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穆凌尘醍醐灌顶,对陆英大哥作揖致谢,这边拿了银子直奔春满楼。
江遥用飞花的体己给小红赎了身还有富余,小红哭哭啼啼又感动又舍不得。江遥拉着她,压低声音道:“你我情同姐妹,我便跟你说句实话。我也不知这穆公子是否靠得住,若过得好,我便找人来接你,若过不好,那就是王小夫人害的。”
“什么?”小红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
江遥急忙捂住她的嘴,解释道:“终生所托之人,我能不仔细着点吗。我偷偷找人跟踪穆凌尘,把他查了个清清楚楚。他就是王小夫人找来勾引我的。”
这当然是扯。
小红:“你知道了还跟他走?”
江遥:“唉,我这出身,跟谁走又有什么差别呢,起码他一张脸还能一看。”
小红……
“不是,不是,”江遥急忙解释,“你看他文文弱弱的,即便夫妻不和动起手来,我也吃不了大亏不是。”
小红……
江遥:“反正你先去王家,好好照顾自己。你已是自由身,即便我无法来寻你,将来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就嫁了吧。”
小红泪眼迷蒙,姑娘前途坎坷,还惦记着自己,这恩情,今生无以为报!
小红当即跪下,给江遥磕了三个响头。
江遥感慨:这孩子真是个实心眼,这“咚咚”的,一听就疼。
好了,给陆英埋个雷。
反派就是要这样,随手挖坑。
随后,江遥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把陆英送的银票藏好,拎着个小包袱就出门了。外面穆凌尘与妈妈交割干净,还雇了辆马车。江遥看着自己的卖身契,那上面有飞花兄长按下的手印,还有印章,当下抢过来撕了个粉碎。
妈妈拍着大腿干嚎几声,送走了摇钱树,说不心疼是假的。不过怀里银票着实让人心暖,唉,这人啊,总有聚散离合……
马车缓缓出城,城外的路就没那么平坦,里面坐着的两个人摇晃着,像风中柳条。
穆凌尘几次眼角瞟向江遥胳膊下夹着的小包袱,几次欲言又止。
走了半日,马车停在路边一茶摊歇脚。这是进出城的大路,过往客人三五成群,把茶摊的几张小桌几乎坐满了。
两人无奈跟人拼一桌歇着,江遥面露不满,神色十分不耐烦。
飞花前半生的记忆都在春满楼,确实没坐过这种粗糙的木板凳。
穆凌尘叫了点吃食准备凑合一顿,待饭菜上桌,江遥更不乐意了。
“全是素的,没有肉食吗?”
她声音不大,但这几张桌子就她这一个女的,长的又出挑,不说话也有很多人盯着她看,是以一开口,便吸引了几乎所有目光。
茶摊老板呵呵一笑:“肉食有啊,烧鸡,羊肉汤,但是你家相公没要,我怎么好往桌上端?”
江遥随口道:“端上来啊,颠簸了半日,颠的人家都饿了。”
茶摊老板还没动,穆凌尘先一步按住江遥的手:“正因为路途辛苦,才该吃些清淡的,太过油腻容易肠胃不适。”
“哈哈哈……”拼桌的大汉笑了,冲着江遥挤眼睛:“小娘子,你家夫君舍不得给你买肉吃,你跟我吧,我舍得!”
另一桌上的客人也添乱:“是啊,是啊,我这桌有肉,小娘子过来坐啊!”
穆凌尘一副清瘦文人相,身边也没跟着个身强体壮的仆从,是以这些粗人开起他的玩笑一点负担都没有。
此时穆凌尘突然感觉到压力,怀璧其罪。
江遥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这不是废话吗,他不知道肉好吃吗,但是要带着飞花回老家,雇的这辆马车可是先给了大半的路费,然后还有一路的吃喝住宿费用,不精打细算,怕还没到家就没钱了。
陆家人找他做这事的时候,确实许诺了好处,但飞花赎身的银子太高了,让陆家大哥也肉疼,狠狠心就免了穆凌尘这边的好处。除了提点他飞花有体己,还出了个更阴损的主意:“实在想要银子,大不了带得远远的再卖了!”
此时还是“蜜月期”,他还没有那么硬的心肠,但拿点钱出来两人用不过分吧。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你我已是一家,我便不能瞒你。我虽带了些财物,但大都用在你身上,此时已经所剩无几,不将就一些就回不了乡了。”
江遥故作惊讶:“怎么会这样?”
