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一说,修银顿时觉得面子掉了个干净,连忙要找补着给自己捡捡,“那可是……不管怎么说,我也把人给撂倒了啊,从结果来说,这不是挺好的嘛。”
沈南风似有还无的笑笑,同感不同心地想,是挺好的,她本来还不能十成的确定,毕竟在黑沼泽的时候,修银是如何把司茗回身边的合刃之一伤成那样,她并没有亲眼所见。后来对付草木异兽,也只是从修银的招式里窥见了一点儿端倪。而现在她可以十成十的确定,她几年前见过的那些人,确实和修银的武功有着本质上的相似。
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修银出手时始终都是有所保留的状态,像是在习惯性的,刻意的隐藏自己武功的路数。
旁人可能看不出来,沈南风却火眼金睛,知道即便是刚刚在黑夜里对付这一对男女时,修银在某些时刻看似有些慌乱,实际上,他也并没有倾尽全力。
不知是本能还是了解,修银瞧她对自己笑了,忽略掉她的好看之后,修银只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像明白对方并不是因为认同自己的解释才笑,而是因为把自己看得更清楚了才会愉悦的笑。
这么多年下来,无问来处,也不知明日去处,修银已经习惯了这种只身闯荡的日子。
知道沈南风对他的过去感兴趣,修银既有些高兴她好奇自己,又本能地抗拒她来探查过去的自己。
小偷的身份在沈家这种名门大户看来,大概已经有些不堪了吧,若她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乌烟瘴气,对自己的印象,说不定只会更差。
于是他清清嗓子,干巴巴地转移了视线,看向了那个气呼呼的女杀手。
这藏于暗处偷袭他们的两个人,公平来说,确实是有些本事在身的,他们心意相通,分工默契,女子主要负责的是暗器和扰乱,而男子则是管理者和布局者。所以男人出了事之后,她就因为孤立无援,担心爱人,被修银三两句刺激得暴露了气息。
修银扫看过去时,虽然自己和沈南风离她都不算很近,但她很谨慎,并不敢动。可见她刚刚虽然被激得跳了出来,此刻却也很清醒,知道即便距离远些,她也跑不出去。
对于女人,修银一向是很少语气很重的说话的。
于是他微笑着,仿佛不怎么在乎刚才的交手一般,问道:“阁下和这一位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袭击我们?”
女人望一眼地上躺着的男子,声音很冷,话很简洁:“月食。”
修银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下意识歪头去看沈南风,重复确认道:“……月……食?”
沈南风也眯起了眼睛,仿佛猜到了修银在怀疑什么。
她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很慢地回答修银的疑问:“我说过,我并没有见过月食,所以,也不能肯定他们到底是不是。”
那女子冷笑一声,“你们随便怎么质疑,我并没有解释给你们的必要,我还没问呢,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来到月牙湾附近?”
修银像是听了笑话似的,插着腰笑了几声,这才不急不缓地吐槽起来:“什么叫做,没有解释给我们的必要?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们,似乎也没有救你男人的必要,更没有必要要回答一个俘虏的问题,对吧三小姐?”
修银认真说话的时候,实在很知道要怎么切中一个人的要害,在他根据现有的观察,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的基础上,这个要害就抓得尤其准确。
果然,那女子的高傲里出现了一丝裂纹,迫切地看一眼躺在地上的男子,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声音发颤道:“……救他!”
沈南风循着她的视线,望了一眼倒在地上昏成半死的男人。
他手腕上被修银割了一道口子,伤口不算很深,并没有流多少血,但筋脉似乎已经受损。
修银学的是刺客的招数,偏偏他又似乎不喜欢下杀招,两相结合,他的招式往往倾向于直中要害,以废了对方的攻击为主要目的,所以,这就可以算是男子身上伤的最重的一处外伤了。
其余的,就是男人胸前肩上,腹部和手臂,以及小腿上刺着的褐色的弹丸。
现在有了火光的映照,他们不难看出,这弹丸外层的材质不像是动物的皮囊,更像是内脏肚肠一类,在经过处理和加工之后,注入药物灌成小球,再被一个小小的机关封口。从而在撞击的过程里弹出针头,注射药物。
这玩意儿,还有她握在手里的那个发射弹丸的装置,寻常人是做不出来的,这两样东西,一定是个机关师的手笔,也一定价值不菲。如果不是有着一点儿家底,想必也用不起这种宝贝。
但很多时候,会用一样东西,不见得就了解一样东西,就好比吃饭,你尝一道菜,却未必会做这道菜,甚至可能不知道里面的青菜品种叫做什么。
所以,这个偷袭的女人没看出修银化解了大部分弹丸的力道,没有让机栝全部弹出伤人,似乎也情有可原。
或者可以说是,修银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