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银咬了下嘴唇,沈南风没吩咐自己,但是他好像也没什么选择,只能跟着她走。
有名的山庄少主人,从小就是众星捧月似的长大,肠胃不适吐了两下,照旧是围了一圈的人忙前忙后,郎中把过脉,和沈南风的结论一样,劳累体虚,心情郁结,冷风侵体造成的脾胃不适,并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一下,饮食清淡,保证营养,过几天自然就没事了。
这个结论一出,阿逗人精似的,眼珠一转,忍不住就没什么好气儿地看了靠在门框上的沈南风一眼。
他从沈南风轰他回来时已经猜到了,这人知道少庄主去找她不说,似乎连他们说了什么,自己做了什么,都是听到也看到了的。
若不是为着她,少庄主何至于心情不好,一个人回来时背影萧瑟,他一定是那时候吹了河风,寒气侵体,之后才会身体不适,把好不容易吃进去的一点儿东西都给吐了。
她倒好,有人伺候,有吃有喝,还有说有笑的。
仿佛听到了阿逗内心的不满,沈南风本来垂着视线,漫不经心地听着郎中的医嘱,又忽然抬起眼来,浅棕色的瞳孔仿佛藏着刀子,仿佛没什么情绪,又仿佛有一些挑衅,笔直地看向了阿逗。
她的眼神坦荡又利落,她不看过来的时候,阿逗或许还能自洽逻辑,可她一望过来,阿逗就知道,自己这些所有的不满,和她本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毕竟,不是她说让晨远之吹河风的,也不是她一直粘着他们的少庄主,故意吊着他,让他放不下的。
阿逗被逼得移开视线,无奈地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少主人。
后者正与郎中说完话,不知道他与沈南风的对视,只抬手示意道:“你送人出去吧,诊金双倍,顺便拿了药方,自己去抓些药来。”
倒不是他故意要支开阿逗,只是抓药这种事情,还是他去办最让人放心。
阿逗接了命令,送着郎中走出门口,晨远之循着他们出去的方向望过去,扯开嘴角笑笑,做了个招手的姿势。
沈南风看一眼靠在另一边外面门板上的修银,想了想道,“你在水井那边等我,我很快过去。”
后者看不出情绪地点了点头。
而瞧见她真的往这边走来,晨远之略舒口气,对旁边收了他的外衫的仆从吩咐道:“你也下去吧,这里用不着人了。”
沈南风挑了下眉,歪着头问:“怎么,你这就要骂我不是人了?”
晨远之笑了出来,又咳了两声,皱眉缓道:“别逗我,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沈南风走到近处,半弯着腰,又试了试他头上的温度,仍是凉的,不像会发烧。
“你胃好一点儿了吗?是不是喝点儿什么?都吐空了,夜里一定不好受,等会儿问问阿逗,厨房里有没有好消化的流食吧。”
晨远之点点头,轻道了声“好”。
沈南风想了想,又道:“亏你自小习武,感冒发烧都是罕见,这一会儿倒柔弱起来,小心南雨看你的笑话。”
晨远之仍是笑着,叹气道:“比不了你。”
他这样温柔少语,沈南风不自在地站直起来,平静道:“没事就好,南雨问起,我也可以复命了。你歇着吧,陈仓何适那里,我若是得了什么有用的消息,会转告给你。”
见她要走,晨远之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拉住了她的衣摆。
他不敢再贸然地去抓她的手,他猜想,对方一定会避开他。
但是,他又实在是,舍不得她。
“帮我……倒杯热水,好不好?”
沈南风没有回头。
她站定一会儿,往桌子那里转了方向,晨远之便悄悄松开了她。沈南风走到桌边,抬手碰了碰茶壶,水并不是热的,但她不想浪费工夫,趁着屋里没有别人,又背对着晨远之,索性掌心暖热起来,将茶壶的凉水烫成了可以入口的温水。
倒了半杯,转身回来,晨远之正吃力地撑起身子,沈南风眨一下眼睛,看屋门半敞,并不扭捏,坐到床边,一只手扶着晨远之的后背,受伤的右手则半抬起来,将水杯递了过去。
晨远之故意留她,却记着她的伤,看她抬手,匆匆要接。又生怕对方看出他其实动作没有那么迟钝,故意洒了几滴热水。
沈南风只当自己没有看懂。
晨远之慢慢地喝下半杯,沈南风就很有耐心地等,但是一口气总会结束,半杯水也总会见底。
“……这次总行了,你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