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陆尹那温润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殿内响起。
皇帝看起来狼狈而又死气沉沉,一夕之间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他哑声道:“爱卿,你来了。”
“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皇帝晃晃悠悠地站起,被地上的瓷片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地走到陆尹面前,干枯的手抓住陆尹的手臂,他颤声道:“爱卿,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你去帮我找大夫,找个好大夫治治朕。”
陆尹看着皇帝血红的眼睛,道:“臣遵命,这便去寻找大夫。”
“一定不要让别人知道!”皇帝脸上皆是崩溃的神色。
陆尹垂眸:“臣知晓了。”
皇帝看着低眉顺眼的陆尹,松了一口气,拍拍陆尹的肩膀:“待朕的病好了,一定好好嘉奖你!”
“这是臣应该的。”
随后陆尹出了门,李公公赶忙迎上来:“皇上怎么样了?”
陆尹答非所问:“去将殿内扫扫,整理整理,皇上龙体金贵,殿内打扫好了也有助于他的病痊愈。”
“可……这只有奴才一人……”李公公似有些为难。
“嗯?”陆尹淡淡的眼神飘来,极具压迫力,李公公猫着的腰弯得更低了,他连连点头:“奴才知道了。”
待陆尹走后,他直起腰,看着陆尹的背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过去只觉陆大人疏离但温和,怎么没感到他的气势这么压迫人啊?
李公公目光又移向殿内,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一个个都是大佛,得罪不起。他认命地进了殿内。
“谢仪,放手!”温拂颇有些嫌弃地看着一直搂着她腰的谢仪。他们从南记糕点铺回来后,温拂想回镇国公府时,却被谢仪带回了安国公府。
“不!他都能搂你,我就不能搂吗?”谢仪语气中带着些委屈。
这能一样吗?温拂无语,她是挣脱不开才不小心被“沈允”搂到。
“我不管,我就要搂着。”谢仪耍赖。
“小兔崽子!”一个浑厚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温拂与谢仪齐齐转身,便看到了临闲与临石,他们中间站着吹胡子瞪眼的老国公。
他们一直在门外听着谢仪的话,面上尽是尴尬之色,老国公也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腻歪的话,他也从未想过他那个冷冷淡淡的孙子会跟女子撒娇。
看到老国公,谢仪松开了温拂,但依旧拉着温拂的手,温拂甩了甩谢仪的手,怎么着也甩不掉,她瞪了谢仪一眼,谢仪照单全收。
老国公眼睛在他们牵着的手上转了一圈,又看到谢仪脸上那副与往常一样欠揍的表情,暗地里磨了磨牙。
温拂终于挣脱了谢仪的手,对老国公欠了欠身:“我还有要事,先行告辞了。”
老国公颔首,谢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随即温拂便急匆匆出了门。
“你这娘子还挺有眼力见。”老国公意味深长道。
他来这儿,有事与谢仪谈,温拂当即领悟,便出了门,给他们留出空间。
“军营现在在你手下了?”老国公直白道。
“应该是谢家军在我手下。”谢仪强调。
老国公面上似喜似悲:“这样也好。”
“明日,你记得是什么日子吧?”沉默了一会儿,老国公语气有些沉重。
谢仪垂眸,不说话。
“知道就好,带着你的娘子去瞧瞧吧 。”老国公站起了身,出了门。
“爷爷,您不去吗?”谢仪也站起身,看着老国公已经有些佝偻的身影道。
“没能护住他们,我也没脸见他们。”老国公身形一顿,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又走了。
谢仪目光闪过一丝暗淡。
“主子,您前日原来是做戏啊,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把南爷爷打入地牢。南爷爷那么忠心耿耿,您一定会相信他。”刚出安国公府的门,云凌便喋喋不休道。
温拂则垂着眼帘想着,她记得明日是谢仪父母的忌日……
温拂的目光落到临石赶来的马车上,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一看就是谢仪的马车,我怎么坐这个车去镇国公府?”
临石后知后觉到这个问题。
此时临闲赶着马车飞奔而来,道:“夫人!”
三人齐齐看向他,只听临闲道:“国公给您找好马车了,方才我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到临石赶着马车来了。”
临石听到他的话几乎跳脚,用眼神道,你不早说!
临闲回他,我早就想说,是你冲出去的速度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说!
我这不是为夫人着想吗!临石瞪大眼睛。
温拂并没有注意两人的眼底官司,待临闲从马车下来,温拂便上了马车,云凌赶着马车,两人离去。
刚到镇国公府门口,便看到了立在那儿的林奕勋。
看到温拂,林奕勋眼底愤怒乍起,扬起巴掌就要打温拂,被云凌挡在前面抓住了他的手。
林奕勋自认武功不错,可却被云凌制止,不能动弹。
“你一夜未归,就是和这个男人去厮混了吗?”
