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脑里有一部分在理智地告诉修银,沈三小姐接下来说的话自己最好别听也别信,修银还是被她神秘的语气勾得支起了耳朵,嘴欠地问了句,“啊?云巅寺,还会闹鬼吗?”
沈南风煞有介事地认真道:“怎么不会?云巅寺后山,枯凤山北麓,有一片瀑布冲刷出来的水潭,名叫凰泪潭。你难道不觉得,一汪潭水取名为‘泪’,听上去很不吉利么?”
修银无法不认同:“确实……挺凄美的。”不管是枯凤山,还是凰泪潭,连起来解读,就像是衰亡的凤凰的眼泪,听起来就有一种悲剧的故事感。
沈南风轻声续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凰泪潭的中心,有一个不知多深的坑洞。清澈的瀑布水汇聚到这里,就会因为潭底透不过光,水色变得漆黑无比。倘若进入水潭,不小心滑到中间,那就会被凰泪潭吞得连骨头都不吐出来。”
人类对于黑暗和未知有本能的恐惧,更何况幽闭的潭水又可以完全封闭人的五感,黑暗加上窒息,修银光是听听就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沈南风却很乐见他打了个寒颤似的,神秘地继续说道:“这件事,除了云巅寺的人,外人都不知晓的,相传多少年前,有一位将军沙场拼杀,承诺功成回来之后,就娶一位名叫凰予的女子为妻。这位将军与凰予姑娘,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凰予为了他的安危,在云巅寺日日焚香祈福,希望他能平安归来,除此之外,她每每思念爱人,就会去后山的水潭旁边悄声哭泣,诉说相思。
“然而将军平安回来之后,军功赫赫,奖赏万千,甚至还要迎娶一位美貌倾城的公主。原本,将军也是愿意回来之后解甲归田,与凰予隐居山林的。可刀尖儿上的日子过惯了,当初的情意反而就不那么放在心上了,将军觉得自己幸运的活着,就该得到最好的一切,而凰予不过是个普通的姑娘,看在多年情分,他可以娶她做妾,当妻子却是不够尊贵的。”
一开始的时候,修银还觉得沈南风这样耐心地给他讲起了故事,很可能是故意要诓他吓他,可是听她说得细节满满,情节充沛,又觉得这可能确实是枯凤山里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于是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在沈南风停下时问道:“该不会,这个将军后来杀害了凰予吧?”
“也许算是吧,”沈南风轻叹一声道,“在当时的将军看来,他不是杀了她,他只是没有来得及救她而已。”
将军对凰予说出这种话,凰予便知道,自己爱慕的那个少年早已经死在了战场上,她在潭水旁伤心失足,跌落下去,见多了生死的将军,只是没有拼出性命去救她上来,只是如此而已。
所以,那大概只能算是一场意外吧。
修银听得皱起眉来,沈南风望他一眼,轻声又道:“死在潭水中的姑娘,先是死了心,然后才断了魂。从那之后,凰泪潭就终年森冷,偶有上山进寺,求姻缘顺遂的年轻男女过去后山,就会遇到一些,非常奇怪的事情。”
修银搓了搓自己有些发冷的手腕,“比如”两个字还没问出来,沈南风就自顾自地续上了这两个字。
“比如,只要走在河边,就总有一个会被——”
说到最后时,沈南风眉梢一挑,脚下不知如何一拌,修银顿时便被晃得往外倒了出去。
他们二人走在河边,这种临河的镇子虽然在河岸上铺了路,但平时洗涮打水,都是依靠这一湾活泉,月牙湾也从来不会有洪涝一类的灾害,所以路边并没有河堤之类的保护。
而水性这东西,修银自然是熟悉的,在黑沼泽里,他若不是水性还好,早就被淹死几次了。
然而直到整个人歪下去的那一刻,修银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沈南风是在和他记仇呢!
先前有次在房顶上,自己出于防备的本能反手和沈南风对招,打是没打嬴,但他不小心把这人给铲倒了却是真的。
虽说修银并非故意,铲到她之后也第一时间把人给护进了怀里,但沈南风显然还记着此事,得了机会,就小小的戏弄了他一次。
……小时候怎么不觉得这丫头这么记仇呢!
修银失去平衡,知道惯性很大,也不敢抓她一起,认命地闭起了眼睛,差一点点就要掉进水里的时候,手臂忽然又被扯了一下,肩膀也被轻踢了一腿。
这两道力气不算很大,但角度巧妙,修银本能借力,踉跄几步,勉强在河岸上站稳了脚跟。
有行人侧目过来,大概是觉得这年轻人运气很好,居然没有跌进水里变成狼狈的落汤鸡。
修银也怀疑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及时出手的沈南风。
后者拿过他怀里抱得安稳的,盛放着没吃完的栗子酥的纸袋,一边转身绕去石桥,一边恩怨了结地露了个微笑。
“你没让我摔到,所以,这次放过你。”
修银无语地看着她,心道我看你是怕这袋子跟着我一起泡湿才对。
“不跟来吗?”
“……来了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