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直到下车，叶初才开口，却不是回答他的质问。
她说：“我从公寓搬出来了，不确定你会不会回来，所以也没有让佣人去打扫，这四年应该积了不少灰尘，你今晚还是睡老宅吧。”
叶初率先进屋，留下陈京墨独自站在石阶上。
他攥紧了拳头，一拳砸向旁边的大树，指节处瞬间擦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
陈京墨却像没有察觉，头抵在树干上，喘着粗气。
‘蟲猫，也就是你？
也就是你，可以这样对待我，我还要哄着捧着。
可是……他抹了一把脸，无力苦笑。
他在国外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般卑微，为了讨好一个人，哪怕就是见她一个笑……
他带着鲜血淋漓的手进了老宅，把陈奶奶吓了一跳。
叶初上楼拿了医药箱下来，安抚好两位老人，将他拉去沙发清理伤口。
这是除了拥抱以外，两人最近的距离了。
陈京墨低着头看着女子乌黑的长发，发丝的香味和她身上固有的清香融合在一起，他贪婪地翕动鼻子。
“我先帮你把伤口清洗一下，里面有一些木刺需要挑出来，有点疼，忍一下。”
陈京墨的思绪已经不在伤口上了，压根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下意识点头。
“嘶——”
陈京墨痛得皱眉，委屈地看向叶初，“疼……”
叶初虎着脸，抓着他的手指，免得他乱动，“你疼，树不疼？”
虽然没有用精神力看，凭借手上沾的木屑叶初也认出来了，是门口那棵五百年大格树的。
陈京墨脸一红，心虚地游移眼神。
方才是没准备，他在她面前又不设防，便自然而然流露出最真实的反应来。
其实，他陈小爷什么时候怕过疼了？
小时候挨的打还少吗？呵。
靠着身前女子的清香转移注意力，陈京墨接下来一声疼没喊，就算叶初拿着针戳进他的伤口里挑刺，也只是皱了下眉头。
伤口处理完毕，叶初收拾好医药箱，见陈京墨还跟块木头似的杵在哪里，不解地看向他。
“快去吃饭吧，爷爷奶奶等着……”
陈京墨突然探身过来，紧紧地箍住叶初，然后舒心地喟叹了一声。
男人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温度，丝毫不避讳地按在她的后腰上。
另一只手同样霸道，搂住她的肩膀，握住她的肩头。
叶初挣扎了两下，反而让男人得寸进尺，贴得更紧了。
“我是你的妹妹。”她轻声说道。
陈京墨怎么也不想松开她，想也不想地开口：“那就不当兄妹了，我们两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你也不是老头子收养的。这样算起来，我们两本来也不是兄妹！”
“不是兄妹，那是什么？”
这下问到他了，陈京墨眉头紧锁，仿佛在攻克学术问题。趁他分心，叶初推开他，站起身拿起药箱。
“去吃饭吧。”
晚饭的时候，陈奶奶问起陈京墨的住所问题，陈京墨坦荡而自然地指了指叶初，说：“我去水水那儿住。”
这下，不需叶初开口，陈老爷子就把他训了一顿。
“臭小子，沁水那是单身公寓，哪里住得下你？再说了，你都24了，女朋友都带回来了，老去打扰你妹妹像什么样子？”
陈京墨张嘴想反驳，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什么又叫打扰？
陈老爷子把筷子一放，瞪了他一眼。
陈京墨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没回来，心里对两位老人有些愧疚，只好先忍了一会儿陈老爷子转脸就一脸慈祥地看着叶初，变化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怎么看，这两人才是亲爷孙俩。
“沁水啊，有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啊？爷爷认识很多帅气多金的小伙子呢！身高长相家世学历全都是一等一的。你看你哪天有时间，跟人家见个面，吃个饭什么的？”
“要是不急着找也没事，就当交给朋友，多走动走动也好。”
陈京墨一听这话，拍桌而起，气势汹汹地对上自己的亲爷爷。
“谁说她要找男朋友了？她不找，你让那些男人都滚蛋，癩蛤螺想吃天鹅肉！”
陈老爷子气极反笑，也站了起起来，说道：“你凭什么不让沁水找男朋友？你以什么立场来阻止？沁水是你的妹妹，不是你的所有物，她凭什么不能成立家庭？我跟你说，你给我管好你自己，你妹妹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你不要以为去国外学了点洋玩意儿，回来就能指手画脚了，这个家到现在，还是我做主！”
爷孙俩直接杠上，谁也不让谁。
陈奶奶和叶初相视一眼，出来打圆场，各自拉了一个坐下。
“我怎么就不能管了？那些男人什么样我不知道？他们就是看水水长得好看又家境好，就眼巴巴凑过来了，没有一个好东西！爷爷你只了解他们面儿上的样子，那些人背地里不知道多少花花肠子。”陈京墨心不甘地小声解释道。
陈老爷子呵呵冷笑：“沁水都23了，再不相看着，难道你让她一个人过？你现在有女朋友我都懒得说你了，你自己搞搞清楚你的立场，别搞那些乌七八糟的。”
“你还有脸说人家花花肠子，人家哪一个不比你听话老实？哪一个一跑出去四年，连个电话都不往家里打的？”
一声声指资截进陈京墨心坎里，他心有愧疚，又不愿被这么误解。
不能怪陈老爷子凶悍，实在陈京墨方才的情绪太明显，无法不让他误会自己的孙子想脚踏两条船。
说了一通，陈老爷子也说累了，“你跟你女朋友好好过，泌水也找个好男人好好过。”
说到这儿，陈京墨才想起来女朋友一事还没解释。
“什么女朋友？我哪儿来的女朋友？小爷我都单身24年了。”
这事不可耻，值得表扬！陈京墨抬着下巴，身姿挺拔像准备接受军功章一般。
不过，陈京墨暗含责怪地看了一眼陈老爷子，不明是非就凶他，真是好爷爷。
陈老爷子怒气一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急忙转头看向爱妻，看到了一脸迷茫。
“你说什么？你没有女朋友？那你那个国外同学怎么回事？你都把人带回家了还不是女朋友？臭小子，我可警告你，我们陈家禁止任何歪风邪气！你要是对人家女孩子做了什么，你就给我老老实实负责！”
陈京墨一个头两个大，由干一些原因他不好解释地太清楚。
“真的只是同学，她过来找人的，我们就是顺路。”
说这话时，他瞟了一眼叶初。
蟲猫不会也是因为这个跟他疏远了吧？
可惜，叶初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
陈京墨顿时像只斗败的公鸡，再一次失去努力的方向。
最终，在陈京墨的解释下，陈老爷子和陈奶奶总算相信了他。只是，送走两人后，老人家们又陷入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