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隔了一层布料,沈南风的手指贴到修银的脉门时,后者还是下意识的紧张,怔了怔神才反应过来。
有异于常人的暖热从布料后面透出,灼热的范围并不大,可以说只有一丁点儿,应该是她故意从指尖散出来的。
于是挨靠过来,“动机不纯”的修银,顿时有了一种低落的情绪被缓解的感受,耳缘不自知的红了一些,倒像是因为周围的温度低下来给冻红的。
沈南风是在他腕上写字。
她写的很慢,隔着布料,很多东西的清晰度都大打折扣,但她并不着急,修银也在认真地记。
这一次,她写了两个字。
过午。
修银瞄了一眼夜色。
这一会儿月亮正被乌云遮挡严实,几乎瞧不见什么星星,沈南风说的过午,想必是让他等到午夜过后再灭掉篝火。
要不是此刻不能说话,修银骨子里那点儿吐槽的欲望就要迸发出来了。
虽说她在黑沼泽之外几乎不会让自己想起她身负异能这件事,但实际上,她才是那个控火的高手啊,结果居然是她躺在这里装睡,让修银这个不会放火的看着火堆,还要记得她的命令,有时有晌,在她指定的特定的时间,让火自然而然的灭掉。
尽管知道她睡下去是为了让不知何处的潜伏者放松警惕,但修银还是想叹息,觉得自己莫名就成了个火夫。
做火夫,那得是另外的价钱。
毕竟他被雇佣的时候,雇佣金的条款里可没有这一条要做的事情。
但是这种说小不小的事情,真要张口问人家添钱,好像又有些小题大做。显得自己太爱计较。
如果何适听得到他自己这些九九算盘,一定会在此刻忍不住拆台:怎么,你以为你不爱计较吗?
自我认知是不怎么爱计较的修银念头一转,觉得自己找到了加酬劳的好方法。
他想,等到篝火灭了,天色这么阴,指不定连那一缕月光都会不见,到时候伸手不见五指,他这样一个武功不高,需要被人保护的柔弱的男子,不能和靠山离得太远。
于是尽管沈南风写完了字,他也没松开手,而是顺理成章地隔着毯子,将她的手包裹起来,表达自己接收到了命令一般,很轻地握了握她。
修银的手很大。沈南风的手指半放松地蜷缩着,他也能完全包裹住她这个不算严谨的拳头。
通常来说,男子的手都会稍大一些,骨节也比女人粗些,但是修银的手比寻常男子好像还要大些,沈南风身高腿长,十指虽然纤细,但她常年练刀,抓握力很强,手并不能算小,至少比起南雨就要长一指节左右,修银却还是能这样轻易地将她包裹起来。
修银包裹住她,微微用力握了握她,像是在通知她,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但是表达完这个意思,修银还是没放开手。
沈南风此时不好动作,只好任他握着,好在修银除了不松手,倒也没有其他的举动。
稍远一些的地方,马车里的何适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是个睡觉会打鼾的人,但沈南风却觉得,他这个聪明人,大概也已经猜到了什么,所以故意开始睡觉。
这样很好。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不可能和这两个人都通一遍气儿,更何况她不太确定何适的立场和做法。
如今这个聪明人已经表露了意思,大概是因为修银好像是站在自己这边,所以他这个中介还是把牌面压在自己这边吧。
为着这一丁点儿的踏实,修银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沈南风也就随他去了。
忽然起了细微的夜风。
修银猜的不错,天果然更阴了,微风过来的方向堆积起了更多的云,彻底遮蔽了弯弯的月,也掩埋了零散的星。
修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已经是夏天了,虽然这边本就是比平原要凉一些,但在这个时节里,能感觉到冷就有些过分了。
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地跳动。
虽然知道要灭掉火堆,修银估量着时辰,还是好好地添了一些柴,让火势稍微恢复一些,暖了暖自己的身子。
好在他虽然吐槽沈南风为何不能悄悄操纵火堆,作为一个常年四处漂泊,四海为家,经常需要在荒郊野岭过夜的人,修银还是对处理篝火很有一套的。
没有人说话,没有多的声音和动静,何适的鼾声间隔长又声音响,无形中仿佛拉慢了时间的流逝速度,修银独自守夜,一开始还很清醒,也许是他睡觉太少,守夜太长,子时快过去时,他也昏昏欲睡着,篝火也就忘了要添柴,随着他一下一下困乏的眨眼,火苗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
子时过去大约两刻,这堆篝火终于熄灭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