,很快不见了踪影。
温拂又利落地用簪子挽起了头发,嘴边仍旧带着笑意。
谢飞雪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马消失在林子中,转过头去看温拂时,只见温拂笑着对她摆了摆手:“谢姑娘,我们再会!”说完,她打马消失在了谢飞雪面前。
谢飞雪在原地,拎着个兔子,她磨了磨牙:“齐宿雨……”
不过她很快又露出笑意:“赶跑我的马又如何,你今日注定丧命在这儿。你死了,就没人会跟我争夺在镇国公府的位置了。”她的笑意古怪而又带着畅快,令人不寒而栗。
离开了谢飞雪,温拂骑着马慢慢走着,目光环顾四周,捕捉着猎物。
此时,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温拂霍然看向身后。
这厢,拎着兔子行走的谢飞雪有些累了,抬头便恰巧遇上了陆尹。
陆尹穿着一贯的天青色衣袍,坐在马上,看着拎着兔子的谢飞雪。
谢飞雪看到陆尹,眼前一亮:“陆大人!”
陆尹道:“谢姑娘为何在此地啊?”
谢飞雪眼泪立马就涌了上来,她哭着道:“一进林子,我便射中了这只兔子,但宿雨姐姐非说是她射中的,我不给,她便将我的马赶跑了,我就只能徒步行走。”
陆尹如玉的手指握了握缰绳,道:“谢姑娘所言可属实?”
谢飞雪连犹豫都没有,拼命地点头:“绝对属实。”
陆尹不知在想些什么,眸光浮浮沉沉几许,终是开口:“那你可便记好了。”
谢飞雪眼神充满期冀地望着他,只见陆尹从腰中抽出一个薄薄的牌子,扔给她,道:“拿着牌子一直向前走,会有人再给你配一匹马的。”说完,他骑着马便离开了。
“陆大……”谢飞雪看着陆尹消失的背影,最后一个字也消失在唇齿间。
谢飞雪看了看空空荡荡的林子,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终究还是按照陆尹说的话做了。
近百条蛇游动在浅浅的草丛中,与草的颜色融为一体,还有一些蛇盘踞在树上,半个蛇身悬挂于空中,逼近温拂。
温拂全身都敏锐起来,怕是近处的蛇都汇聚过来了,但它们怎么会都汇聚到一起?
有盘踞在树枝上的蛇似是耐不住了,尾巴松开了树枝,眼看就要掉落在温拂身上,温拂从袖中摸出刀片,精准地划过蛇的七寸,蛇掉落在了地上,蛇身流出的血散落,血腥气在蛇群中散开,引起了蛇的躁动。
一刹那,好几条蛇顺着马腿爬了上去,马儿嘶鸣一声,抬起马蹄,蛇被抖落,但仍有蛇附在马上,蛇身靠近温拂。
此时有一个刀子飞来,分毫不差地刺进蛇的七寸,蛇从马上掉落在草丛中。
来人将缰绳拉住,道:“齐姑娘可真会惹麻烦,不知又从哪儿惹了这么蛇?”
吊儿郎当的语气多少令人感到不快,来人正是林奕勋。
林奕勋也是常年在外征战的人,对林中的一切也很敏锐,他看到数十条蛇沿着草丛中朝一处汇聚,跟着蛇过来,便看到被蛇围住的温拂,幸好她并没有冲出蛇的包围,冲出蛇的包围简单,但就怕蛇群中有剧毒的蛇,在冲出的过程中稍有不慎,便会即可毙命。
耳边听到林奕勋的话,温拂突然想起来什么,方才停在自己身边骑着马的谢飞雪,还有捡完兔子靠近她的谢飞雪。
温拂眯起了眼睛,又是谢飞雪!她随即便查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她撩起衣襟闻了闻,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夜来香的味道!
民间传说,夜来香招蛇,不曾想,这竟是真的!
温拂当即立断,脱下了外袍,只剩中衣。
林奕勋看着温拂脱下外袍,也没移开眼睛,他端详着温拂,道:“这种情况下,齐姑娘还想脱衣勾引我不成?”
温拂瞥他一眼,林奕勋看到温拂的眼神竟有些胆怯,他勉强笑道:“你想干什么?”
温拂打量着他,一笑,如同骤然一现的昙花,层层花瓣都逶迤出风华。
林奕勋只觉眼前一亮,随即便愣了愣。
就这么一瞬,温拂将手中的外衣投到了林奕勋,女子衣物上淡淡的香味袭来,林奕勋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拿过盖在自己头上的外袍,看向温拂。
只见温拂朝他挥了挥手,道:“多谢林将军!”随即她打马而去。
林奕勋还不知所以,她为什么多谢自己?而且她怎么冲出蛇的包围了?他正纳闷,便感到手上冰冷而粘腻的触感,他低头一瞧,一条青色细蛇盘在了他的手腕上 ,露出了尖细的牙齿。
林奕勋下意识一把甩开蛇,可蛇紧紧盘着,甩不掉,反而被林奕勋的举动刺激,张开嘴,一口咬上了林奕勋的手指。
林奕勋咬牙,从腰间抽出剑,将蛇切断,青蛇成了两半。
这时,林奕勋抬头才发现,蛇群就在马下,缠绕着马蹄,想要攀上温拂外衣的衣角。
林奕勋将温拂的外衣折叠起来,剑锋一闪,围着马的蛇顿时都松开了,只剩躯干还在扭动。
“齐宿雨!”林奕勋攥紧了手中的外衣,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