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银本来已经有些放松,又因为这种变化而眯起眼睛,很轻很轻,使用内功将这种诡异的靠近传声给了沈南风。
沈南风既要防备四周,又要役使受伤的异兽,还要点燃调整方向的火焰,一心数用着,又听到了修银的提示。
修银还在怀疑那东西的真身究竟是什么,沈南风却已经想到了。
阴魂不散,大难不死。
那只最开始打她一个措手不及,给她背上留了三条伤口,后来被她一场大火逼退的,与这些异兽相比较起来更为灵活迅猛的那只,竟然并没有死。
不仅没死,它还逆流回来,潜伏于水面之下,试图悄悄靠近。
修银和南雨寸步难行,沈南风目测了一下距离,对安全的担忧大过了对秘密暴露的担忧,回头目光凌厉地一望,令更往下游的地方烧起了一片烈火。
这样的距离,火势的范围,让她的红炎异能也有些吃力起来。
沈南风在得知自己与众不同的本领之后,从小到大,私下里其实做过相当多的试验。
比如距离的限制,焚烧的强度,以及异能与自身体能到底有无关系。
就她所知,如果一个人本身并不是非常强壮,那么即便对方拥有和她一样的异能,也会是沈南风更占优势,都不必提武功刀法这些,光是她有自小练功的内息护体,体能更为绵长,就可以在异能的使用时间上赢过多数的异能者。
可她虽然有过自己的诸多试验,对自己的本领有许多的了解,却也从没机会在实际的情形里,在变化多端的环境里如此长时间的动用自己的异能。
潮湿的环境本就让她的红炎异能施展时更为艰难,更何况她已经多时未进水米,体力流失,血液流失,缺乏休息,又一直都在不停地,接二连三地进行对战。
此刻,沈南风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吃力。
她是个强者,也有很清楚的自我认知,一件事情做得到或者做不到,除非没有办法,否则她也不一定是非要逞强的性格。
可是对她而言,保护沈南雨,是她进来这里必须要做到的事。为此逞强一次又一次,也都是她心甘情愿,且认为值得的决定。
但是这一次,她紧张地意识到,自己的逞强也未必可以达成想要的结果了。
她的红炎异能虽然在那边铺展开来,显露出了灼烈的红光,但是她自己很清楚,火焰的温度和势力已经不够了。
那只草木异兽先前在她能力鼎盛之际都可以逃脱出去,这种程度的烈焰,未必可以威吓到它,将它逼退。
可是她赶不过去,也不能过于冒险,将身边这几只异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转移到沈南雨那边,否则,情况必然会更加复杂艰难。
沈南风因为又一次强行催动大面积的火焰而有些面色苍白,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和人影,她还来不及确定这些出现在脑海里的人是否都还活着,喉咙已经下意识地逼出了一个名字。
“……修银。”
她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儿微弱的传声的内力,在水声之中传递出去。
先前她为了让沈南雨先一步离开深坑,只能牺牲掉自己安全上去的机会,是这个人达成了她的盼望,成功地护住了自己的妹妹,哪怕后来情况危急,他也没有放弃护住沈南雨。
或许他是畏惧沈南雨出事的话整个沈家堡都会要他的命,可他终究是做到了一件寻常人很难做到的事。
沈南风知道这人是个小贼,还差点儿偷了沈家堡珍藏镇堡的宝贝,更不必提平时张口闭口都是希望能从自己这里多捞些油水。可他虽然看上去不太正经,像个市井俗民,却和那些真正的小民的市侩气息不太一样。
他的眼神坦坦荡荡,对女子闯荡江湖也好,对小姐天真骄纵也罢,仿佛都没什么意见,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沈南风今年十九,将满二十,近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来都没有真诚地将某个人当作过自己的后盾。
她习惯了一个人闯荡,一个人生死的滋味,从来都不会寄希望于旁的什么人。
可她此刻很怕。
她怕那破水而出,灭了她的烈焰的草木异兽会伤害到她理应周全保护的人。
所以她忍不住叫了一声修银。
修银。
你听不听得懂?又值不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