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银这样小心警觉的说话,沈南风果然就安静下来,保持着这个拥抱的亲密姿势,一时没有再动。
她闭着眼睛,下半张脸埋在修银的肩窝里,修银只要稍微移动一下,就可以贴到她的额角和耳缘,所以也非常容易就可以感觉到沈南风体温的变化。
她一路上都稍微动用着她这种秘密的本事,修银是知道的,此刻沈南风体温又微弱的升高,他便连忙问道:“你在探查他们走了多远吗?”
五感更强的习武之人这一会儿已经听不到动静了,但沈南风的异能可以“听”得更远,基本相当于多出来的眼睛。
只是这一次,沈南风“嗯”了一声,又皱着眉叹了声气,“不行,他们把周围的动物给惊扰了,我找不到可以利用的活体。”
虽然也可以将异能直接探查到人体本身,但行动中的人多少会感觉到身体某一部分的异样高热,所以沈南风也没办法用这种方式去追踪什么,否则还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听到她惋惜的说不行,修银悄然松了口气,静静悄悄,没叫沈南风给察觉。
说也奇怪,修银做小偷做了许多年,瞎说八道几乎可以算是他的一项生活技能,可是面对沈南风,他很多时候都不愿意对她说谎,尤其是这种为了自己的私心……故意诓她,修银就更是忐忑的心脏狂跳了。
刚刚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修银几乎有了坦白从宽的念头,听到沈南风说不行,他这才劫后余生一般,可想要坦白的勇气,也一下子就被吓没七七八八了。
于是他仿佛很靠谱很淡定地安慰沈南风:“没关系,我们这样等一会儿,也会知道结果的,小心驶得万年船,是这样没错吧?”
沈南风倚靠着他,无奈认同,又问:“对了,他们刚刚说了不少话,你都听懂了吗?他们在说什么啊?”
修银回忆了一下,简单解释道:“他们在找人,不过不是找我们两个,像是在找一个人。我把他们的对话说给你吧,也许,三小姐能听出比我听到更多的东西。那么,我们姑且叫刚才冲在最前面的人是一号,左后方的是二号,右后方的是三号,殿后的那个则是四号。”
走在最前面的一号先说,那丫头可能藏在这窄路的某个角落。后面跟着他的三号则说这是一条很难走的出口,那丫头绝对爬不出去。
这条路确实不怎么好走,最上面能让人采摘药草的地方还好一些,植物不算浓密,向下的坡度也不算很抖。但是修银和沈南风走完那一段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有很长一段的路根本就是陡峭,要不是两人仗着轻功极好,从这段下来非要断几根骨头不可。
所以,要说一个女子能从这里爬出去,要不是有好的身手,确实还是非常困难的,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上坡终归比下坡要容易一些。
大概是出于这样的想法,走在最前面的一号还是执意往上面走了走查看踪迹,然后便是一个新的声音,听起来是最远处负责殿后的四号说,不用往上找,她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
三号似乎脾气更暴躁,骂说转悠了两天也没有结果,几个人说了几句无关的废话,又停在原地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走过的路线,然后才离开这里,走到远处去了。
修银严谨得很,那几句无关紧要的废话,他便想办法编排成了什么找个隐蔽地方藏起来也有可能,在哪里哪里需要重点注意之类的。
果然,沈南风不疑有他,脑袋稍微从修银的肩膀处退开一些,抬眼问道:“他们在找一个女人,你觉得是谁?”
“……结草吗?据说只有她是独自行动的,除非那些人要找的是自己部落的流亡者,否则,最有可能的就是她了。”
沈南风点了下头,又道:“我没看到人影,那些人,不知道和袭击我们的是不是有关系。”
修银一边为自己骗她而愧疚,一边又因为这个维持了许久的拥抱而声音温柔,垂眼看着她道:“我倒是刚刚能看到一点儿侧影,那人形身材高大,十之八九和昨天的偷袭是有关系的。所以,要怎么办呢?我们是不藏了吗,要先下手为强?”