“云凌,放开他。”
云凌冷哼一声,狠狠甩开了林奕勋的手。
林奕勋上前抓住温拂的肩膀:“你有没有做人妻子的自觉,自你嫁入我镇国公府,犯的七处之罪都够你死上百次了!”
温拂淡淡道:“那又如何?既然你这么不满,不若我们和离?”
“和离?”林奕勋提高了声音,引得过路人驻足观看,“和离后,我看有谁会要你个破鞋!”
“啪”一声,白皙的手招呼上了林奕勋的脸。
林奕勋捂着脸不肯置信地看着她。
温拂挑眉:“破鞋?谁是破鞋?玩弄无数女子,心里污浊不堪,你连破鞋都称不上,得说你是个烂鞋吧?”
林奕勋语塞,看着平静的温拂,眼中几乎要喷出火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刚下朝回来的镇国公府便看到了温拂与林奕勋对峙的一幕,大怒道:“你们给我进来!”
看温拂与林奕勋进了府,围观的众人散去。
进了府,镇国公便喝道:“你们给我去跪佛堂,跪上三天三夜,家丑也上赶着外扬!真是不孝子!”
“等一等!”杜鹃扶着老夫人走过来,“我听闻齐家姑娘好几日都未归府,是否属实?”
林奕勋把温拂未归府的事隐瞒了下来,镇国公都不知道,老夫人是如何知道的?
“没有啊,奶奶你从哪里听说的?”林奕勋笑着道。
“我都听那些下人说了,这齐家姑娘不守妇道,与安国公牵扯不清,现在你就休了她!她不配做镇国公府未来的主母!”
镇国公府虽然对“齐宿雨”也有不满,但并没有到老夫人这个程度,他劝道:“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您不要信。”
老夫人依旧一副坚持的模样,林奕勋与镇国公对视一眼,林奕勋上前拦住老夫人,好声好气劝着,道:“那就把她禁足,再观察几天好不好?”
老夫人这才勉强同意,林奕勋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温拂,只见温拂面无表情,好似对他们的所言所行丝毫不在意。
镇国公深深叹了一口气,拂袖而去,林奕勋则陪着老夫人回了院子。
温拂带着云凌则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军营内
“快!给我剥葡萄!”钟离荼命令道。她戳穿阿予后,阿予便独自回京了,而钟离荼又回了军营等着在京城的使者来军营接她。
殷禄站在一边,一双乌黑的手将葡萄剥得坑坑洼洼,还带着些泥水。
钟离荼看了一眼,嫌弃道:“这太脏了,本国主怎么吃啊?”
“属下一个粗人,侍候不了国主,不然属下去寻个丫鬟帮您剥?”殷禄静静道。
“本国主不,就要你剥!”钟离荼语气好似在无力取闹。
殷禄抬眼看了一眼钟离荼,并没有什么表示,继续给她剥葡萄,好不容易剥出个干净葡萄,钟离荼又不吃了,她又想喝酒。
殷禄又去为她取了酒来。
钟离荼喝了一大口,她本身酒量不错,可这酒太过烈了些,她眼眶被辣得当即就红了。
“这酒难喝死了!”钟离荼又喃喃道,说完,她又连喝了好几杯 ,最后直接拿起酒壶往嘴里灌。
殷禄坐在一边,闻着浓烈得酒气,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过了多久,钟离荼掀起眼帘看着冷冷淡淡的殷禄,她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她有些不稳地站起身,走到殷禄面前,大着舌头问:“里说……我美不美?有没有权力?”
眼前的红衣女子脸颊更为红,妆容更加浓,眉眼更加明艳,可殷禄却道:“不美,有权力。”
“呵,本国主不美?你在说什么鬼话?”钟离荼不可置信反问。
殷禄乌黑的脸上一双眼睛清澈得不能再清澈,映照出钟离荼挫败的眼神。
钟离荼的神色忽然又由挫败转为伤心:“那他是不是因为我不美所以才不要我的啊?”
殷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真是个木头疙瘩。”钟离荼声音有些哽咽,殷禄一抬眼就看到钟离荼两行眼泪滚落,不过随即便被她擦去。
“那肯定是你们不识货……”钟离荼擦了眼泪嘴里嘟囔着便倒在了地上。
看着卧倒在地上的钟离荼,殷禄眼也眨都没眨,也没管她,自顾自出了营帐。
他走后,钟离荼的眼睫好像颤了两下,只听她轻声道:“地上好冷啊……”
地上异常冰冷,好似还有些水迹,不知是酒还是其它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