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于水下的巨物游动极快,将染红的血水破开一条清澈的逆流。
修银传声给沈南风告诉她危险的迫近,随即面前便轰然烧起了一条火线,蔓延开来,冲着那逆流而来的水下异兽而去。
河风冽冽,可说是风助火势,可从来也有风生水起这个说法。
蔓延开的烈火温度极高,却不知为何,灼烧的势头并不是非常的稳定,两股势头相对而行,转瞬就打了照面,修银凭借着极好的捕查动态的眼神,看到了那翻出水面的异兽后背上的烧伤。
它伤得很重,后背上明明该是相对坚固的覆着青苔的盔甲,但沈南风居然可以在这样的环境里将它的后背烧得一片狰狞。
狰狞着,溃烂着,又凶猛着。
修银大概明白它眼神里的怨毒,平日在沼泽里遇不到对手的异化强者,如今却败于一个体形小它不知多少的年轻异能者手里,此时的它铠甲已然碎裂,性命已然堪忧,地盘又被嚣张的占据。如果异兽真有灵识存在,那它此刻一定恨极了沈南风。
那只被沈南风砍了一刀的异兽没有暴躁的机会,这一只却显然是来“复仇”的。
……呵,它倒是好意思来复仇。
擅作主张掳走了人家的妹妹,又对前来营救的沈南风痛下杀手,修银瞧着跃出水面的异兽那双尖锐的,沾染水色,漆黑油亮的爪子,眼神里也添了一点儿微不可查的恼怒。
如果非要给这种情形加一种方便易懂的形容,修银想将这种情况非常不恰当的比喻为,一个不请自来的食客,白吃了人家的东西,还准备将厨师赶尽杀绝。
从水下跳出来的这只梭子状的草木异兽十分聪明,它见烈火逼近,跳出水面时,浑身都湿淋淋的,沾了比平时出水还要更多的水量,跌回水里时也故意制造了很大的面积,致使水花斜溅起了新的高度。
于是翻涌的流水,迎面打来的流水,终于一下子削弱了沈南风制造的火海。
修银在这斑驳的火海里,心头已然有了接下来的预料。
修银在这斑驳的火海里,听到了沈南风稍显虚弱的一声呼唤。
对方在叫他修银,修银一边防备着异兽的靠近,一边忍不住悄悄地好奇,明明刚才她看上去状态还算很好,怎么这一会儿忽然就显得虚弱了许多?她肩后的伤口又开始痛了吗?
沈南风的周围还有四只活蹦乱跳的,虎视眈眈的异兽潜伏,倘若太过分心于身后的安危,势必不是一桩好事。
修银仔细地护住怀里的沈南雨,站在银钉上面的脚略略调整了一下角度,另一只手也紧握着头顶那只匕首的匕柄。
异兽在水中奔赴而来,他却不能贸然下水,所以此刻是字面意义上的寸步难移。
可很少有人明白,寸步难移之地,也可以是绝处逢生之地。
因为对方无论从什么地方过来,从什么角度过来,最后的最后,它的目标就只有这一个点而已。
自己寸步难移的时候,对方往往也别无选择。
更何况,沈南风已经给他打了一个绝好的样板。
修银抿着嘴角,下颌紧绷着,一直不怎么认真的眼神里又有了一丁点儿,仿佛在树林里干掉短剑剑客时的那种沉静和凛冽。
斑驳的火海里,这只异兽一边靠近,一边冒了两次头扑灭烈火,最后一次冒头时,它显然是冲着修银怀里的沈南雨来的。
草木异兽四爪尖锐,满口尖牙,它们需要一个活着的沈南雨,所以不会选择用牙齿和利爪来伤害她。
不过,对他们而言,受伤的范围比较粗糙,比如把一个不怕水的异能者撞进水里,对它们而言一定算不上伤害。
所以修银立即就猜到了,它可能攻击的,有限的几种方法。
异兽再一次蹿出水面,吼叫着冲二人撞来,修银顺着它冲来的凛冽的风,脚下一动,勾住银钉,抱着沈南雨一起顺势歪倒了下去。
兽类终究是兽类,何况体型庞大,冲撞而来,撞击的人忽然先歪倒下去,它也不能止住自己的势头,仍然从原本的位置,挨着石壁从银钉上方飞过。
斑驳渐弱的火海散出微弱的火光,修银冷静地一边歪倒,一边看向怪物飞跃而过时暴露在他面前的肚皮。将手里顺势拔出来的匕首,猛地刺了进去。
利爪可以轻易偷袭划开他人的皮肉,自己可能并没有受过这样的痛苦吧?
想起沈南风肩后触目惊心的爪印,修银刺进匕首之后,唯恐不深,不够致命,另一只没勾着银钉的脚也顺势一抬,狠狠地将匕首多踹进去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