沈南风沉吟一会儿,摇头道:“不,我们先尽量不要惊动他们,还是先找结草。”
“好,听你的。”修银一边说着,一边想探身看一眼外面的状况,他环着沈南风小心的侧身探头,这地方脚下深深浅浅的不平整,沈南风看不到,挪动脚步时,便不小心往他怀里又挨了一下,又因为修银正伸着脖子往外面查探,个子矮于对方的沈南风,鼻梁便不小心蹭到了对方喉咙处那个凸起的结上,唇也似有若无的,仿佛碰到了对方露出衣领的皮肤。
空气一下子变得比刚才还要安静。
说实话,刚刚抱了这一会儿的工夫,沈南风除了最开始听不懂外面人说话,被他搂紧时诧异了一下,之后专心躲避隐藏,又和修银商量问题,注意力被转移了大半,她几乎不怎么在意和修银抱在一起的这个既定状况了。她这个人,一向很轻易就能适应,也不喜欢主动多心多虑。大约也是在寺庙长大的关系,那个地方,没人当她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也没人当她是娇柔弱小的小师妹,沈南风在云巅寺的很多时候都并不认为男人和女人有多大的差别,直到真正开始走进这千奇百怪的世界里闯荡,才逐渐发现这世道对女人以及弱者有多不友好。
可即便如此,除了以前的晨远之,她在许多情况下面对多数人时,还是不太能主动意识到自己是个女孩儿,除非,她有需要用美色达成目的的需要。
而相处之初,沈南风也不是没用这一招对付过修银,软硬兼施,降低他的防备,诱使他同意自己提出的条件。只是达成目的之后,她立即就露出了本来面目,懒得再吊着眼尾看人了。
可是此刻,现在,沈南风又忽然半是主动的意识到了“男女有别”这件事,因为不小心被她蹭了下喉结的,此刻正拥抱着她的修银,呼吸忽然有些乱,皮肤也透出了比刚才更高的热度,拥抱着她的手臂也松紧不稳起来。
沈南风本来还很淡定,被修银揽在怀里,她虽然别扭,但想到是客观的躲藏条件有限,她也就这么接受了,并没有红耳朵和脸颊,可贴着的修银烫了起来,仿佛也传染了她一样,她的耳朵也有些微微的发烫了。
她年少时为了方便,那时候就时常女扮男装出门修行了,又因为经历过的一些事情,沈南风不想轻易暴露男装的身份,所以也观察过很多男人的言行,而那时候她最熟悉的,和她关系最为亲密的,自然就是晨远之其人。
有一年她回沈家堡过一个节日,节日是什么沈南风已经不太记得了,只是最后似乎又是一场宴席因她而不欢,这种情况是她意料之中,可以说是十之八九,所以她也懒得去记,但是她这一会儿,电光火石间忽然就记起来,那一年山枫很红,晨远之陪她骑马打猎,轻松心情,劳累时躺在山溪旁望青山流云,她因为和晨远之亲近习惯,出于好奇的心理,伸出手指轻轻抚了一下他的喉间。
习武之人忌讳被碰到一些弱势之处,但沈南风知道晨远之不会避她,就像她不会避开对方一样,她本以为碰一下也没什么,躺在旁边草地上的晨远之却忽然睁大眼睛,反应很大的,翻身将她给圈了起来。
虽然知道晨远之喜欢自己,但两人最亲近也就是练武切磋时手脚相碰,但也心思澄明,从不逾矩,晨远之比她年长一岁,少年身形抽条,已经有了男人的模样,所以他忽然这样,倒吓了沈南风一跳,下意识地抬手推他,保持距离。
晨远之笑起来,低声问:“你乱摸什么呢?”
推他这一下就是推他,没有乱动,沈南风眨一下眼睛,老实又诚恳地说:“我发现扮作男子,最麻烦的就是这个,虽说我也见过一些喉结不明显的,但一点儿没有,好像也有些破绽。所以想看看结构,找找原因,怎么这里就长得不一样了,我不好去看别人的,只好来观察你的,谁猜到远之哥哥你会这么小气,碰一下都不行。”
晨远之自高向低地凝望着她,一本正经道:“嗯,是不行。就算是南风你也不行。”
“为什么?”沈南风皱了下眉,因为占有欲而生出不满,“我不能碰,那谁才能碰呢?”
“当然是……我未来的夫人啦。”晨远之认真地盯着她,在沈南风微怔的神色里柔而坚定道,“等你做了我的夫人,不光是喉咙这里,我的全部,你都可以好好观察。但是现在,不能乱碰。”
雪白的肌肤里透出微灼的红。
她听见少时的自己,用她再也没用过的赧怯的声音,躲闪着晨远之的目光让他闭嘴,又仿佛听见了晨远之温柔开心的笑。