穆凌尘:“汗颜,我实在是放不下你。”
这意思就是钱都花在你身上了,你还好意思计较什么。
但是,江遥是反派啊,不要说知道全部实情,就算什么也不知道也不会有半分内疚的。
“回了家就会好吗?”
穆凌尘正要信口胡诌,对上她审视的,清冷的眼神,突然就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会好一点。”
江遥:“你可要说实话啊,不要再有任何隐瞒。为了你我也是破釜沉舟,多年的积蓄全都给妈妈了,不然赎身的银子会更多。”
“什么!”穆凌尘脸色大变,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难以置信的看着江遥。
两人一开始还压低了声音,但众人有心注意下,他们的悄悄话断断续续也给人听了些,各个竖着耳朵,想知道的更多。
毕竟这么漂亮的女子可不是街上的大白菜,随随便便哪里都能看到的。
江遥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惊诧一般:“还不是想你少花点银子。人家可是最当红的几个姑娘之一,不花大价钱妈妈怎么可能放人?”
原来是个从良的姐儿啊,此时在场众人基本听明白了。再看向江遥的目光就更加赤裸裸不加掩饰了。同时看向穆凌尘的目光就愈发复杂,有鄙夷,有嘲讽,甚至有些感叹。
穆凌尘当即就有些控制不住,返回车上翻出江遥抱了一路的小包袱,三两下解开,里面只是几件衣服,入手沁凉,是好料子,但再好能值几个钱?
江遥想着他应该不至于就这么把自己扔路边上吧,追了过去,只看到他拿着她包袱里的衣服在她面前抖了抖:“你在那楼里多年,最后就带出来这么点东西?”
江遥装作不悦,抢到手中:“这是姐妹们送我的念想,你怎么随便就拿出来了!”
“什么念想,有什么好想的,很光彩吗!”穆凌尘没捞到一分钱,心情极度失落,此时江遥这话就犯了他的忌讳,抢过来扔在地上,用力踩了几脚。
这个时代,没有男人可以轻易接受女子那样的历史。闭口不提还好,还要时时记着,有什么好记的,记他头上帽子有几顶吗!
江遥“吓出”眼泪,其实还是用手掐的,后退两步道:“穆郎,你怎么生这么大气?”
穆凌尘是真的被打击到了。辛辛苦苦陪她虚与委蛇这么久,最后除了个“破鞋”什么也没剩下,他也是堂堂读书人,面子不要吗?!
更好笑的是,她还惦记自己的正妻之位,还想吃肉,凭什么,凭你会哄男人吗,若能哄下一座金山给他 也行,但……
穆凌尘指着她,与其说是生气,其实更多的是失望,手都有些抖了,虽然旁人并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气的。“这些破衣服不要带了,扔了。赶快去把饭吃了上路,这一路上不要出马车抛头露面给我惹事,听到了没有!”
这前后态度差距也太大,连茶摊老板都看出不大对劲,只顾扭头看他们,给客人倒的茶都溢出来了也不知道。而那添茶的客人也眼睛不眨的看着热闹,恨不得凑近些围观。
江遥略一琢磨,飞花可不是受气包,装娇弱一下就可以了,还想装多久啊,所以他暴发一下不算崩人设。
“你失心疯了,怎么跟我说话呢?嫌我的衣服脏,你就直说嫌我脏不就可以了吗,嫌我脏还娶我,你有病吧!”
穆凌尘想着,是他帮这个女人赎了身,而这个女人一无所有,只能依靠他。此时居然跟他发火,怎么,还当自己是众星捧月的花魁吗?
他冷笑一声:“你现在是我的女人,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离了我,谁要你!”
“我要!”
“我要,姑娘,你看看我!”
……
不远处看热闹的人一声声叫出来,唯恐江遥听不到,纷纷站起来喊个没完。
穆凌尘更气了,看吧,风尘女子就是这般招蜂引蝶,若是个良家女子定然早就躲到车上去了。“还不到车里去,丢人现眼!”
江遥一动不动,摸了一把眼眶,撩了撩头发,吸吸鼻子,强忍委屈还不肯示弱的模样:“你把话说清楚,我刚跟你出城不到一天你便这般对我,日后嫁了你,你还能对我好?既然看不起我为何花大价钱给我赎身?你说要娶我做正妻还算数吗?”
穆凌尘沉默中,看热闹的群众好心帮江遥回答了。
“那肯定不能娶你啊,哪有这般轻贱正妻的!”
“姑娘你跟我走吧,我虽有妻室,但肯定宠着你!”
“负心多是读书人啊姑娘,换一个吧,你看大爷我行不?”
穆凌尘咬牙:“我为你花了大笔银子,你便要跟人走,把银子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