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者自然无法在黑暗里看到他狡黠的笑脸,也不可能及时知道,区区几枚弹丸,此刻已经不能对修银造成任何威胁了。
相反的,因为偷袭者和这个使用匕首近战要命的男人距离太近,这些弹丸制造的威胁,对方承担多少,自己也一样也要承担多少。
在弹丸逼到近处时,偷袭者才终于意识到了这点。
这一次,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慌乱,甚至是害怕。
藏于黑暗中的人,总以为自己是捕食者,任何掉进这片黑暗中的人,都会成为他的猎物。
连影公子都中了招,何况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开始捕猎的猎食者,已然犯了最致命的错误。
狩猎时,永远不要轻估你盯上的猎物的本领。
在你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獠牙的一刻,说不定对方已经先用蹄子或犄角,撞碎了你的喉咙。
而修银已经看见了他的喉咙。
对方分神应付来袭的弹珠,修银却还是专注地应付着他。
并不是他不怕那些暗藏麻醉液体的奇怪珠子,只是他比对方快,所以可以比对方晚。
而对方因为他的逼近,开始意识到生命有了流逝,开始珍惜自己的性命的时候,就一定会先于他去格挡那些弹珠。
修银就是在等这样的时机。
偷袭者沉不住气,分心格挡弹珠的时候,他手里的匕首便趁着分秒的时间,一下子砍中了对方的手腕。
手腕受伤,人会本能瑟缩。
修银又非常顺手的,将滑下对方手腕的匕首柄端,斜向上方一飞,撞到了偷袭者的喉管旁边的位置。
在医学者的学问里,人体喉管两侧分别有一条细细的线,被称之为神经,一旦撞击或强行压迫这条细线,就会使人丧失力气,意识模糊,甚至造成生命危险。
修银不想杀人,但他也不善久战,不能和这人长久的斡旋,所以他这两招,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手腕受伤,喉管被撞,对方自然不能反击,还翻起了白眼,于是修银自然而然的,顺势避到男子身后,将其当成了遮挡。
弹珠噼啪而过,绝大多数都被修银故意的拽着这个人挡了下来。
弹丸之所以角度刁钻,数量众多,自然是为了包容出错,平常只需要一颗就可以限制人的行动,两三颗就可以完全控制一个体型正常的成年人,三五颗则可以让一个体型正常的人睡上起码三天,修银倒好,把这人当成了靶子,能接的都接到了。
眨眼之间,这人便成了一滩死沉死沉的烂泥,修银力气有限,这人清醒时他还能勉强控制,瘫成死狗自然就拽他不住,勾着对方衣领的手指一松,这人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冷风吹拂,遮蔽着月亮的乌云散开一点儿,重新露出了那轮弯弯的月。
从光亮陷入黑暗,是绝对的黑暗,从黑暗中透出一丝微光,却足够让人看清很多东西。
比如修银就趁着这缕微弱的月色,瞧见了对面,他们的马车旁边靠后的位置,一双眉眼里透出的戒备与担忧。
只这一眼,修银便挑起眉毛,轻笑一声扯皮道:“女孩子用暗器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不过这暗器未免阴损了一点儿,不知道这人中了这么多,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啊?”
闭着眼睛的何适长出口气,别的他不好说,这他却是知道的,修银武功不见得多好,可要是这家伙开始说起话来,那必定是八九不离十的洋洋得意了。
果然,只这一句,躲在马车后面的女子便沉不住气,收回暗器怒喝一声,持着一柄短刀直奔修银而来。
修银退后半步,女子冲到近处时,刀刃晃了个虚招,藏于身后的暗器忽然又动了一个机栝,发射出的弹丸却不是要攻击修银,而是奔着昏迷的沈南风而去。
修银知道,她这是故意声东击西,想要找机会带走倒在地上的男人。
但沈南风如果之前那么轻易就会中招,江湖上影公子这三个字早就成了笑话,根本立不住脚了。
弹丸发射出去,沈南风看似躺着不动,披在身上的毯子却不知如何从身子下面抽出来,展开一卷,便春风化雨一般,收拢了全部的弹丸,人也在薄毯收拢之后,屈膝坐了起来,神色清明,哪有半点儿中了麻药的样子。
她只是故意想躺着看戏而已。
沈南风上下打量着这个劲装打扮的女人,又悄无声息地,带几分欣赏地瞄了修银一眼,这才一挥毯子,掀去了被掩盖的烧红的木料上的薄土。
修银的对招并没有浪费太多功夫,烧红的木料并没有彻底熄灭。
风低拂而过,木料重又灼红明亮,又烫到薄毯一角,便轻而易举的,在沈南风毫不刻意的帮助下重又燃烧了起来。
火光一起,周围顿时明亮了许多,地上的男子昏迷不醒,脸上遮着半边黑布,站着的女人却似乎在刚刚的某次交手中被弄掉了面纱,此刻正抿着嘴角,防备地瞧着二人。
但是,她只是防备,却不肯走,也似乎不准备找机会跑。
修银上下观察着她,一边往沈南风那边靠近一边感慨道:“真是难得,我居然会遇到大难临头没有各自分飞的夫妻档,难怪黑夜里心意相通,一开始让我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呢?”
沈南风支着下巴,无情吐槽道:“只有你分不清而已,你内力太杂,知微有限,早跟你说过了,旁门左道之所以是旁门左道,自然是有着旁门左道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