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见天阴了,冷风呼呼地刮,就跑回后面的下人房套了件褂子穿上,随后柃着食屉去了知修园。
江宸修为了稳固自己二世祖的名号,昨儿跑出去斗鸡,为了一只斗鸡跟人打了起来,他愣是装着柔弱不敌,被对方打了好几拳。
叶初拎着食屉进来,捧着放到茶桌上。
她瞥了一眼鼻青脸肿的江宸修,不光是脸上的伤,还有药水涂在脸上,整个人哪还有先前的玉树临风?
她抿紧嘴巴,努力让表情看上去很严肃。
“啪。”江宸修伸手拍在她脑门上。
“小孩儿,你刚刚是不是在笑本少爷?”
叶初立马摇头,抵死不认。
“呵,谅你也不敢。”江宸修自己动手打开了食屉,顿时屋内飘满了桂花的香气。
府里的下人都是等主子们吃过后才能吃饭,因此叶初到现在还没进食,此时一闻到这桂花糕的香气,不自觉翕动小鼻子,多闻了两下。
江宸修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当下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他一想,小孩儿着实可怜,就将食屉里各种桂花糕都匀了一块出来,让叶初端着。
“去边上吃,吃完了再回去,省得别人说我欺负小孩儿”
叶初双眼一芫,脆声应好,端着小碟子一口一口吃得可欢了。
见她吃得高兴,江宸修胃口更好了些,然而刚张嘴就牵动了嘴角的伤处。他暗自晬了一口,那人可真不是东西,拳拳往他脸上招呼,定是嫉妒他惊为天人的容颜!
他就翘着腿等着,等叶初吃完了,点了点桌面儿,让她过来伺候着。
叶初很听话,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将糕点分成四小块,然后喂进江宸修嘴里。
江宸修很满意,一手捂着伤口尽童不扯到,另一只手指点江山,让叶初夹这块夹那块。
吃饱喝足,江宸修又比了比叶初的身高,发现小孩儿长势喜人。
“你是不是在本少爷这儿吃得太好了,怎么三个月长了许多?不过还是比不上本少爷。诶,小孩儿,想知道本少爷长了多少吗?”
听这满满的嘲讽语气,叶初十分不想搭理。
“少爷长了多少?”一眨眼,她迅速露出好奇的目光,俗称变脸达人。
江宸修左看右看,他估计说长度的话小孩儿听不懂,不如直接找个东西比划一下。
他将视线定在一旁的书上,拿起横着放倒,指了指书的宽边,说道:“本少爷长了这么高。”
叶初瞪大了眼睛,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江宸修,这书的宽度少说也有十二三厘米,三个月长这么多,您是雨后春笋吗?
她刚准备开口质疑一下,就见江宸修用拇指和食指卡在书的底部,大概二分之一的长度。
“嗯,差不多这么高。”
比划完,江宸修面露满意。
叶初深吸了一口气,挤出笑脸来拍马屁。
江宸修不管她夸得真心还是假意,都很受用,临了又将食屉里剰下的的桂花糕赏给她了。
渐渐地,江宸修对一个小丫髮另眼相看的消息不胚而走,厨房的婆子们得知后,都不大相信。
不过是赏了几块点心,就能说是“另眼相看”了?
宝玲丫头长得可爱,笑得又甜,她们这些老婆子都经常忍不住分吃食给她,怎么不说她们也是“另眼相看”呢?但是背后嚼舌根的人太多,李婆子不得不让叶初一直待在厨房当差,还是由自己去给江宸修送点心。
第一日,来的不是小孩儿,而是一个婆子,江宸修皱着眉没有说话;
第二日,依旧不是小孩儿,还是那个婆子,江宸修以为是昨天回去风大,小孩儿受寒了,就派一鸣过去问问。
一鸣见自家主子似乎挺担心那矮萝卜头的状况,就含含糊糊地说出了今日府里的传闻。
听完一鸣说的,再联想今日早上去江氏那儿请安,江氏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娶亲,他气得拍碎了茶桌。
“果真是人心险恶,小孩儿才多大?本少爷能喜欢她吗?更何况芙儿年幼时我不也是这般逗逗,怎地就没人说闲话
了?”
江釆芙之所以一直顽强生长,没留下一点心理阴影,也是给这么个兄长闹的。每天都要应付兄长的欺负,哪还有心思想其他的?
骂完了下人,他想到了江氏,头疼扶额:“母亲也是,跟着那帮眼皮浅的下人乱猜。”
身为母亲,江氏最懂自己儿子的德性了,她倒不是乱猜,就是刚好想到江宸修年纪也不小了,顺口提了一句,哪知还被自己儿子想歪了。
牢骚发完,江宸修喊来另一个心腹一觉,让他去调査,到底谁在背后乱皭舌根。
一觉领命,第二天清晨就带回了消息。
彼时江宸修刚起床,一觉小声回复完,就听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微哑地说道:“果真是她。”
一觉心下一凜,但凡自家少爷冷笑,那必定是真动怒了。
江宸修这个人,他自己说生气的时候一定不是生气,但是他一旦阴阳怪气地笑了,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下去吧,让人继续盯着她。你再去办另一件事,你去……”江宸修小声将自己的吩咐说出。
一觉领命退下,消失在屋子里。
一鸣垂着脑袋站在一旁,不懂为何自家少爷对一个矮萝卜头如此上心。
“一鸣,你让人将园子西边的小厨房拾掇拾掇,下人房也单独收拾一间出来。”
将军府内,主院、知修园和芙华园都设了小厨房,只是闲罝多年,各位主子的吃食都是大厨房统一负责的。
如今,少爷居然为了那个矮萝卜头要启用小厨房了?
一鸣有些吃味,他跟了少爷十多年,如今不还是跟一觉那个粗人一个屋?少爷真是区别对待!
“是,少爷。”肚子里牢骚再多,一鸣还是瘪着嘴把活儿安排好了。
洗漱完毕,江宸修就带着一鸣去了主院,给江氏请安。
他到得晚了些,被自家母亲刮了一眼,悻悻地找了椅子坐下。
除了他,江采芙和秦知婉都到了,陪着江氏说了好一会儿话。
“表哥。”秦知婉浅笑着对江宸修行半礼,江宸修淡淡地应了一声。
江氏看了眼秦知婉,虽然这个侄女十分收敛了,但眼里的失落还是被她瞧见了。
她苦命的姐姐姐夫去世后,她就将唯一的侄女接到身边,自问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却险些养出个白眼狼出来。幸好,秦知婉不知为何皤然醒悟了,对待江家人亲近了许多。
可江氏从没想过,她会对江宸修动情。
身为将军府唯一的少爷,江家又是多代单传,江宸修的婚事江氏是慎之又慎。
她江家的儿媳妇,其一得家世清白,其二得江宸修自己满意,缺了哪一个,江氏都不会同意的。
因此,秦知婉从不在她的儿媳名单中,也不会帮助两人亲近。
“阿兄今日是起迟了吗?怎地晚了许多?”江釆芙见自家兄长气弱,便歪过去取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